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魔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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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二年九月初三 清朗
拥有的权力越多越不快乐？看起来是这样的。
今天，我不想称呼那个男人康熙，而想唤他玄烨。
玄烨，你是一个不会寻找快乐的人。你妄图让自己钦定的太子拥有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优秀品质。可你想过没有，玄烨八岁就登基了，胤礽却已经等待了三十多年甚至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作为皇上，即便你遭遇顾命大臣的相挟所需要做得不过是铲除异己。作为太子，明明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恍若遥不可及，那样的煎熬又岂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尤其是他强大的敌人恰好是自己的父亲。
过早的被预言了命运，是你加诸在胤礽以及所有儿子身上先天的痛楚。这痛楚也早已埋藏在你的体内，发作起来很疼吧？——
放下笔，我久久凝望着夜空高悬的弯月，忽然间很想听到胤禛的笛声。是因为太想而产生了幻觉吗？空灵的声音被初秋夜凉的风习习送来，透过窗棱敲打在心上。
难道这么巧，今晚是胤禛侍驾守夜？
已经是宫禁时间了，可那笛声像是魔咒引得我不由自主追随寻觅。披上外衣，将已经放下的头发分挽在胸前，我蹑手蹑脚的顺着月光倾洒的方向走去。我常常在夜里被康熙急召，回廊里伫守的禁卫军倒不曾拦下我的脚步。
畅春园不远处有一个花架，盛夏的时候上面开满了蓝紫色的花朵，味道轻轻淡淡的萦绕。今夜康熙留了陈氏的牌子，没有在这里就寝。胤禛，就站在那结了青涩小果的花架下面，属于他的那股味道轻易的弥散开来。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月光下昕长的剪影屹然不动只有笛子尾端的长长流苏随风轻摆。
胤禛，禛字的意思是因真诚而得到幸福。你真诚过吗？四十五岁之前的你是真实的还是四十五岁之后的你是真实的。
我现在真的只想骂娘！这爱新觉罗家的大好男子个个都被诅咒了。做皇帝究竟哪里好？
他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可是没想到我的脸上挂满了莫名其妙忧伤起来的泪水。看着我，本想说什么的，却被我的泪堵在了嗓子眼。他放下唇边的笛子，长了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
“哑嬷嬷，”他轻轻唤我。“很久，不见了。”
我伸出手弹去唇边的咸湿液体，觅了一张石凳坐下。
“奇怪。”胤禛苦涩的微笑，说道：“不管多久没有见到你，好像都感觉不到生疏。就像，我的额娘一样。”他也觅了一张石凳坐下遥望弯月。“额娘生我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宫人，第二年才受封德嫔。我一直在孝懿仁皇后身边长大，有时甚至只有在皇宫庆宴上见到她。每次见到她我都会很欢喜，可是她却好像很怕我不敢跟我亲近。皇阿瑪责罚我的时候孝懿仁皇后都会站在我的身前保护我，她却只会唯唯诺诺的跪地祈求皇阿瑪。我知道，这宫里以她卑微的身份生存的很艰难。我常想，要是额娘跟你的性子一样，我们都会更开心一点。皇阿瑪，其实很喜欢有气势的女人。”说到这儿，他抬眸晦涩的望了我一眼。
你皇阿瑪心理变态的。一想到那天在御花园看到的画面，我就无法客观公正的看待康熙。
“皇阿瑪派胤祉审讯索额图的家人，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恼了胤礽了。可是我知道，他还是爱胤礽。所以我不能像胤禵胤禩他们那般对太子落井下石，我要在皇阿瑪的面前说太子的好话。其实，”他压低声音淡淡说道：“胤礽根本不配做我大清国的皇帝。”这句话说完，他脸色微变，大约是没有想到在我面前就这样轻易的吐露了心里的话。“呃，夜很凉了，哑嬷嬷穿得有点少。”
紧张什么呢？我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神情淡淡笑起来。拉紧衣衫，我站起身表示要回去了要他也不要在夜里吹凉风了。
我们背对着背刚刚走出几步远，就看到明晃晃的宫灯急促赶过来。康熙居然在午夜返回。躲闪已然不及，我索性大大方方的站在原地行了宫礼。
“胤禛。”康熙见到胤禛喊道。
“儿臣给皇阿瑪请安。”他边说边就要行礼。
“别跪了。”康熙挥了挥手，说道：“胤祉审讯索额图家人的折子刚刚递上来，你跟朕进来。”
眼看他们一行就要走远了，康熙突然顿住脚步命道：“哑嬷嬷，你来记录整理，省得朕再叫人。”
原本我就要溜走回去睡大觉了，他这一喊看来这夜班是上定了。
半月后，索额图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的罪名交宗人府拘禁，不满一个月就死在了禁所。
胤礽失去了舅舅，很长一段时间都一蹶不振。无逸斋仍然看得到他学习的身影，可那对原本就阴鸷的眸子更加阴沉了。这样的父子关系，怎么可能好呢。
十月，康熙宣布北巡塞外，命大阿哥胤禵太子胤礽和胤祥一同前往。在浩大繁复的出京仪式上，我看到胤禛气度雍容的主持着。却没有想到，距离我下一次看到他，整整用了十四年！
十四年并不长，但已经足够一个人审视自己的心。
我也是很久以后才明白，命运的罗盘一直按照自己的规律绞动。睨视讥笑我们的，是亘古不变的宇宙洪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魔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