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后宫各阶层分析》罂罂

37、形形色色的藏使

　　“皇上，昨天的戏可是演的不错。”我一语双关说着昨晚台上台下的戏，试图甩掉令我寒彻的心悸。
　　他推开我，表情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狐狸。“你看出来了？”朝阳照射下，玄烨快乐笑着。
　　“自然看出来了。拉拉也有幸做了您的一颗棋子。”想想昨晚无端遭受的眸光刺射，心里免不了觉得委屈。
　　“也不完全是演戏。”他又揽住我的肩朝养心殿走去，梁九功忙走上前接过佩剑。“拉拉，朕要让那些想押注的人知道朕仍是皇上。不到最后一刻，谁也别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押对宝。他们唯一的指望只能是朕。”
　　“那也用不着给孩子的额娘下马威啊。”还顺带捎上我。
　　“呵呵。”他苦笑几声，反问：“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一时无语，分明感觉到玄烨的无可奈何。皇帝，他身边一切正常的情感都打上了政治烙印。“说不过你。”
　　西藏平乱的顺利使得玄烨的精神状况一天好过一天，清减的面庞也日渐圆润。一些长年服用的药慢慢停了，每天以饮食、休闲的养生之道调理身体。他这样子，让我很难想象两年多以后康熙帝会突然崩逝。会不会，历史与我们知道的不一样？
　　所有的官员几乎都可以确定未来皇帝的人选不是胤禛就是胤祯。玄烨索性跟他们玩起游戏来。每每让人觉得皇上较为重用胤祯的时候，朝廷里一些重要的案件政事玄烨就会交给胤禛去做且封赏有加。当官员们觉得胤禛比较受重用的时候，玄烨就会大肆赏赐远在西北的胤祯并亲自主持他子女的婚配。这样的政治变幻使得官员们示好的成本大大增加。当然，也有始终不为所动的。比如隆科多、张廷玉、 鄂尔泰等。如此态度判若下，玄烨对这些不为立储所动的官员们虽不动声色却让他们参与到更多更重要的军政大事里去。
　　转眼入夏，这天天气异常闷热。玄烨让太监把桌子背到畅春园园子里的花架下阅折子。我一边帮他摇着扇子一边津津有味的看一本玄烨大早上丢给我的诗集。那会儿他神秘的举起集子在我眼前晃悠：“古有蔡文姬今有季文兰。朕瞧着有点意思，解闷刚好。”
　　他倒是体恤我，知道整天陪着他看折子批折子枯燥不堪。
　　这是一个叫李宜显的朝鲜三年节贡政使写的《陶谷集·庚子燕行杂识》。里面讲述了一个叫季文兰的朝鲜美丽女子被贩卖到大清国成为了满人妻子。李宜显对她的失节惆怅不已。
　　“可笑。”看完后我‘啪’一声把书合上丢到一旁。“这朝鲜文人也真够迂的。一个女子，因为这个国家男人们打仗打输了被买到另一个国家就应该壮壮烈烈的投河自尽或是上吊自杀了？长得难看点他们也不惦记了，就因为姿容娇艳才华横溢倒应该早早的死了？”
　　玄烨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我：“你以为守节都是迂腐不通的吗？”他的脸色如常，但是眼眸里的琥珀色漩涡告诉我他不太高兴。
　　可我不愿对他说谎。“这要看本人的意愿了。她想要守节才去守而不是周围的人希望她守才去守。”
　　他放下手中蘸了朱砂的毛笔认真望着我：“拉拉，你的旗籍记载一片空白。从没听你说过五十岁之前的你是，嗯，什么样的？”他努力组织着吭吧的语言。“我是说，呃，你从来没有……”
　　我盯着他艰难的唇齿替他说道：“我没有嫁过人，也没有生过孩子。”不过，我曾有过一些亲密爱人。这句话，打死我也不能说。
　　“哦。”他神情轻松了些，笑道：“今天天气可真热啊！魏珠，多送点冰块过来。”
　　冰块和一个消息同时送到我们面前。
　　“皇上，楚阳托音到了。”
　　“回来了？”玄烨站起身对我说：“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喇嘛吗？今儿可让你见见朕最信任的楚阳托音。他刚从西藏回来。”说完，他吩咐魏珠：“朕要更衣，让他等一会儿。”
　　脱下刚才那身汗湿的衣袍换上玄色便服的玄烨一见楚阳托音就站了起来亲自迎过去。
　　“这一路辛苦了。”
　　“皇上隆恩浩荡，托音此行总算不负使命。”
　　这个年轻的藏教喇嘛一身风尘仆仆，一张脸红的发紫，看起来却很顺眼。
　　他们两人长谈到灼热阳光消隐在地球背面习习微风顺着畅春园结了青果的花架吹倒脸上才结束。
　　……“胡必图大藏要托音给皇上请安。五月时胡必图大藏亲往扎什伦布寺谒见□□，□□未及向大藏合十行礼问皇上安是因为准噶尔人在场，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对皇上决议册封噶桑嘉措为新□□表示支持。”……
　　……“看起来，朕先前是误会拉藏汗了。听说他的妻子被册妄阿拉布坦捋走了？”
　　“听说是这样的。”……
　　……“皇上，仓央嘉措不日到京，届时应怎样安排起居等级？”
　　“此人行恶辱法，退所受戒律娶妻，受戒之人竟如凡人般妄行。就照一般喇嘛僧安派起居。对了，他身边的男童拉旺一起押解过来没有？”……
　　听智者谈话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就连燥热的空气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过也不都是严肃的话题。玄烨问到的一个人让我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对了，那个化名安玛利的道士李庆安还是没有下落吗？”
　　“回皇上……”
　　这道士李庆安是年初遣藏使者中的一位，是玄烨特批的。为什么呢？就因为此人号称负有施展神法的灵力，自请改变策妄阿拉布坦的心胆迷惑其灵魂。结果，他一到西藏边境就失去了联系到现在下落无踪。
　　我这一笑让玄烨有些挂不住，楚阳托音看了我一眼眼底里倒也满是笑意。
　　“去，朕饿了，传膳。”
　　“奴才遵旨。”我福了福身子，转身走了出去。刚一出门就按耐不住了，扶着廊柱无声笑着。
　　一个君主，明明知道这些不可信，却偏偏还要为之。
　　门里，玄烨的叹息声传来：“可见旁门左道是信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