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春至》东方蓼

92、奋不顾身 “喻文洲啊

　　“喻文洲啊喻文洲，你以为导致这个场面的是我吗？”
　　枪口不断地在邱玥玥的侧面处移动，“我本来就是有意放你和邱玥玥走，所以假意和她打一个赌，看看今天十二点之前你和楚墨宸，谁先找到这里，楚墨宸刚出车祸，身体里不知还有几根骨头是好的，三岁的小孩不用想也会赌你先找到，可是呢？你居然输了，你说可笑吗？”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黯淡，是的，他输了，从昨天接到短信到找到邱玥玥为止，他的思维一直处于混乱状态，他不安，他烦杂，他害怕，他恐慌，他的心，不知如何自处。
　　“对不起。”看着邱玥玥的脸，“让你失望了，我没能让你赢。”
　　她能赌自己先找到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是厚爱了，他知足了，至少，在危难的时刻，邱玥玥她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纵然结局是失望，但他总有一丝满足和欣慰。
　　这就足够了。
　　“没事，你尽力了，而且，我对你，并没有失望。”不去楚墨宸的神情，她假意不在乎地朝喻文洲笑笑。
　　楚墨宸可以在四肢无力，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找到自己，这其中经历了什么，邱玥玥不愿意深想。
　　秦何薇此时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艰难，四周都已经布满了人，许之航也进来了，一把扶住楚墨宸，然后持抢指着秦何薇，“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说话，但我希望你回头是岸。”
　　“若是真的念及旧情，也不会拿枪指着我。”秦何薇冷呵，“我今天也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我只要邱玥玥选择一个人活下去，是喻文洲，还是楚墨宸。”
　　邱玥玥还来不及开口，就直接被打断了，“你如果不选，我两个一起杀！”
　　说着，掐住她的脖子，枪口对准喻文洲，“我数到十，你说谁，就是谁死！”
　　瞬间，头顶好像炸开了一般，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决定交给自己，这种残忍的选择她怎么会做？
　　“一……”
　　大脑一遍空白，喻文洲在声音在耳畔响起，“玥玥，我输了，不是败给你，是败给楚墨宸了，他很爱你，你跟他走吧。”
　　“五……”
　　“玥玥，如果有来生，我不做楚墨宸，我只做邱玥玥的男人……”
　　……九！
　　不要不要不要，大叫一声：“楚墨宸！”
　　世界仿佛静止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许之航用力握住拳头，“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居然让墨宸去死！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找你，从病床上打碎了石膏，足足找了你二十三个小时！难道就是为了来送死的吗？！”
　　邱玥玥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此时那个男人一定很难过，就像三年前的自己一样，那种锥心的痛，至今回忆，依旧会隐隐作痛。
　　那三个字就像是一道不会回收的圣旨，将他凌迟至死，纵然他已经猜到了结局，却也不曾想到，原来亲口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心会这样痛……
　　痛就痛吧，总好过三年来的空虚与麻木……
　　邱玥玥用力推开秦何薇，提醒道，“我已经选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喻文洲走了？”
　　“那是自然。”说道将邱玥玥的手握住，然后一把推向喻文洲的怀里，神色之中有些嗤笑，“我原来以为你会选择楚墨宸，原来你就算是知道了三年前的真相，你也不会原谅他了。”
　　沉默了两秒，“我们回不去了，我对他的爱，已经在三年前，就耗光了。”
　　“噗……”
　　“墨宸！”许之航惊呼，看见楚墨宸吐出的鲜血，大惊失色，秦何薇也慌了，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扶住楚墨宸，“你没事吧。”楚墨宸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鲜红的血丝，视线糊糊，隐约能看见邱玥玥的身影，只是看不清表情。
　　他多想再看一看她的脸，一脸就好，他要好好的记住，下辈子，一定要来找她，下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拂手推开秦何薇的触碰，冷漠一如从前，“不是说要陪你下黄泉吗？”
　　“墨宸，我就算再狠毒，我怎么会去杀你？”秦何薇流着泪一脸决然，“我只是让你明白，邱玥玥她已经不爱你了，你们回不去了，你懂吗？”
