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鱼塘救美 突然,何秀 ...
-
第八章鱼塘救美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就如小木桥下欢快流淌的小溪。
顺着小溪上行,便见一泓粼粼湖水。在过风楼,因为坡地、梯地多,为了解决灌溉问题,村里修了许多这样的人工湖塘。这些人工湖水草丰盛,水质清冽,是各类鱼虾生长的好地方。
这些鱼塘平时由专人看管,到了冬季,用网子堵住出水口,将水一放,鱼虾就在泥塘底活蹦乱跳。这时,小伙子们在塘泥上铺上木板,木板前拴上绳子,岸上的人缓缓拉动,木板上的人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快乐地将鱼抓进篓内。
这些鱼是社员们的共同福利,是春节里下酒的一道好菜。鱼虾打捞完毕,生产队把几个湖(塘)里的鱼虾一一过秤合计,再平均到人,算出家家户户应分得的鱼数。然后,社员们欢天喜地等着分鱼。可以说,打鱼这天就像过年。
这年的冬天很漫长,好不容易熬到打鱼的日子。
中午,暖暖的太阳升在头顶,湖面上波光粼粼。社员们围着湖塘畅谈着全年的收成,估算着肥鱼的大小,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志刚,我想下塘捉鱼!”经过几个月的煎熬,何秀渐渐恢复了女孩子本有的活泼。她笑眯眯地看着朱志刚,就像上学时希望被老师点中参加游戏一样。
“塘里有危险,不行!”朱志刚一边在出水口铺设鱼网一边答道。在他的心里,不可能让这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女孩子下到塘里去,一则淤泥又脏又臭;二则淤泥又厚又软,倘若木板一晃就有可能掉进泥里,如果那样危险就大了。
但朱志刚终于禁不住何秀的死磨烂缠,勉强同意。为了确保安全,他安排专门看管湖塘的老夏陪着何秀下塘。老夏是个富有经验的瘦小老头。他在泥面上放稳木板,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然后把作为撑子的竹竿递给何秀,何秀背着鱼篓,轻轻地踏上了木板。
白亮亮的鱼见塘水越来越少,急得在泥里乱蹿,泥里的鱼呛不过,又从泥里急急地往外钻。岸上的社员们兴奋地大叫着——“这儿有一条”“那儿有一条!”塘内塘外热闹非凡。
捉鱼当然不是用手去抓,而是用尼龙绳结成的网子,网子口用粗铁丝箍个圆圈,圆圈上固定着一根竹竿,捉鱼的人握住竹竿一舀一个准。在社员们欣喜的惊叫声中,白亮亮的鱼被倒进篓子。
何秀和老夏配合得相当不错——何秀负责捞鱼,老夏负责撑杆。约摸两袋烟的工夫,湖岸上已堆起了不小的鱼山。
木板渐渐撑进湖心。何秀的额头已密密地布满了细汗,她双手撑在膝上,弯着腰喘着气。虽然老夏一直务农,但毕竟年纪大了,累那是肯定的。他蹲在木板上,轻轻地捶着腰做短暂的歇息。
忽然,岸上又猛地响起惊呼:“看!鱼,好大的鱼!”随即,泥塘里传来“呼啦呼啦”的声音。何秀眼尖手快,一下用网套住了大鱼,可鱼却并不就范,用力地挣扎,企图挣脱网子的束缚。而何秀呢?则紧紧地抓住网子的竹竿,用力地往回拖。
木板开始摇晃,老夏赶紧撑住竹竿将木板稳住。可塘里的鱼儿却有意捣乱似的,绕着木板打圈。木板上本来就糊满了泥浆,又湿又滑,再加上岸上人催魂似地叫喊,老夏和何秀手忙脚乱起来。
突然,何秀的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稀泥里。木板因突然失衡,老夏那一端猛然下陷,猝不及防间,他仰面跌进了烂泥之中……
泥塘里,何秀试图像游泳那样能浮在泥面,可是越划拨,人沉得越快。老夏稍有经验,他仰面躺在烂泥里一动不动等待救援,可是那么稀的淤泥又能承载多久呢?岸上的社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忽然,岸上传来一个小伙子的喊声,“何秀,别怕,我来救你!”众人回头,只见这人抱着一块木板以百米冲刺般速度从堤岸上冲进湖塘。他将木板扔到泥面上,一个前扑爬了上去,双手作桨,快速向何秀划去。
何秀已完全陷入到泥浆中……
这个小伙子见何秀已消失在泥浆里,绝望地捶打着木板,声嘶力竭地叫着:“何秀——何秀——”突然,他纵身一跃跳进塘里,一头扎进何秀沉没的泥浆之中……
这个小伙子就是癞头二苕。他最终用自己的肩膀将何秀顶出了污泥,自己却被陷在深泥中呛昏过去。
风“呼呼”地叫嚣着,刀子般割着人的脸。人们抬着何秀、老夏和二苕飞快地赶往赤脚医生黄莲英的家。黄莲英是个老医生了,见三人没有生命危险,就迅速去除他们口鼻处的泥污,疏通呼吸道;立即脱下满是泥水的衣服,用温水为他们擦洗身体;又叫老伴煮了一锅姜汤,为他们每人灌下一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何秀被一阵鸡鸣声闹醒了。她披着黄莲英的衣服坐起了身。黄莲英听到响动,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
“何秀,你醒了?你呀,命真大!昨天幸亏二苕及时救了你,要不然,鱼汤你喝不上喽!”
