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第一百零二章 御史 ...

  •   二人来到净房,清霜扶芸娘坐下,半跪在地上将她裤腿卷起,轻轻替她按摩。芸娘低叹了一声,说道:“再跪两天这腿不知能否撑得住。”清霜道:“陛下刚才令金大人传话,说娘娘来半日即可。”
      芸娘一愣道:“什么意思?”清霜道:“娘娘每日哭灵半日即可。”芸娘知定是苏泰担心她的腿,心中不免有些感动,摇头道:“皇后都跪一天,我若只有半天,她会不悦。”苏泰可以不顾及皇后,她却不能,来还是要来,实在撑不住了就起来走动走动。
      清霜将两条腿按摩好,放下裤腿,扶芸娘站起来。芸娘动了动,说道:“快回去吧,出来久了被人看到,又是麻烦一件。”
      太后下葬后,新年假期也结束了,苏泰又恢复了忙碌,常常到后半夜才歇息。芸娘却是有些提心吊胆,让清霜打探何充仪那婢女是否招供了。清霜探听到那婢女架不住用刑,已经招了几次,但苏泰却认为其在撒谎,幕后定是另有主使之人。
      芸娘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婢女招出来的人苏泰不满意啊,他准备往谁的身上引?总不会是皇后吧。
      五日后,那婢女终于招出了幕后真正指使之人,乃是婕妤许氏和吴氏。芸娘连这两人的脸都想不起来,不明白苏泰为何选中了她们。
      许吴二人被绑了送到千秋宫,皇后不敢处置,请苏泰示下,苏泰却说这是内宫之事,应由皇后发落。皇后又将芸娘请了去,询问她有何意见,芸娘道:“妾没什么说的,但凭皇后娘娘做主。”皇后无法,咬牙将二人褫夺妃位,贬为庶民。苏泰听闻,冷笑道:“皇后果然仁慈。”
      皇后岂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关上宫门发了一场雷霆之怒,却终是不敢违逆于他,将二人赐死。何充仪失察,险致卢昭容丧命,禁足三个月,降为宝林。
      是夜,清霜悄悄告诉芸娘,原来这许婕妤的父亲和吴婕妤的兄长,就是当日带头举荐郑汇为吏部侍郎的官员。芸娘恍然,苏泰果然是冲着皇后去的,皇后又会如何反抗?会不会迁怒于她?
      三日后,许吴二妃的父兄便因教女无方被申斥,随后双双被谪,贬出了京城。芸娘稍稍松口气,这场由她引起的风波应已告一段落。
      然而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朝中不少大臣已看出,皇帝这是借后宫嫔妃争斗来整肃朝堂,一时奏折如雪片一般堆上了苏泰的案头,均言朝中官员有朋党之患,矛头直指郑氏。
      苏泰如今大多宿在栖春殿,皇后那里仅按规矩每月去几次,毫不掩饰对芸娘的宠爱。皇后接到郑汇的传讯,意识到事态严重,几次去万圣殿均扑了空。
      这一日,朝议完毕,苏泰正要散朝,御史江昱忽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苏泰道:“说。”江昱朗声道:“昭容卢氏魅惑圣心,致陛下国丧期间夜夜留宿,有违孝道,应按律严惩!”
      殿中一时死寂,苏泰淡淡道:“朕宿在哪里卿也要管?”江昱道:“御史之责,典正法度,检举弹劾,上达天听,下察百官。陛下乃一国之君,一言一行均为万民典范。《孝经》有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陛下以孝治国,臣民方能用孝立身理家。今太后新丧,陛下理应哀痛之致,怎可夜夜沉湎女色!”
      杨天鹄微侧身回头看了看他,低头不语。苏泰扫了人群中的郑汇一眼,说道:“太后薨逝,朕心甚痛,卢昭容温婉贤淑,甚能抚慰朕心,仅此而已。”
      那江昱是个犟脾气,闻言说道:“皇后母仪天下,陛下心中痛楚,理应与皇后分担,卢昭容身为嫔妾,应谨守本份,岂可借机迷惑陛下!臣听闻卢昭容妖冶多姿,陛下切不可为女色所误啊!”
      苏泰恼怒不已,正要发作,杨天鹄已站出来斥道:“江大人慎言!卢昭容乃内命妇,便有差错,自有陛下皇后处置,岂容你多言!”苏泰冷笑道:“好个闻风奏事!”拂袖而去。
      芸娘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苏泰在栖春殿摔了奏折。那日之后,言官们便纷纷上表,效仿江昱,江昱更是一日三奏,朝堂上说了不算,还要写奏章。苏泰常宿栖春殿后,芸娘便让金池将偏殿收拾出来给他处理政务,她平日极少会去,可巧那日月色正好,她饭后无事四处闲逛,正到偏殿门口,便听得苏泰在内怒骂,凑到门口一看,险些被飞出的奏折砸到脸。
      待金池跑过来捡时,她已将那奏折拾起,正准备叠好给他,一眼瞥见“昭容卢氏”几个字,不由奇怪,避过金池伸过来的手,说道:“这是……写我的?”