　　回不去了，是的，当莫小菲将从前的事情告诉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他们回不去了。口腔里漫出一股又一股血腥味，难受的要命，好像随时就会死。
　　邱玥玥借着侧面的余光，看着楚墨宸苍白的面容，在秦何薇报数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秦何薇一定不会伤害楚墨宸，毕竟她曾经那样对自己，为得不就是得到楚墨宸吗？即使一个女人再不甘心，也断然不会伤害自己深爱的男人。
　　故而，她选择了楚墨宸，幸好，她赌赢了。
　　左手处传来喻文洲的温度，她抬头对上他黝黑的双眼，微微一笑，“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嗓音之间隐约有一丝哭泣和抽搐，在楚墨宸的注视下，喻文洲顺势搂过他的肩头，“好，我带你回爱尔兰，从此天南地北哪里都可以去，只是，我们永远不在回华都，好吗？”
　　许久，他听见邱玥玥应道，“好。”
　　绝望是什么？就是你身陷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也听不见一点声响，你连幻想的权利都没有，这才是真真切切得绝望。
　　抬着无力的眼皮，微微睨了眼秦何薇，缓缓开口，“我和她回不去了，是因为她不想回去，我和你回不去了，是因为我不想回去，你懂吗？”
　　楚墨宸总是有一种能力，一针见血把人逼到癫疯。
　　女人其实是善嫉的，尤其是爱情，自己得不到的男人，另一个女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不甘和愤慨便为让人失去理智。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楚墨宸的心心念念地始终只有邱玥玥？为什么？难道她秦何薇就这么无能吗？
　　握紧手中的枪，喃喃道：“好，楚墨宸，既然你这么忘不了她，我成全你们，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我就先替你将她送到黄泉路上为你作伴！”
　　她的声音不大，走在前方的邱玥玥和喻文洲根本没有听见。
　　楚墨宸还来不及错愕，秦何薇就已经站起来，举起手枪对准了邱玥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气和毅力，楚墨宸从地上霍地站起，将许之航都甩开一段距离，然后向前方那个身影奔去，那一瞬间，楚墨宸的脑海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快速地跑过去的，他看见邱玥玥和秦何薇纠缠着，当时的念头就冲上去保护邱玥玥，却在关键时刻看见秦何薇被推向马路中央，所以他去保护了秦何薇。
　　而现在，他这样奋力跑过去，他不是去保护谁，他也没有资格保护谁，他只是在为曾经的自己赎罪！子弹从枪口发射出，笔直的穿梭在空间里，楚墨宸纵身一跃，抓住一步之遥的邱玥玥，然后从后背将她牢牢环住，用自己强大宽阔地身体，将她遮得严严实实。而在她的惊呼声下，子弹直直地射入他的腹部，血液在身体里翻腾，实在控制不住，接连吐出几口暗红色的血。
　　巨大的撞击力将邱玥玥吓傻了，肩头的重量，刺鼻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一幕！
　　“楚墨宸！”
　　“墨宸！”
　　“……墨宸！”四方八方的声音大大小小地起伏着，许之航睁大着瞳孔，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喻文洲看着满地血迹，呆滞地忘记任何反应。秦何薇慌乱地丢掉手枪，想跑上前看一眼楚墨宸，却被突然而来的警察制住了，疯狂地她大声喊叫，“墨宸，墨宸，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想让那个去死啊！墨宸！”
　　邱玥玥看着楚墨宸满是血迹的脸容，心脏在剧烈颤抖，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喑哑地声线刚刚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儿，就被楚墨宸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轻柔地盖住她的视线，她听见楚墨宸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他说：“别看。”如今自己的模样一定像极了地狱地魔鬼，这样的自己一定会吓得她的，所以，不要看，我怕会吓到你……
　　子弹在腹部与血肉相融，巨大的痛苦让他随时会离去。
　　如果没有牵挂，他一定会安然的闭上眼睛，可是此时，他怀中的人儿是他此生挚爱，他贪恋着最后一刻的温存可以久一点儿，她身上的气息是任何香水也调剂不出的味道，她面容是任何画家也描述不出的韵味，她是邱玥玥，这世间他最爱最爱的女人。
　　“玥玥，我爱你……”
　　气息越来越弱，挡在自己眼前的手也无力的垂下，看着邱玥玥的眼角滑落的泪水，他微微一笑。
　　如果这一刻，你的泪水是为我而流，那么……
　　不，无论你的泪水是为什么而流，来世，我一定要来找你。
　　然后，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