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霜树

21、家宴（四） 如果知道未

　　素月扬起明媚的笑容，“赵国夫人，好久不见。”
　　一个胖胖的妇人伴着笑声来到了我们面前，“近来府上可安好？”
　　素月笑弯了眼睛，“还算平安，多谢你关心了。”
　　妇人头上戴着新制的宫室绢花，她一笑一笑的，绢花也就跟着颤抖，她打量了一下我，问素月道，“这位是？”
　　素月说，“我差点忘了。妹妹，快过来。”说着，就把我向前拉了一步，“这是我们王爷新纳的妾室。”说罢，转头对我说，“清眉，这是永兴王的王妃赵国夫人。”赵国夫人依旧微笑，“好清秀的人儿啊！能让清眉你带到这儿来的，一定是个乖巧人儿！”清眉笑的越发温柔了， “是啊，这可是我们府上最受宠的人儿了！”“噢！是吗？那可得仔细瞧瞧！”赵国夫人的眼睛盯在我身上，像是要看出些什么似的。我微微弯腰，“清眉见过王妃。”胖胖的贵妇“呵呵”的答应了一声，“不知清眉你的高堂是哪个衙门的？”我的身子缩了缩，“清眉的爹爹是皇家药商。”素月接过了话头，“真是的，问这个干什么，我也是想带清眉出来见见世面，好了好了，咱们姐妹也很久没说话，快到席上坐下吧！”说着就拉着赵国夫人的手向坐席走去。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看着各色的美人贵妇三三两两的坐在各府的席上，小声的交头接耳。

　　安怡王家眷的坐席很是靠前，宫里各妃子的坐席下首右侧就是素月的坐席，素月早完了各处的问候坐了下来，我侧着身子跪坐在坐席的下首，看到对面的坐席依旧是空荡荡的，连果盘也没有上桌。素月侧头对我说，“那是平江王的位子，以前还有王妃每年过来和大家说说话，去年王妃也去了，就变得空空荡荡。”顿了顿，“其实，要不是翩鸿突然嫁到了咱们府，大家都以为她会嫁给平江王爷呢！毕竟，她们是一起长大的，礼部尚书在朝里也算是元老了。”又看了看我，便笑了，“咱们王爷，怎么净娶平江王的人呢！”我看着素月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不安，只有跟着“嗯、嗯”的点头，什么平江王，什么礼部尚书，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不像素月，这里的每个女人，仿佛她都认识，这里的每段故事，仿佛她都知道，这金碧辉煌的地方，我不懂得太多！

　　不一会儿，淑贵妃携了各宫娘娘款款而来，一番新年道贺之后，泰安殿里又是安静的碗碟碰撞声，安静如同依旧在安怡王府吃饭一样。吃完赐饭，我觉得肚子有点儿不舒服，素月便叫一个小宫女带我去净所。小宫女和我悄悄退出了丝竹声鸣的泰安殿，她提着一盏昏黄的宫灯带着我在长长的宫廊上绕了五六个弯，穿过两个宫殿的院落到了一处净所，便安静的在外面候着。等我出来了，外面突然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我干脆卸了锦帽，任六棱的雪花在发稍旁飞舞。小宫女看了看我，没多说什么，默默的带着我返回泰安殿。

　　走过一处宫殿，远远看去，仿佛也是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不知道那又是什么地方。我抬了头慢慢地走，小宫女便也慢了步子，雪花凉凉的，拂过我们脸颊，我伸出手想接着一朵雪花，可是雪落在袍子上，落在了绣鞋上，却总是在落入手心之前就被手心的一丝暖意化了去，我一次一次地抓着，却什么也抓不住，小宫女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夫人，夜里寒气重，您还是把帽子戴上吧！”我也笑了，“雪落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我才不戴回去呢！”小宫女乐了，“那您这手忙脚乱的，雪片又抓不住。”我不服气地继续抓来抓去，“雪很漂亮啊，这么漂亮，真想带一朵回家。”小宫女看着我，“还没见过像您这么孩子气的夫人。”我收了笑容，昏暗的灯笼烛光下，小宫女微笑的脸和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格外显眼，“我们不一样，你不能孩子气，我却只能孩子气，可是，其实我们一样，一样都在装傻。”灯影慢慢的在渐渐积了雪的青石地面上一晃一晃，我又开始微笑，伸出手，接住一朵一朵消逝的雪花，“你看，太美的东西，失去也会太快啊！”小宫女不再看我，我不知道她懂不懂我的自言自语，只是那盏灯影，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回到了泰安殿，素月正要起身，看我过来，小声说，“怎么现在才回来，刚才平江王来给大家拜年！”我低了头，听见素月说，“罢了罢了，一会儿我们赶紧回去吧！各宫娘娘也都回去了。”
　　隔了数日，季俞在我重新拿起刺绣的时候来了。看见我一针一针的绣着牡丹，季俞的脸色越发沉了，“怎么想起来绣这个？”我没有看他，“该做的还是得做啊！”他看着我翻的绣谱，“这是仲苏走前留下的？”我低低的“嗯”了一声。季俞突然叹了口气，“好好绣吧！”我的手颤了颤，“会仔细绣的。”看着我茶几上放的药碗，“怎么病还没好？”我瞅了瞅药碗，“大夫说只是调理气血，病已经大好了。”季俞说，“那你就好好吃药，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