正说着,二苕从门口探进头来,意意思思地问:“何秀,你没事吧?”
“没事。你这个人啦,救人不要命,那么深的泥怎么不想想就跳下去了呢?”黄莲英朝门外应道,又低下头对何秀耳语,“秀,听说二苕醒过来后第一句话是喊你的名字呢!”
一听这话,何秀的背脊就冒出一个个的冷疙瘩。对于二苕,她算是厌恶到了顶——到知青点报到的第二天,二苕就要给她扣上一顶阶级问题的帽子;在苞谷地里,他又装神弄鬼地想耍流氓。还有,这王前进的死,说不准就是他的杰作。
想到这儿,何秀不禁打起了寒战——难道这个一头癞皮疙瘩的二苕想打自己的主意?
正想着,门“吱”的开了,二苕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鱼汤走了进来,“何秀,看,这是你昨天捞的鱼,鲜着呢!快趁热喝了!”说着,舀了一勺汤就要喂何秀。何秀的头一扭,把他凉在了一边。
“出去!出去!何秀还没穿好衣服呢!”黄莲英接过碗,冲二苕挥了挥手。
二苕尴尬地退出屋,又随即探进脑袋,“何秀,等你好了,我想给你说个事!”
听二苕这么一说,何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能有什么好事?
天刚亮,二苕和老夏就走了,男人嘛,恢复的就是快。他们刚走,李爱国就一路小跑着来到了黄莲英家。
“怎么就这么巧呢?每次刚好我不在你就出事。”说着,他挪过一把椅子坐到何秀的床边。
其实何秀的身体没啥大碍,就是有些感冒发烧。她不想回到知青点,那里太冷,而且总有挥之不去的伤痛和阴影。住在黄医生这儿,她感受到了母亲一般的温暖。
因为发烧,何秀的头昏沉沉的。李爱国端来热水,浸透毛巾,敷在她的额上,又跑到侧屋帮黄医生熬药。忙了好半天,药熬好了。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喂着何秀。
这一幕永远镌刻在何秀的心中。一直到许多年后,无论人们怎么看待、怎么评价李爱国,或者无论李爱国做了什么他人无法原谅的事情,何秀都会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甚至没有原则地理解他、原谅他、同情他、帮助他。毕竟他跟她同了那么多年的学,而且又一同上过山下过乡,一同经历过青春里最美最苦的年华……
病床上,看着李爱国为自己忙来忙去的样子,何秀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赵国兴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自己的情景。
那是她上初一时的暑假。那天,爸爸要主持召开市里的统战会,妈妈在学校补课,她和赵国兴就在家里做作业。做着做着,她的肚子剧烈地疼痛起来。见她这样,赵国兴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医院跑。跑着跑着,他的鞋子跑掉了。为了争取时间,他干脆不要鞋了,光着脚板继续往医院赶。
她记得当时那条道路正在维修,有一段刚刚铺上沥青,还有一段刚刚铺上石子,毒日底下,穿鞋从上面过去就感到脚底滚烫、磕碜难受,可赵国兴却像毫不犹豫地从上面奔跑过去。那段路很长,她感到了赵国兴脚步的颠簸。之后何秀才知道,当时赵国兴的脚底已被烫出了水泡,那水泡被尖尖的石子一扎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即便这样,他还是忍着疼痛将她背到了医院。到了医院,他又汗流浃背地寻找医生,之后,就像李爱国这样微笑着照顾她,也像这样一口一口地给她喂药……
想到这些,何秀的心里就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