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封密函（五） 峨眉雪芽真 ...
-
吃过了午饭。一行人打道进了刺史府。一路上，桓锦旭有心问问唐兴陆长吉的情况。唐兴回答他也不清楚，刺史大人只说叫他快快请侯爷过来。
刺史府三堂之内，左右皆退，凉州刺史何谦神色严峻，在堂中踱来踱去，念叨着唐兴怎么还不把人带过来。他的手下从陆长吉那里挖了些东西出来，交给他过目。他一看，随即心神不宁。这事有点大，他是个文弱书生，略通才学，蒙受皇上恩典当上了封疆大吏，愿为知遇之人效力不怕辛劳，可遇上短兵相接的事，他多少手足无措。他不能不管这事，但他觉得凭他一人之力难以解决，便想到了桓锦旭。
桓锦旭家世优渥，父亲统领安西都护府，手握重兵，若能准备充分，不怕敌方侵袭。
何谦思量着，桓锦旭这次前来，确实是太及时了。没有他，真不知道找谁一起谋划。
“刺史大人，何事邀桓某前来？”
何谦吩咐过，如果司马带人回来，不必阻拦通传，直接把人让进三堂。庄无名、桓仟、唐兴也一并进了屋。
“侯爷，快坐！”何谦看见来人，眼睛一亮，连忙走上迎接。
“何大人脸色不太好。”
“侯爷。下官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何谦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函，交给桓锦旭。
桓锦旭接过信笺，打开略读。上面写着：
我部十万士卒严阵以待。
桓锦旭看了许久，琢磨这句话隐藏的关窍未果。又将纸翻过去看了看背面，没有其他文字，只有正面的一句话。一边的何谦盯着他的动作，心里焦急，期待桓锦旭的更多反应。
“这是什么？”桓锦旭问。
“这是那个奸细身上找出来的。他把这个藏在了衣服夹层里。”何谦紧接。
“夹层？”
“对。应该是特制，专用来藏匿这种密函的。”
“何大人的意思是，这是特殊情报。”
“下官怀疑，这是突厥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传给何人？”
“下官怀疑，我朝中有内奸。”
“何大人这话仓促，仅凭这么一张纸怎能定论。”
“可，侯爷，此事下官不敢耽搁，我看还是先上报朝廷。”何谦站起。
桓锦旭好整以暇，不理会何谦，只将手里的纸又细细看了一遍，末了，把纸放在了身边的桌面上。
“何大人，桓某有些口渴，能否讨口茶喝？”
何谦原本见桓锦旭又查看了一边信笺，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就静静等着他开口出谋划策。谁到他说了这么句毫不相关的话。现在情势不明，是该认真商议对策的时候。若纸上情报属实，敌军当前，怎么还有工夫喝茶？纨绔子弟，孟浪庸才！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盼着这人能有所作为。何谦义愤填膺，欲将眼前这个竖子赶出府去。他直勾勾盯着桓锦旭，身体颤抖，不能成言。
“呀，刺史大人与侯爷商议要务，这些礼数上的事是下官的疏忽。下官这就叫人上茶。”一直噤声坐在一边的唐兴突然开口。说罢，唤来下人，吩咐上茶。
唐兴自进了三堂就一直未出声，默默在下座坐定。何谦心急，没有注意到他；桓锦旭只是瞥过他一眼就再没理会。他也不在意被无视，坐着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之前刺史大人一脸危色，要他尽快请来清平侯。他心里好奇。人请进三堂后，没人叫他出去，他就自觉留了下来。此刻见气氛有些不对，刺史大人似乎对侯爷有了好大的敌意，开口缓冲。
“桓某有言欲辩，所以讨一杯润润喉。桓某见何大人心浮气躁，喝杯茶静静心也好啊。”
桓锦旭看清了何谦眼神里流出的鄙夷和愤慨。这何谦，上次见他还有个官样，这次见面，大乱方寸，尽显书生意气。
何谦听了，稍稍平静了。他做了几十年的官，人情练达，他见得多了也学得七七八八，年轻时的那股劲始终不愿舍弃，只好藏在心底，不张扬。刚才，确实冲动了。他反观桓锦旭，不见愠色，仪容如常。何谦不信他看不出自己刚才的心思。现在不动声色，要么是真的不怪罪，要么是心机深沉让人看不出。无论是哪一种，何谦都确信桓锦旭不是浅薄鲁莽之人——他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侯爷恕罪，下官失仪了。”何谦施礼。他信侯爷知道轻重缓急，不会在这时为难他。等风波过去，他也无所谓什么处罚了。
“何大人，有话坐下说。”
“是。”何谦依言坐下，复开口道：“下官想听听侯爷的想法。”
桓锦旭停顿了一下，没有急着给出答案，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峨眉雪芽，何大人善品香茗。”
“宦游人，总是惦记故里的味道。”何谦摸不透桓锦旭的心思，索性直言。
“何大人是嘉州①人？”
“是。侯爷明察。”
嘉州隶属剑南道。何谦是个正正经经的南方人，在漠北做官，难为了。桓锦旭又品了一口茶，唇齿留香。“雪芽近自峨眉得，不减红囊顾渚春②。”他上次来就注意到这杯茶的清雅，走后久久不忘。
“何大人，你可曾亲自审问过陆长吉？”桓锦旭话锋一转。
“这个自然。”陆长吉就是那个奸细。何谦心道他终于问了。
“陆长吉是益州人？”
“这个——”何谦一怔，这个他真没注意。回想审讯时，那个奸细一副冷冷的模样，不愿多说，仅说的几句话也听不出口音。
“桓某有一个想法，需要大人配合。我们试他一试。”桓锦旭见他犹豫神色，顾自接着说。
“试什么？”何谦不解。
“试他的身份文牒是否有假。”桓锦旭面露微笑，神情自得。“那个陆长吉若真是突厥奸细，十有八九是个突厥人。就算他是汉人，为突厥人做事自然得懂些突厥语，那也该是陇右道出身，基本不可能是益州人，因为突厥的手再长也难伸到剑南。我们可以先试试他会不会益州方言，然后再决断。”
桓锦旭现在也拿不准这事的真伪，需要大致做个判断。他虽然一直觉得陆长吉有蹊跷，却不信这事能这么简单解决。在一切都不能确定之前，有必要避免打草惊蛇，先别采取什么大行动，细细调查才是。再者，表哥那边至今没有旨意传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行走客商懂蛮族语言也正常。”何谦觉得桓锦旭话中有漏洞。
“陆长吉不是客商。他一没有结队，二没有大笔钱财货物，第三，他神色姿态就是一个江湖刀客的样子。”就算是突厥秘密培训的奸细，那也得试过才能继续调查。
“那就依侯爷的，试探试探他。可我们怎么做？”
“这就要看何大人的了。何大人不是出身嘉州么？自然也懂得益州方言吧。”
“下官是能分辨一二，可两地口音毕竟不同，下官没有把握。”何谦懂了，这是要他去做那个试探的人。
“何大人何须自谦，读书人腹有万里路，何况嘉州与益州毗邻，岂有万里？”
“侯爷都这么说了，下官自然当仁不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封密函（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