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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只是我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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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养成的时间比一个月经周期还要短,可是放弃一个即成习惯的痛绝不亚于痛经。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想起姚远,这可能要归功于我迅速养成的两个替代习惯,饥饿和熬夜。当然我在享受饥饿和黑夜带给我的快感的同时,我必须承受着他们带给我的副作用,这个月我的体重出现了二十多年以来最大的降落值,我的近视度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这个月,我没参加工作场所以外的社交,见过我的人除了科室里的护士和医生,就只有牙牙。在几轮口水战之后,牙牙已经放弃了对我的劝说,但是她会源源不断地给我发各地各种消耗健康而死亡信息。牙牙并没意识到,我每天都要亲临这些死亡的现场,她也并不知道,死亡这一课我们早就上过,曾经也为此迷茫和恐惧,在真正踏上这个工作岗位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畏惧死亡,或许应该说我已经习惯死亡。
时隔一个月后的今天,我又再次想起的姚远,因为科里最近太闲,不只是哪个搞不清生死的家伙在和死亡较劲,硬生生地又一次把这个话题浮上水面。当护士长问我对死亡有什么高见的时候开始,我的思念无法遏制地再次将自己淹没。
有人说过,出生是偶然的,死亡却是必然的。当一位医生在紧急情况是面对着一个急需保胎的孕妇和一个急需抢救的临死的老人,他会先选择救谁?当然这已经涉及到伦理问题,没有哪一种选择是正确的,只能说有一种选择会让大部分高兴,那就是选择去救孕妇。人总是会为许多偶然的事件拼尽全力,却会对必然事件选择妥协。所以大部分的人会在失去一个胚胎而伤心欲绝却不会为失去一位与己相关的老人而哭上好几个月。可是,如果人一开始就接受这种必然,那么失去相处没几天的婴儿的伤心程度一定会比失去一位相亲相爱多年的老人来得小很多,习惯使然,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的,因为虽然死亡是必然的,而怎么死亡有着很多偶然性,人们所接受的那种必然,是老死,所以其余的死亡都是偶然。当然这只是在“辩证论”肆虐的今天来讨论的,如果我们相信的是“宿命论”,这番讨论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在“宿命论”的字典里,只有必然,没有偶然。
我站在公交车牌旁,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着这段话,错过了很多辆公交车。姚远用他对死亡的理解来帮我完成了双学位的论文,得到导师赞扬的我拥抱着他,高兴到忘形。
“瑶瑶,我要奖励。”
那天我和他去了离学校很远的酒店,我不肯和他一起进门,让他先进去,然后我再心虚地一个人上去。我迅速地关上房间门,第一次心里仿佛全世界都可以去背叛,好像所有的信仰都可以坍塌。可是第一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不管他再怎么温柔,再怎么引导,我都像只木偶一样,后来他只好自己用手解决,我裸露着身体躺在他身旁,望着这个场景,心似乎要从口里跳出来。
闭上眼,请让他走掉。
错过了十几辆公交车,又做过站好几次,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半夜。怎么办呢,美好的夜晚和饥肠辘辘的享受感都没有办法将他挥之而去。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他按掉了。
“姚远,你说我的死亡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这条短信威力十足,我接连地按断了他的好几个来电,电话响起的声音真是这个夜晚最美妙的歌声,就这么听着,我竟然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就看见姚远坐在我的床旁,原来梦境是真的,他真的来了。我在心里念叨着自己,绝对不能哭,绝对不能。
“姚远,你先吃点东西。”牙牙打开房间的门进来,我慌忙中又闭上眼睛,该多尴尬啊。
隐约中听到姚远轻微的笑声,“好的,你先去上班吧。”
牙牙关门出去,我就没敢再睁开眼睛。
“你以前说过,让我比你先死。”姚远说完这句话,起身,开门,当我听见客厅的门被再次关上之后,我裹着被子,哭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想我并没有很爱姚远,或许我更爱我的自尊。我勉强地给自己一个微笑,那只是一个习惯,一个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戒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