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悲戚

3、(?д?)

　　毛笔落在浅色的符纸上，纯白的颜料涂抹着意味不明的符号，到最后干脆变成泄愤一般的胡乱涂抹，巨大的力度几乎要撕碎颤抖的符纸。
　　阴阳师搁下笔，符纸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就挣脱出来，漂浮在空中散发出灵力，式神的身影渐渐成形。阴阳师在院子里打转，扇子不停敲击手心试图缓解愈发浓厚的烦躁。
　　明明知道出现了问题，仔细看去却又无法发现究竟哪里出了差错。越是深思就越感到不安。
　　烦躁、烦躁，烦躁。
　　不安至极。

　　如月打了个哈欠，右手支住脑袋无聊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到祖父母居住的小村子的车程将近五个小时，途中换乘也差不多全是人挤人，如月的眼皮已经不由自主的合上，又时不时被颠簸惊醒。
　　如月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9：20，天色已经很暗了。他有些着急，这是最后一次换乘，但是下了车后还要再步行一段路程才能走到水州村，他最快也要在八点前才能走到村子里。
　　放下手机，如月转头扫视了一圈车厢，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颜色偏冷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尽管早就预料到这个位于深山之中的村子会很偏僻，如月还是感叹了一下这种和闹市截然不同的寂静。
　　在这种地方居住，有种心灵都宁静下来的感觉啊。

　　下车后就是一条路灯稀少的小路，照明范围十分有限，黑洞洞的就像是噬人的巨口。
　　什么啊……这种地方……如月咽了咽唾沫，刚刚的憧憬全盘消失，心中已经开始埋怨自己，竟然主动要求独身一人来看望祖父母。
　　不对！如月猛地摇摇头，拍了拍脸。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怪，加油啊如月鸣，你可已经是大学生了，还怕什么鬼！丢不丢脸！如月站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后鼓足勇气踏上小路。

　　“喂，不是吧……别啊……”如月崩溃的看着手机信号消失，举着手机晃了几圈，那个小小的标志依然装死一样一动不动。如月欲哭无泪，之前没想到会迷路，手机的电量所剩无几，现在天色全黑，全靠一点月光和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电量根本无法支撑到他找到正确的下山路。
　　手电筒的光突然灭掉，电量严重不足的手机自动待机，连最后一丝光芒都消失。如月的神经紧绷起来，月光弱的伸手不见五指，夏夜的森林又十分活跃，阴森漆黑的树林里不时传出不明生物的声响和虫鸣……如月抖了抖，即便在闷热的夏天也脑后一凉，颤颤巍巍地抓紧了外套。
　　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林间柔软的土地上，脚下突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精神紧张的如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曾经听过的各种的怪谈，猛然向后跳起，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树林里一束光突然朝这边照过来，“喂！你没事吧！”如月伸手挡住照到脸上的光，在意识到来者是个拿着手电筒的人类后才放下心来，靠在一颗树上有气无力地回应一声。
　　“……你身后的那棵树上，有蛇哦。”对方尴尬地提醒道，如月甫一抬头便迎面撞上垂下身子的蛇，吓得他怪叫一声跌坐在地，也没看清那人做了什么就赶走了蛇，然后走过来把他扶起。

　　来人是个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走在前面健步如飞。稀疏平常的闲谈让如月轻松不少，原本面对陌生人的紧张感也渐渐缓解。
　　青年很热情，见如月内向便主动搭话。交谈了一路如月也得知了对方名叫山田友江，因为家就住在这座山上的缘故偶尔也会借一些迷路的人过夜。
　　“不过像你这样直接迷路到山上的还是第一次啊。以往都只是在山脚转悠的。”山田感叹道，如月涨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距山田家只有几步，山田介绍了房间之后如月就瘫倒在榻榻米上，疲劳感一股脑涌上来，被山田推搡着勉强洗完了澡就倒在被褥里不省人事。

　　一早山田便忙碌起来。昨日捡回来的人还窝在客房里没有动静。山田煮了一锅米饭，磕开鸡蛋在灶台前忙碌起来。
　　日光渐盛，做好了两份早餐的山田终于推开房门，拉开窗帘，灼热的阳光透过薄被晒在里面的人身上，不情不愿的扭动几下，如月总算坐起了身。
　　“起来了？快去洗漱吃饭，吃完就带你去村上。”山田拍拍手，如月睡意朦胧地应了一声，晃晃悠悠进了盥洗室。
　　早餐很丰盛，如月扒了几口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唔……这个鱼好淡啊。”山田推过去一瓶调味料，“吞下去再说话，小心刺。我比较讨厌咸味所以没放盐。”
　　如月突然睁大了眼，山田还以为他真的被鱼刺卡住，正准备起身，如月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默默收回担心。
　　“完全看不出来诶！原来你也是甘党啊，我差点以为全世界就我一个男生是甘党了……呐呐，我带了很多甜食你要不要吃？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我不是，还有，好好吃饭。”

