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后宫各阶层分析》罂罂

21、可笑的泪

　　“严重吗？”康熙问道。
　　御医跪下回话：“回皇上，烫伤创面不大，只不过此时正值盛夏痊愈起来会慢些。”
　　他显然放了心，吩咐御医常来看诊。
　　我倒不觉得伤口疼，就是刚才他紧攥着我的右手，那里的骨节到现在还隐隐疼着呢。可想，康熙的力气有多大。
　　大概见我皱着眉，他对着我微笑说道：“放心，朕会让他们用最好的药。哑嬷嬷的右手可不是一般的右手啊！朕，可少不了这只右手。”琥珀色的眼望着我，温暖的笑意从他性感的鱼尾纹一直揉进眸光中。
　　这笑容太长了些，使我受宠若惊双唇微启呆呆回望。‘突突’，心跳蓦然□□。
　　“皇上，索额图求见。”李德全将我猛然惊醒，仓惶垂下头去。
　　这是怎么了？真的当奴才成瘾，皇恩浩荡一次就浮想联翩？
　　“让他等会儿。”康熙对李德全说道：“这段时间哑嬷嬷告假，找一个手脚伶俐的照顾好她。”
　　“嗻。”
　　“你们下去吧。李德全，告诉索额图朕在休息，让他在门口候着。”说完，他低下头认真看我整理出来的书目。
　　这天起，我正式宣告休假。胤祥得知我受伤的消息，第二天一下朝就来了。
　　“老师，怎么这么不小心？”
　　别提了，我都快要郁闷死了。自从开始休假，我身边就多了一个小宫女，整天的伺候我这个伺候我那个。我就是右手臂一点烫伤，自己完全可以照顾自己，哪里就需要人伺候了。被人伺候这种本领可真是要从小培养的，像我，根本就适应不了。可我一让她回去休息，那个才十三岁大的长得绿豆牙一样的宫女就会哭哭啼啼的说什么大总管吩咐的不如此这般就怎样怎样云云。
　　“老师，你还会用左手写字？”胤祥看着我啰啰嗦嗦的叙述着休假后的悲惨遭遇，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般问我。
　　我抬起手执毛笔的左手，点点头。左手写字是年轻的时候练着玩的，很久没练过了，很难看。
　　“为什么这字迹看起来这么眼熟？”他拿起我写字的那张纸，贴近看了半天。然后，奇怪的望着我。
　　怎么了？我在纸上问道。
　　他低头缄默了一会儿，从袖口抽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我抽出信笺一看，真的，跟我用左手写的字迹一模一样。这竟是一封写着索额图与太子在德州以养病为借口密谋商议篡位登基内容的告密信。
　　我提笔写道：这信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大清早在书房发现的。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交给皇阿瑪。”
　　胤祥，你知不知道历史上你从未封爵？你又知不知道太子第一次被废的时候你也被圈禁？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未来如何，但我却希望你能永远保有第一次见到你的那抹笑容。
　　我心里想了很多，却一个字也不能讲。只是在纸上写道：这封信的内容不能相信。其实每个人初次用左手写字字体都非常相似，那人若有诚意告密怎么连自己的笔迹都不敢留下？
　　他不太信，问我：“可是，这上面说的有理有据，有些跟我的探子回报的内容完全吻合。看起来，他知道的更多些。”
　　不信？我将手中的笔递给他，示意让他用左手写写看。他将信将疑的写了一行字再跟那封信上的字迹一对，果然一模一样。
　　我接着写道：这样的告密信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信。烧了吧。另外，你的书房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封信莫名其妙的出现？胤祥，你必须彻查。
　　写完，我点燃一盏油灯推过去。他想了想，抬起手将那封信烧了。
　　我伤势好转恢复当差的那一天，康熙怒骂索额图乃“天下第一罪人！”索额图一力承担所有的责罚，力保胤礽。所有趁机在康熙面前告密太子有谋反之意的阿哥们无一例外被他们的皇阿瑪在心里划上一道。
　　我心里暗自庆幸，最少此刻，胤祥还是快乐的。
　　见到康熙的时候他显得很疲惫，眼角的鱼尾纹又多了几道。看我请安来了，他略微点头。“好了？”
　　自然是好了，要不然能来您面前当差？
　　康熙左边的眉峰挑了挑，竟笑起来：“难得天气清爽，哑嬷嬷的伤也好了。李德全，咱们到园子里逛逛。”说完，他竟像孩子似的跃起，眉目间的笑容阴霾晦涩。
　　唉，皇帝的心思真不好猜。
　　御花园里，他高高坐在宝座上，下面宽大的地毯上聚集着一群妃嫔。看起来都是年纪较轻的妃子们，陈氏也在其中。
　　康熙的心情明明很不好，这会儿非要喊来这么多的妃子做什么呢？我正揣测着，答案就在妃子们的尖叫声中揭晓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一条不停扭动的蛇，朝着他的妃子们就丢了过去。原本打扮的高贵典雅的嫔妃们顿时惊叫逃窜，慌乱中，裹了脚的小脚扭拐歪斜，发髻凌乱不堪。康熙的笑声穿透那惊叫的吵杂刺透我心。在这初秋午后我竟感觉到毛骨悚然的冰寒。
　　过了一会儿，他又指着远处果树上结的青果命他的妃子们采来给他，第一个重赏。仍然惊魂未定的妃子们立刻争先恐后的朝那棵果树跑去，身份尊贵的她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讨得她们的帝王欢心。那畸形的脚再套上旗装的花盆底鞋子，跑起步来是如此的好笑。偶尔有人摔倒了，就连康熙身边的太监们也偷偷的抿着嘴笑。摔跤的正是刚入宫的陈氏，那双能弹奏出天籁琴声的手此刻沾染了一片泥土，发髻上的珠钗歪斜在秀气的柳眉边。
　　我笑不出来，呆望着那个笑到眼泪都流出来的男人。
　　此时此刻，我真想离开这里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康熙，玄烨，我应该可怜你还是鄙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