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悲戚

2、第2章 ……

　　阴阳师正在认真地绘制符咒，式神们矗立在院内，无神的瞳孔紧紧盯着他，或者说是庭院的中心。初见时还因为这种场面而吓了一跳，然而习惯后这些傀儡就像是风景一般，下意识就会忽视掉他们。
　　修长的手指平稳移动，复杂的纹路在淡蓝的符纸上蜿蜒而下。执笔的手忽然顿住，笔尖上纯白的颜料已经消失不见，这张符咒写到一半便断了墨，符咒中构筑了一半的灵力。
　　阴阳师愣了愣，拿起这张报废的符咒找了找，才穿过如同雕像般林立的式神，在樱花树下找到那只装着制作失败的符咒的盒子。
　　盒子很小，木质的盒壁也十分厚，这样一来更加小的空间被报废的符纸塞得满满当当。盒子里装满了乍一看十分相似的符咒，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它们或多或少有着瑕疵，其上的白色符文也黯淡无光。符咒若是没有一次性画完，亦或是中途出了差错，都会沦为废纸一张，其中封锁的灵力也无法释放。
　　盒中的残符大多是阴阳师最初练习的成果，压在最下的是连鬼画符都称不上的纸片，而后的符咒越发完整，直到最上的几张，与完整的符咒相比，都看不出什么瑕疵。
　　然而即便是最上方的一张，也早已记不清是何时留下的了。
　　算错了颜料倒还是第一次。阴阳师突然想起了初次制作符咒时那手忙脚乱的情形，那时的他还未曾习惯战斗，尚且抱有妄想，即便明知不能入睡也要每每到了自认为的夜晚就停止活动，躺在屋里闭着眼睛，脑海却一片清明。
　　游戏的世界永远凝固在被设定好的一瞬，荒诞可笑的场景，不分昼夜的天空，时间的流逝留不下任何痕迹。徒劳的计算着时间，绞尽脑汁挖掘出能证明人类身份的记忆，然后继续自欺欺人。
　　然而现在，战斗已经成为本能，即使放任不管身体也会继续行动。就算放空大脑，言灵和符咒也会自动施展。
　　这样的他，与没有自主意识，只残存战斗本能的式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阴阳师扬了扬唇角，有能够回忆的事总该是值得高兴的。他的生命太过漫长，给记忆蒙上的灰尘厚重到快要连如何呼吸都忘记，即使是只剩下只言片语亦或是相当不快的记忆都能令他乐在其中。
　　他翻过一张张残符，手指抚摸过每一个字符，努力回忆着每一张符咒的过去。它们在他记忆中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大多没有丝毫残留，仅存的一些也只剩下模糊不清的碎片。
　　一无所获。阴阳师重新整理了符咒，轻轻合上盖子，转过身时差点撞上跟在背后的式神。无奈地抬起头，对于她总是跟在身后却无可奈何的阴阳师笑着牵起了式神惨白的手。
　　式神空洞地眼睛紧盯着阴阳师，步足似是不经意间略过树根，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虚掩着的盒盖。

　　收起小桌，强迫症发作的阴阳师忍不住再一次将整间屋子重新规整。进了屋便乖巧坐下的式神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头，即便知道这只是式神的本能，阴阳师也忍不住走过去抚上式神美丽而冰冷的面颊，挑起她的嘴角，摆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
　　这样的笑容实在称不上好看。阴阳师松开手，静静看着这个一直陪伴他至今的式神，式神安静地与他对视，死去的瞳孔终究无法窥见在阴阳师双眸中所深藏着的……

　　……
　　继续吧。

　　阴阳师的视线从式神身上离开，愕然发现门缝中夹着一张纸式神，正摇晃着身子想要钻进来。阴阳师轻轻拉开门，这张倒霉的纸便直直扑到地板上，浅黄色的信封也径直掉到他手边，硬质边角磕出轻微的响声。

　　啊啊……是这样吗……

　　阴阳师平静地合上信，火舌舔舐过挣扎的纸人。
　　要好好大扫除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