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悲戚

4、??` 山田友江

　　接受一个从异世界来的阴阳师并不困难嘛。
　　这样想的人肯定是神经病。
　　现在山田当了这个神经病，被自己蠢到牙疼。

　　“喂，饭团吃不吃？”山田询问着刚刚捡回来的阴阳师，没得到回答的他自动默认为同意。
　　阴阳师看着毫无防备背对着他的男子，垂下眼盯着那杯平淡的茶水。

　　山田端来两个装着朴素白饭团的盘子，本来是准备打扫的时候自己吃，也就没多带别的食物。
　　“不吃吗？”山田见对方迟迟不动有些疑惑，阴阳师摇摇头，拿起一个饭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生疏地开始咀嚼。
　　“我讨厌有盐分的东西，饭团可能有点淡……你吃不惯就别吃了。”山田三两口就吞掉一个饭团，看着阴阳师的动作有点不自在。
　　“……不。”山田有些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只是，有些陌生。”阴阳师这样说道。
　　十分陌生。

　　阴阳师对这个世界表现得十分好奇，山田开个煤气灶他都要往前凑，吓得山田赶紧推开他就怕那一头长发掉进火里。
　　但不得不说家里多了一个人其实方便很多。阴阳师似乎有着什么强迫症，来到山田家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东西重新归类摆放，无论哪里看起来都亮闪闪的，山田莫名有种被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错觉。
　　这种错觉在阴阳师尝试烹饪后就烟消云散了。山田满意地站在料理台前处理食材，果然还是我比较能干。
　　啊，对了。还没问出他的名字呢。

　　-

　　山田仰起头呆呆盯着大而圆的满月。
　　阴阳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阴阳师的话，看得到灵魂吧？”
　　没有回答。
　　……还在念想什么呢。

　　叫他毛骨悚然的气息从背后袭来，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向一侧滚去，被炸开的石头碎片四散开来。
　　山田抬起头，阴阳师平静地注视着他，不带一丝恶念或杀意，纯白的发与月光交融。
　　……可恶！
　　山田伏下身，紧紧盯着阴阳师的一举一动。他自知只有一身怪力异于常人，只有贴近这个混蛋才有一丝可能。
　　阴阳师轻轻抛出符咒，险险擦过山田的耳旁，撞到树干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什么啊……这种态度，在戏耍我吗！山田咬咬牙，额上划过一丝冷汗，不敢想象如果没能躲开会是怎样的下场。
　　只有这个机会了……
　　猛地冲向阴阳师，全力挥出的拳头击向似乎毫无察觉的阴阳师。

　　透明的结界应声碎裂。

　　一只手轻柔地拂过山田的腹部，还未意识到危险的他只觉得腹上一凉，眼前便一片血红。
　　……！！
　　不同于刚刚两张符咒巨大的威力，他的腹部仅仅破开一层皮肉，脏器隔着薄薄的血肉跳动。
　　山田的手虚停在伤口上，过大的创伤让他连触碰都无法做到。
　　尽管疼痛不怎么剧烈，失血过多还是让他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头顶在溅上血液的石板上。
　　阴阳师站在原处歪了歪头，似是不解。
　　明明已经打破了结界呀。

　　山田攥紧了拳，人类的身躯太过脆弱，现在的他连呼吸都维持不了。
　　“冲破封印，你不就拥有力量了吗？”阴阳师好奇地问道，

　　开什么玩笑。
　　变成妖怪……可就再也回不去了啊！！
　　山田心中抵抗，妖气却已经有丝丝泄露出来，缠绕在伤口和四肢上，断裂的肌肉迅速再生。
　　封印……有些松动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右手上渐渐变蓝的皮肤和鎏金的眼瞳昭示着他的异变。

　　仅仅瞬间，妖异的金瞳浮现在阴阳师的瞳孔之中，平平无奇的一拳砸在阴阳师的肚子上。
　　两人、不，两者都明白，其中蕴含的力量比刚才那拳强上数倍。
　　因为，是属于妖怪的力量啊。

　　阴阳师倒飞出去，撞上院墙激起飞扬的尘土。
　　山田的手指抽了几下，还是慢慢走向阴阳师倒下的方向。
　　蓝色侵占了他整只右手，尽管停下了漫延的趋势，此生也无法再度消退。
　　松动的封印，凭他自己是无法弥补的。

　　院墙向内塌陷，破碎的墙壁挡住了阴阳师的身体，只留下两条穿着黑色指贯露在外面，一动不动。
　　……还不能松懈。山田告诉自己，实际上他也明白阴阳师非死即伤，不可能再产生威胁。
　　“喀拉”
　　山田瞳孔紧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阴阳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好整以暇地反问山田。

　　步步逼近的恶魔，拥有与月光同样冷酷的颜色。

　　“现在彻底解开封印，你说不定还可以活下来喔。”
　　阴阳师再次抛出符咒，擦过山田的左肩割出不大不小的伤口。

　　“……”
　　全身被血液浸透，几乎无法站立的他似乎动了动。
　　“……不可能的。”

　　“我……绝对不会，堕落成恶鬼的！”
　　抬起头的青年眼中燃烧着火焰。

　　啊……这样啊。
　　阴阳师展开扇子，遮住唇边微小的弧度。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成为人类的决心吧。

　　粘腻的血液溅染上阴阳师的脸庞。
　　他抬起手，其上附加的灵力聚成利刃。
　　？？！
　　巨大的悲伤把阴阳师压倒在血泊中，连那头美丽的白发也被染上了赤红。
　　……好、难受……
　　阴阳师攥紧了心口处的衣物。
　　心脏、要被……
　　如脱水的鱼般张大口徒劳呼吸，阴阳师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啊、啊啊……
　　泪水溢出眼眶。
　　汇聚成刀刃的灵力穿透了主人的胸膛。
　　被贯穿的伤口未能愈合，喷涌出的鲜红液体和血液混为一体。

　　阴阳师张开嘴，真心实意地绽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