　　吃过早饭两人就下了山，村子离得不远，沿着石路直走就能到。“再往上走就是间山寺，这边找不到我的话我一般就是在那。”山田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加上一句，“山上就一条路，不会迷路的。”如月哦了一声，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山田在调侃他。
　　水州村有些宅邸看起来老旧的很，山田介绍说那些村民搬走了，有些家的老人会留下来，但是剩下的没人打理就变成了这样。
　　村里有小学和初中，但想要上更高等级的学府就必须要去町里，来回路途长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选择在町里自己租房，所以街上基本看不到正值青春的青少年。一路上村民们都很热情，对如月这个生面孔也毫不见外，不过他总觉得这全都是因为山田的缘故才连带他也一起。
　　就比如城内太太本来是准备给山田送点自家捏的饭团，得知如月是山田带来的就开始拽着他左看右看夸个不停，最后还是山田无奈地推着满面通红大脑宕机的如月离开。
　　如月的祖父母独居在一栋大宅里，两个老年人生活倒也清闲，平时与山田也有些来往。谢过老人的挽留后山田便转身离去，如月忽然想起件事，问道：“爷爷，山上只有山田他一个人住吗？”他之前就很好奇这个问题，和山田在一起的时候忘了问，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老人抬起眼看了看刚刚步入大学的孙子，拐杖敲在青石板上，慢慢向屋内走去。“要说现在还住在那座山上的，也就他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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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幼的男孩躲在老和尚身后，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们牵着大人的手在幸福的笑着。
　　“爷爷，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呢？”稚嫩的他无法理解自己与旁人的区别，目光中满是对那些温馨场景的向往。老和尚没说话，伸出一只手在男孩的头上抚摸几下。
　　被头上干燥温暖的手掌吸引，男孩的注意力立刻从孩子们的身上转移，抬起头冲着老和尚甜甜地笑了，缺了颗门牙的笑脸有些滑稽。
　　有爷爷在、有饭团吃，还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男孩快乐地吃着糖果，紧紧牵住老和尚的手。
　　孩童的世界总是如此单纯，容易满足。

　　“友江！”老和尚气急败坏地猛拍男孩的脑袋，身高不足一米四的孩子举着老和尚嘻嘻哈哈满地乱跑，被拍了脑袋也只是嗷嗷怪叫却不肯把手上的老和尚放下来。
　　“老头子你打的好疼啊！”
　　“知道疼还不放下！”
　　站在门外的青子忍不住勾起唇，老和尚眼尖地发现门口的人，拍了几下男孩的脑袋，“臭小子，你看看谁来了！”男孩转过头去，惊喜的叫了一声，“青子姐姐！我好想你！”
　　青子走进院里，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挑眉道：“是想我的饭团吧？”
　　“差不多啦！”男孩笑嘻嘻地凑过去，老和尚趁机跳下地，揉着腰假意抱怨。
　　青子敲了敲男孩的头，“没大没小的，哪有跟师傅这么闹的。把师傅摔着怎么办？”
　　“怎么可能，老头子那么轻，我抱他一天也摔不着他！”男孩不满地顶嘴，手已经探到篮子里去够饭团，老和尚一棍子扫到他屁股上，“吃什么吃，给你姐打扫房间去！”

　　老和尚的手颤抖着微微抬起，一旁跪在他床前的山田紧握住这只布满皱纹的手。他咳嗽几声，深深吸了口气，虚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
　　“你……想必也早已察觉到了吧……”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山田的手颤了颤，深深地埋下头去。
　　是啊，这么多年，他早就察觉到了。
　　“你是我捡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老和尚阖上眼，剧烈咳嗽几声，山田连忙探身想将他扶起，老和尚轻轻摇了摇头。
　　“被山林拥抱，头生尖角的……咳咳、咳咳咳！”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仿佛被人用力掐住脖颈，老和尚在一瞬寂静后痛苦的咳起，山田拿来帕子掩在他嘴边，拿开时浅色的帕子上一抹暗红显眼无比。
　　十三岁的少年沉默着用温热的毛巾擦过老和尚嘴角。

　　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逐渐显露的本能。

　　干枯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
　　山田抬起头，从出生起便教导、养育着他的老人温柔慈悲地看着他，那双蒙上白雾的浑浊眼珠也遮不住灵魂的光芒。
　　没关系。那双眼睛说。
　　你的心是人类。
　　山田终于忍耐不住，紧紧握住他的手，滚烫的泪滴落在被褥上，晕染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老人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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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着扫把，山田推开了荒废寺庙的大门，意外地看到厅里还有个蓝色的身影。
　　“喂，这间寺已经没人了哦，你要是想祭拜的话最好到县里去。”那人闻言向外走来，直到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山田睁大了眼。
　　与时代脱轨的阴阳师茫然地看着他。
　　雷龙把脸埋到了爪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