      金池忙回头看向苏泰,苏泰走到门边,芸娘道:“我能看看吗?”苏泰道:“没什么好看的,全是胡言乱语的疯话。”芸娘道:“是骂我的?”苏泰不语,芸娘自顾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臣江昱谨奏:臣闻圣人有云,姚冶之容,郑卫之音,使人之心淫;绅、端、章甫,舞韶歌武,使人之心庄。故君子耳不听淫声,目不视邪色,口不出恶言,此三者,君子慎之。今昭容卢氏,妖娆冶丽,媚惑圣心……”
      这人字写得极好,龙飞凤舞,芸娘看得却很累,指着那妖娆冶丽四个字问道:“这是在夸我美吗?”苏泰本以为她要生气,不由一愣,拿过奏折揽着她走到案边坐下,说道:“是,夸你美得把皇帝都迷得神魂颠倒。”
      芸娘哼了一声道:“他说了什么?我看不太懂,是说我专宠?”苏泰恐她胡思乱想,索性将朝堂之事告诉了她。芸娘咋舌道:“你跟谁……嗯那啥,大臣也能管?”
      苏泰被她逗笑了,只觉满腔怒火已无踪影,捏捏她的脸道:“皇帝是天下的,所以只要是我的事就能跟国家扯上关系,他们就可以管,更何况他还是御史。”芸娘道:“这人字写得不错,人怎么样,是否字如其人?”苏泰嗤道:“为人正直,耿介迂腐,不知变通。”芸娘道:“哦,正人君子,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用。我见过他?”这些人自以为是直臣诤臣,其实就是个二愣子,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苏泰摇头道:“应当没有。”芸娘跟他日短,朝臣除了杨天鹄大多没见过。芸娘又道:“那他是郑家的党羽?”苏泰道:“他这种人怎会结党。”芸娘笑道:“那就是纯粹看不惯我了。”看了看那奏折道:“你准备怎么办?”苏泰道:“他显然是被利用了,只是此人极为固执,只怕还要闹上一阵。”更何况郑汇已在私下动作,否则不可能突然冒出那么多朝臣支持江昱。
      芸娘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就低个头呗。”她可不想背负骂名,成为苏泰和郑家博弈的棋子。苏泰道:“不可,此人虽是被利用,但其言着实可恨,此次我若退让,他必会觉得自己有理,难保没有下次。”看了看芸娘,心道:“她无端被人辱骂,不仅不恼,反而劝我忍让,心胸这般宽广,比那贤名在外的皇后强了何止百倍。”
      芸娘见他不肯,暗叹一声,心中十分忧虑。杨天鹄跟她说过,越是皇帝反对的事,言官们便越喜欢抱团去做,以示其铮铮傲骨,若事情越闹越大,也不知她会不会倒霉。
      苏泰见她愁容满面,只当她在为自己担心,大为感动,轻轻将她搂在怀中道:“阿钰,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事态的发展远比苏泰预期的严重,朝中竟传出卢昭容身世可疑,有从北地南逃的小吏指认,卢昭容极似北靖朔北王卢镇之妹。于是江昱又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奏章,直言苏泰应彻查此事,若卢昭容当真是卢镇之妹,则是逆贼,怎可留在后宫,长伴君王之侧。
      芸娘听到清霜转述,哀叹连连,苏泰不肯让步,最后害的果然是她。这明显是郑家所为,苏泰若仍是态度强硬,下一步定是要揭发她本是北靖大将军陆惟之妻。
      苏泰每日都沉着脸,虽恼怒却更加坚定打压郑氏的决心,连带看皇后更不顺眼,竟连月初月圆之夜也不去千秋宫了。他虽不去,芸娘也不敢留他,命金池把他的物品尽数搬到万圣殿,将他赶走。苏泰气结,心知她是惧怕皇后,又不免怜惜。
      这日苏泰上朝,芸娘起床后正在喝药,内侍来报皇后来了,她惊讶不已,忙更衣迎接。皇后未像平日一般装扮齐整,只着了常服,倒显得一身朝服的芸娘有些奇怪。
      皇后坐下,待芸娘行过礼后,笑着道:“昭容身子可好了?”芸娘忙道已大好,皇后道:“那时正在年节,我事多抽不开身,谁知太后病了,我又要去侍疾,后来太后薨逝,丧礼下葬诸事繁杂,忙得团团转,一直未得空来看你。”
      芸娘自入宫以来,皇后从未如此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过话,心中又惊又怕,忙站起身道:“娘娘辛苦!妾不能为娘娘分忧已是无能,怎敢再劳动娘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