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霜树

8、破碎的琉璃盏

　　我想逃离这一切，在他们的新婚之夜，我装作傻瓜，不在乎他的傻瓜。我松开自己的一头长发，在夜晚的迷蒙中，睁大眼睛看着那一轮明月，想念那不曾在乎我的娘亲，不恨你了，真的，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你的那份勇气，这样的我，只能把懦弱装作豁达，爱上那个给予我一份温暖的男人，已经注定了我的悲伤，他的温暖，就是我的陷阱。
　　突然，属于院中稀疏树影的那份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我听见应门的丫环低呼了一声，“王爷！”我一愣，他怎么来了。
　　他跌跌撞撞的甩开丫环的搀扶，“出去！”闻讯赶来的小环一个哆嗦，看了我一眼，我说，“还不端一杯茶过来，快点！”小环快步退了出去，我扶住季俞，“王爷，您先坐下。”他的脚步虚浮，看样子是喝了太多的酒，半个身子的重量放在我身上，明明很瘦的人，扶起来却这么沉，我好不容易扶着他坐在茶桌旁，“怎么喝这么多?这是您的良辰吉日，喝这么多，也不怕九夫人生气。”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小环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夫人，茶好了，是温的，我拿冰水冰了冰。”我笑笑，“小环，你在外面候着，一会儿还得送王爷回去呢。”小环不解的看看我，我冷了脸，“今儿是九夫人的大好日子，知道吗？”她撅着嘴很不高兴的出去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他爱的是九夫人，我还没那么傻，要是今天把季俞留下来，明天合府上上下下还不扒了我的皮。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王爷，喝口茶吧。”他缓缓张开眼，眼里却是一丝受伤的落寞。我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手中却端好了茶，“喝了茶就回去吧，你在这儿不合适的。”季俞没有伸手接过茶，他看着我，“她有喜欢的人。”我的手一颤，茶杯几乎脱手，“喝茶吧，暖暖身子。”我低低的说。季俞看着我，“清眉，今晚让我呆在这里，行吗？”我没有说话，他爱的是那个温柔典雅的女子，而我算什么？在这场属于他的爱情中，我只不过是一粒飘过的尘埃，我轻轻放下茶杯，坐在窗边，“那您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等酒稍微醒醒再过去吧。”季俞忽然笑了，“连你也是一样，你们都一样。”他的面容笼上一层阴影，我看着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也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后躲去，他抓住我的双肩，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含着浓重的悲伤，“为什么，我那么爱她，她还不爱我。”我看着他，心中一阵阵的刺痛，“您曾经对我说过，太在乎了，就会很累，王爷只是太在乎了。”他看着我，眼里却渐渐有了一丝愤怒的火焰，“我是在乎，那有怎么样。”我觉得累了，挣扎不开他的挟制，我大声地说，“那你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既然那么在乎就不要懦弱的躲到我这里来。”你在乎她，也不应该用我的爱来疗伤，用她给你的伤来伤害我，我的伤口又靠什么来愈合。看着他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眸，我无力的说，“请把我放开。”他却没有松手，“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很失败。”我不想看见他那黯然的脸色，“问我干什么，您不是不需要别人的在乎吗？”我知道我激怒了他，看着他愤怒的眼神我却觉得有一丝轻松，恨我吧，然后离开，我也会不再见到你，那样，至少我的心是完整的。他那样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的样子，突然他说，“你很在乎我，对吗？”我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被赤裸裸的摊开在他的面前，我瞪着他，“我没有。”他看着我，声音却变得温柔，“我今晚在这儿陪你好不好？”我趁着他一瞬间的放松甩开他的手跑到屋子的另一边，“王爷，你喝醉了。”他微笑着走过来，我却觉得那微笑中是一丝丝的寒意，“清眉，你在害怕。”我一步步往后退，终于无路可逃，他的手抚上我的面庞，“其实你很善解人意。”我看着他，那双曾经温柔的眸子里空洞的让人心痛，你不爱我，何苦来招惹我。我一把推开他，转身要跑开，他一把抱住了我，“清眉，不要再躲，好吗？”明明是温柔的口气，却没有像平常一样给我暖意，我在他的怀里不断的挣扎，眼泪早已无声的落了下来。忽然“砰”的一声，被我的挣扎撞到的书桌晃了晃，那只青色的琉璃盏在桌子的一角晃动，然后就那样，轻轻的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不再拥有青色光晕的碎片。我愣了，那温柔如他的琉璃变成了碎片，如同现在的他一样。他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抱起了我，一步步朝床榻走去。我被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却按住了我的身子，我看着他，泪眼中那张温柔的脸却那么的模糊，“放了我好吗？求求你。”他看着我，声音依旧温柔，“清眉，我会好好对你的。”然后低下头吻上了我的颈子，一点点吻下去，轻轻的解开了我的衣带。我沉默了，他也许本就没有醉，只是她带给他的伤害需要一个人去承担，而他选择了我变成他的那剂愈合伤口的药，却不曾在乎我是否能够承担。她给他那么重的伤害，他却不曾伤害她，而是选择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来承担。觉得很可笑，在这样的时候，我却在想这些事情，觉得自己真得是个可怕的人，可是，为什么眼泪不断的涌出来呢？不能哭，不能哭，感觉他温柔的吻去我脸上的泪水，连你那高贵的惩罚都这般温柔，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亮了，我呆呆的躺在床上，他已经走了，我冷笑。又是这样，仿佛我是一件不会发脾气的布娃娃，一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曾经的那个人是这样，我爱着的季俞也是一样，原来，我以为的温柔仅仅是一种属于他的保护色，而自以为可以保护自己的我却不知不觉的连心也搭了进去。
　　心一点一点的变冷，却听见床帘外响起小环的声音，“夫人，大夫人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