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后宫各阶层分析》罂罂

38、喇锡的微笑

　　膳桌陆陆续续抬过来时，楚阳托音退了出来与我迎面相逢。
　　“这位一定是哑嬷嬷了。”他对我颔首行礼，紫红色脸庞上显露着温煦的笑。
　　“你知道我？”
　　“十多年前曾在四阿哥府上见过一面，那时托音还是个孩子。可对哑嬷嬷却是印象深刻。”
　　“是吗？”记忆快速搜索起来，可对他所说的一面完全没有印象。
　　“哑嬷嬷不必费心想，托音跟随师父拜访四阿哥府，只是擦身而过的缘。”
　　我倒是挺高兴有这擦身而过之缘的过往。“大师，刚才听您跟皇上提到仓央嘉措不日入京。拉拉在此有个不情之请。其实对大师来说也并无妨碍。”
　　“哑嬷嬷请讲。”
　　“拉拉希望有机会见一见仓央嘉措。皇上那里我会求得许可，只是到时候还要麻烦大师引见。”
　　他紫红的色脸庞微笑愈发淡然。“皇上若是准了，托音自当陪同前往看视。”
　　“谢谢。”
　　“托音告辞。”他转身离去，暗红色僧袍消淹在回廊的尽头。
　　安置这个两废两立破戒娶妻的第六世□□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玄烨思忖良久决定派胤祥全权负责此事。宣布对胤祥的重新启用那天，朝野上下哗然一片。究竟取胤禛还是胤祯已经让他们两难，这样的微妙时刻胤祥似乎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这不得不迫使他们收敛自己的行为。
　　前两天皇上震怒于江宁织造曹家拖欠朝廷银两亏空数额巨大一事，却还是惦念着保姆的那点情分没有动曹家只是命三月内补足亏空。官场的人谁不知道曹家是被太子给拖垮的。再肥的差使也喂不饱太子笼络人心所需培植势力的巨大花费。既然情势扑朔，一些原本动摇中的官员索性眼里面只放着玄烨一心办差得了。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三日。我在一个大雨过后的畅春园见到了精神颇佳的胤祥。他有多久没有来过这个皇权中心之地了？
　　玄烨见到他神情激动的骂了整整一个时辰，将胤祥过去所为的种种不肖不义骂了个痛痛快快。我在花架下面数瓢虫身上有几个点都能清晰听到玄烨的大骂。奇怪，他越是骂的大声我的心情就越是舒畅，最后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哑嬷嬷，皇上和十三阿哥的嫌隙这可是解了大半了。”魏珠看到我笑这么开心，点头说道。
　　“是啊。”我轻轻捏起一个七星瓢虫抬起手高高抛出。那红色小瓢虫立刻展开翅膀S形路线飞远了。
　　胤祥与它迎面而过，脸上浅笑比瓢虫还轻盈。
　　“手里拿了什么？”我看到他不停摩挲手掌心的物件好奇问道。
　　“这个。”他走到我面前伸展手指，那个尚未完工的胡桃木雕像晃入眼中。“皇阿瑪命我将它好好完成。”
　　“胤祥，恭喜你。”
　　“老师。”他收敛笑容，握住我的手：“老师。”似乎什么话此刻说都是多余的。我终于又一次见到胤祥眼眸中的煦暖。
　　“十三叔。”刚刚下学的弘历弘皙看到胤祥远远跑来。
　　胤祥想要以弘皙要挟太子就犯的过往被玄烨处理的很干净，这孩子并不知情。他的注视还是带给胤祥一份狼狈，但很快掩饰起来从袖筒里拿出两个精美的小马雕像举到他们面前。
　　“弘皙弘历，你们都长高了。喏，十三叔特意给你们刻的。”
　　弘皙接过小马，俊逸的脸上倒不见喜悦之情，淡淡颔首道：“谢谢十三叔。”
　　“两位主子，皇上等着你们回今儿的进益呢，快跟奴才走吧。”魏珠从御书房走出来，将两人接了过去。
　　这天晚上，我和玄烨爆发了相处两年多以来第一次较为激烈的争吵。确切的说，主要是他在吵。
　　“一个破戒□□的废黜□□有什么值得你去见的？这事儿朕已经交给胤祥办了，你一妇道人家总往浪尖上钻做什么？”
　　“我对他很感兴趣。”
　　“感兴趣？”玄烨丢开手中的折子瞪着我说道：“好，你说说看，究竟怎么个感兴趣法？”
　　“客观来看，仓央嘉措之所以被两废两立使□□在藏的影响大大削弱并不是他个人的原因。以个人观点来看，他敢于破戒娶妻拉拉实感佩服。皇上，您知道的，拉拉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看书写点有价值的东西。我想听听他怎样讲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说不定，拉拉能写出对皇上来说很有用的文章。”
　　他站起身，手臂微微颤抖。“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写的一切朕都会欣赏都会采纳？你是不是以为朕对你的宠爱毫无边际？”
　　“不是……”
　　“闭嘴！”玄烨转身从书桌一侧的暗格里拿出一沓奏折扔到我面前。“看看！朕一共留了多少奏查你不检点、干政的折子？”
　　我随手拿起一本，上面写着我曾经嫁过两次因为一直未有所出而被逐出夫家。哈，还真是煞有其事啊。当我正在为考研挑灯备战的时候决想不到自己已经在公元一六六八年嫁给了一个镶白旗内务府汉旗笔帖式。当我在夏威夷岛庆祝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决想不到自己已经在一六八二年离过一次婚了，还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休掉的。
　　其他的，我也懒得去翻了。玄烨若是不相信我，我拼命解释又有什么用。告诉他我是三百年后的人因为一个倒霉到家的蹩脚实验才来到这里？他估计会以为我疯了，尤其在那个出使西藏的胡吹道士失踪事件影响下决意不再相信任何旁门左道后。
　　玄烨以为我会服软，会跟他解释。我当然不。
　　“你！”他当真恼了，顺手拿起一块镇尺对着我丢过来。
　　那石头并没有砸在我的身上，擦着我的额际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跪下！”大概是怕自己恼怒之下真的伤害到我，他丢下一句话转身气冲冲离去。“来人，看着哑嬷嬷。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身。”
　　“嗻。”回答的是最近很受重用的侍卫喇锡。我见过他的功夫，威力很强大实效性很高。
　　我倔强的望着玄烨即将迈出门槛的背影，只低低说了句：“我就是觉得他破戒娶妻之举很像你为了我骑马折返回来时的不顾一切。”
　　他的脚硬生生停在门槛上方，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放回来。“唉，起来吧。”
　　喇锡是个从来不会笑的铁面侍卫。可这会儿，他从未显现过的笑容就挂在脸上，生涩而真诚。
　　第二天，胤祥前往提讯仓央嘉措，皇上为了表示对他的体恤特命近侍太监嬷嬷送去降暑的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