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封密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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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两日，凉州无事。庄无名信了桓锦旭的话，确定陆长吉不会有事，形容如故，不见急色。美人不提，桓锦旭也不提，美酒佳人，乐得清闲。
倒是那夜的梦很新鲜，历历在目。桓锦旭少梦。世人谓醉生梦死；桓锦旭自诩浪荡客，醒与梦都是一样的。何况周公多痴言，哪有手中的美酒和身侧的美人来得实在？
他调笑，杯中葡萄酒一饮而尽。
“曜哥哥。”庄无名的音色透着清澈空灵，不作不躁，不喜不嗔，不动不滞，不亢不衰。
桓锦旭闻之愀然，这声音他听的真切，可听起来太远。他定了定游散的目光，只见光怪陆离的景象忽聚忽散。他站起来，顶天立地。讵料，天地相合，四方流转。他双手摸索寻找支撑，抓到一另双手。
“你喝这么多。会醉的。”庄无名见他晃荡着站起，连忙扶住。他醉过一次，醉里思绪杂糅破碎不清楚，醒来犹记那种飘忽的触感。怪不得李白斗酒成仙。
“名儿？”你在啊。
桓锦旭手上力道重了些，口里深深吸气，终于看见了，庄无名素衣薄衫依旧，周身似有淡淡流光，映得人模糊不清。桓锦旭叹了一口气。
“曜哥哥。我扶你回房。”
庄无名欲携着桓锦旭上楼去。桓锦旭高他一头，身材健硕，此时醉意正浓，重量全部倚靠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不畅，步伐不稳。
“桓仟。”庄无名唤了一旁的小厮。
桓仟这两天被主子一脚踢到了旁边儿，不用跟随伺候。他本想依照往常，一个人在房里休息打发时间。但是这间客栈隔音太差，他可不想听见少爷房里的传出来的那些奇怪的声音，就在一楼大堂找个角落闲坐，一坐一天，看着少爷跟那个小孩儿成双入对。他不自觉地把庄无名跟少爷以前勾搭过的那些小公子比较，少年平易的态度让他改观了不少。他以前只觉得少年又是个爱折腾，爱矫情，还总看不起人的。
“哎！庄公子。”桓仟连忙过来，把少爷扶稳。
桓仟比桓锦旭矮不了多少，他一伸手，庄无名顿时轻松了不少。两人合作着把桓锦旭往楼上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喂他喝下解酒茶，替他宽衣解带。
“桓仟。你回房休息吧。曜哥哥这里我留下照顾就好。”
“你？”桓仟正给少爷擦拭额头。
桓锦旭喝过的酒都会显在脸上，此刻面色红润，体温略高，汗液不断从全身渗出。每次醉酒，桓仟都得仔仔细细给他全身擦拭一遍又一遍。
“桓仟。”庄无名在一边桌子旁倒了水待桓锦旭渴时喝。他记得他醉酒之时，口渴得很。转头见桓仟擦拭过额头又擦向颈间，便问“要擦遍全身么？”
“嗯。少爷喝了酒，全身流汗。得一遍一遍地擦干净，不然第二天不舒服。”桓仟答话，手上动作不停。
“我来吧。”庄无名走过来，有意从桓仟手中接过手巾。
“别玩笑了。醉酒的人折腾得很，你受得了吗？”桓仟不理他，接着做自己的。
“我没劝住曜哥哥。叫他醉了。而且——”庄无名把目光投在那个酣睡的人脸上，“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才会想帮陆哥哥的忙。他对我好，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承受。我想回报他。”
桓仟没搭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一下一下，仔细地在桓锦旭敞开了的胸口上擦拭。庄无名盯着他的手，目不转睛。桓仟擦完了桓锦旭前胸，把手巾在水盆中清洗，拧得干爽，交给庄无名。
“学会了么？”
“嗯。”
“就这么擦，全身要擦遍。少爷酒后汗流得多，只擦一遍恐怕不行。你今夜得辛苦一下。”桓仟细细交代。按理说，这是他分内的事，不该让别人来代他做。但少年坚持，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了一股迷之自信，自认少年不会应付了事。何况，在少爷那里，少年和自己的地位不同。少爷更希望今晚是谁在身边，他清楚。
“行。我知道了。”庄无名将手巾打开，重新叠好，选了一种他拿得顺手的方式拿在手中，在衣衫半褪的桓锦旭手臂上擦拭，温柔仔细，再没看向慢慢离开的桓仟一眼。
桓仟回到自己房中，躺在床上，不愿入眠。他跟在桓锦旭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落寞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往常少爷醉酒都只有他在身边。少爷放纵，也懂得酒后失言，他身份特殊，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所以从不会在不该的人面前如此无状。桓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他了解少爷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自己跟少爷之前，亲密无间，无话不能言。少爷舍不下他，他也离不开少爷。今天，他见到了庄无名对待少爷的心思，他分不清是真是假，但他明白了他不是不可缺少的。他突然间醒悟，少爷始终都是高高在上的，他永远都不能靠近。
桓仟发觉，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庄无名为照顾桓锦旭一夜未眠。他待桓锦旭全身的汗消得差不多，将被子盖好，坐在椅子上休息，一边注意着床上的动静。桓锦旭这夜没怎么折腾，躺上了床就沉沉睡过去。庄无名没有太受折磨。但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对睡眠时间的要求很高。他又是个不熬夜的，强撑了一晚，身体有点吃不消。虽然睡意过去，精神看起来不错，没有困倦感，但是全身无力，注意力也没法集中，连桓仟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也不知道。
桓仟过来查看了一下少爷的情况。见没什么问题，放心了不少。随即下去叫小二把早饭送上楼来。庄无名把少爷照顾得不错，他没什么可挑的，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从今天开始，他会成为一个更合适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封密函（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