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昆仑西》go_southern

7、一封密函（四）

　　桓锦旭从离散中恢复了意识，睁眼看见不熟悉的环境，恍惚了一下。他深呼吸，压下宿醉带来的不适感，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
　　对，这是凉州，他奉上命至此。昨晚与名儿饮酒，量多了。

　　桓锦旭爱酒，收藏的各类美酒不少，常常寻得其他爱酒之人一同品鉴，却不曾大醉而归。他爱酒，更懂节制，唯有独酌，才敢尽欢。没想到，这次喝的葡萄酒味甜，少了辛辣，叫人贪杯易醉。桓锦旭初次接触，不懂这些，有点失了分寸。

　　他略略挪动身体，逐渐恢复了对身体各部分的控制和感觉。身上干爽，把宿醉遗留的乏力感减轻了不少。他微微使力，翻了个身，看见房中椅子上坐着个人。
　　名儿？他怎么在这儿？
　　桓锦旭撑起上身，调整姿势坐了起来。发觉自己依旧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这，桓仟肯定会帮忙换下这身衣服，他曾因为这事儿挨过骂。
　　桓锦旭看着庄无名的侧颜。那双灵动的眼睛闭上后，这张脸多了几分恬静。脸色不佳，精致的面容掩不住疲惫。睫毛不住颤抖，可见睡得不沉，行将醒来。

　　这种情景，昨晚照顾醉酒之人的是谁不言而喻。真是意外。桓仟怎么像甩包袱一样，把他的活儿丢给了名儿？这么说，名儿已经把什么都看过，什么都摸过了。饶是身经百战，桓锦旭一时间也觉得不自在。任谁突然得知已经在毫无知觉的状态下被别人看光都不会太舒服。不过这种不适存在的时间可以不计，随之而来的是浓浓散不去的惋惜和不甘。昨夜醉得不省人事，错过了名儿精心的服侍。真是遗憾。话说回来，没醉成那个样子也不会有这个待遇。两下一比较，这样也不赖。
　　桓锦旭心情好到了极点。他识人的功夫不差。三天时间足以他摸清这孩子的性格，干净、透彻、不扮戏、不造作。是个难得的真性情。这样的人心里，泾渭分明。名儿不会讨好，也不会笑里藏刀，悉心照顾他，说明他在名儿心中被划在了亲近的范围内。这种真挚的情谊让人流连。桓锦旭更是留恋。

　　这么一个人，很难想象有那样一个父亲。幸好名儿离家得早，若是在他父亲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不知会学成什么样。

　　不能让名儿这么累着。他年纪小，身体恢复能力好，不惧疲倦。总是这么劳累，年岁大身体就会垮下去。得教会他懂这个道理，注意着点儿。
　　桓锦旭起身。庄无名听见了床上的动静，眼皮剧烈跳了跳，睁开了眼，见着床上的人就这么站了起来，惊了一下，睡意没了。他记着桓仟下楼前嘱咐他仔细看着，可他熬了一夜，这会儿实在困意上来，睡着了。还好，曜哥哥醒了过来，也没出什么意外。
　　“曜哥哥。你醒了。”
　　“名儿。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不用照顾了。”
　　“没事。我，睡了一会儿就不困了。”说罢，打了个呵欠。
　　“还说呢。看你累的。你要不嫌弃，就在我这儿睡下。”
　　“不用。你还得休息呢。我等桓仟带吃的上来就回去。”
　　“嗯。说定了。不许说假话。”
　　“怎么会。”庄无名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只是两边唇角微微翘起。这种笑容桓锦旭见得多，都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客套，每天都挂在脸上。就连这样的表情庄无名做出来都是不一样的感觉，真的能从中感受到宽慰和开心，很淡，但是无法忽视。可能是他不常有表情，所以只要有一点变化，就会让人觉得奇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桓锦旭想知道他酒后是否有失言。他不怕少年听去，却不能不防备别人。凉州不是他的地界，事事小心为上。好在少年的意思是他醉得厉害，话也说不清楚，一直沉沉地睡着。
　　说话间，桓仟带着小二敲了门，送来了早餐和解酒茶。早餐的菜式清淡，很照顾宿醉的桓锦旭。庄无名跟这主仆二人也算是熟识了，没了一开始的拘束，不再限制饭量。桓仟呢，在门外等着少爷他们吃完，招呼伙计把餐具收走，下楼去填肚子。

　　不算头一天抵达的晚上，这已经是桓锦旭在凉州的第四天。何谦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虽然打过招呼要他把情况都传到客栈这里，但是谁也不能保证那家伙一定会乖乖听话。桓锦旭决定还是亲自走一趟。
　　去刺史府就得带上庄无名。那孩子昨晚辛苦了，今天需要好好休息，不方便出门做费心费力的事。那就拖一天，明天带他出去，待会儿中午吃饭的时候告诉他，也好先做准备。

　　中午转眼就到，为了让庄无名多睡一会儿，他们挨到了未时，三人至一楼堂中用餐。这次，桓锦旭特许，桓仟不必待他吃过再填肚子，与他同桌。
　　吃着吃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出现在店门口。
　　店里跑堂的小二看见了，满脸是笑，立马迎上去，把人让进屋来。
　　“诶哟！这不是司马大人么？今天怎么便服来了？想吃什么就说，我招呼后面给您做。”
　　“店家，我是来寻人的。有一位姓桓的公子可是住在这里？”
　　“姓桓的公子？我让账房给您查。”
　　小二声音不小。桓锦旭三人听得真切。这司马一定是奉了刺史何谦的命令来找人的。看来陆长吉那里有消息了。
　　“曜哥哥。”庄无名看了一眼桓锦旭，轻声唤了他一声。
　　“我知道。名儿别急。人家来找，就是有着落了。”
　　“嗯。”
　　账台那边翻找的声音响了一阵。账房找到了桓锦旭登记的信息。小二一瞧，头房的两位客人，在这住了几天了，他认得，记得这三人刚下堂中来吃午饭，坐在靠窗的静座儿上。
　　“大人。人就坐在那边。我带您过去。”说罢，引着司马向静座儿走去。
　　“麻烦了。”
　　“小的给您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哪儿需要您这么客气。”
　　“你说话倒是实在。”司马笑了一下。
　　“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实在。哎，到了。您聊着，小的下去了。”
　　司马没理小二，直接向桓锦旭这一桌作揖。
　　“桓公子。”
　　“司马大人。”
　　“桓公子。之前的事，刺史大人有请。”
　　“还请司马大人等我用完这顿饭。”
　　“下官唐突。公子恕罪。”
　　“司马大人可曾吃过午饭？不如坐下吃些。”
　　“下官吃过了。”
　　“司马大人先坐下吧。”
　　“是。”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下官姓唐，唐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