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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除夕逼婚 二苕恶狠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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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除夕逼婚
一九七一年。春节。
过年,对于大人孩子来说,都是充满欣喜的——对孩子们来说可以穿新衣、吃顿好的;对大人们来说,盼着休息一两天,缓缓劲,一家人好好地聚一聚。可当时提倡过革命年,春节不放假,这让社员们的兴奋劲又泄了下去。
对于偏远的过风楼大队,民风淳厚,民俗浓郁,这年无论怎么说都是要过的,再说,不就是一两天假吗?
李爱国本来要趁着春节回趟城里看看父母和弟妹们的,但是时间太紧,即使来回不误车,回去了也就只能吃顿饭。再说,他放心不下何秀,自从年前掉进冰冷的泥塘至今,她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康复。因此,他留在了村里。
何秀呢?即使放了假也是有家不能回的。她的妈妈在去年夏天就被下放到某个山村接受改造去了,爸爸至今还被关押着,弟弟寄住在外婆家。城里的那个家至今依旧被贴着封条,一派萧条凄清的样子。
三十这天下午,太阳还是老高的,小学门前的铁铧就被敲响了,四队的男女老少拿着碗筷陆续来到队部前。他们知道过年前的“忆苦思甜饭”开吃了。
按照规定,开饭前队里的干部要做一番“忆苦思甜”教育,但朱志刚省去了这一环节,他知道家家户户还在等着“团年”呢。
队部前有几口大锅,用砖块垒着,灶下填满了柴火,呼呼地烧着,锅里是野菜、树根、玉米糊、地瓜干之类的东西煮成的粥,全队男女老少一人一碗,打好饭就地找个地方蹲着吃。
李爱国和何秀在校园前的石阶上正吃着,张小薇凑了过来,“哎,二位,我爹说了,今天是除夕,要请二位到我家吃团年饭,这‘忆苦思甜’饭少吃点,正餐还等着你们呢!”
“不行不行,到我家!”朱志刚凑了过来,跟小薇争着。
“总有一个先来后到吧?”张小薇装作生气的样子。
“好吧好吧,抓阄!”朱志刚提议。
“好!抓阄就抓阄。”
可是抓了三次阄,都是到志刚家,张小薇急了,“不行不行,要说公平,一家去一个咋样?”
朱志刚笑了笑,无奈地说:“好吧,听你的!”
这下,自主权就掌握在何秀和李爱国手中了。对于何秀来说,上谁家过年都无所谓,可对于李爱国就不同了,他知道张小薇在热切地盼着自己选择上她家——她那会说话的眼睛不是已经告诉自己了吗?
可是何秀却不这么想。她认为最好是男对男、女对女,那该多自然呀?虽然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这不是干活而是要被带到家里去吃饭的呀?这一男一女相跟着回家咋跟相亲一样呢?
想起“相亲”这个词,何秀就有意地看了看张小薇,又看了看李爱国——哈!这两个家伙正用眼睛说着话呢!不需问,小李子一定会选小薇家。“不,我偏要逗逗他们!”
“我选张小薇家!”何秀抢先开了口。
见何秀选了小薇家,李爱国的热情一下凝住了,心想:“这个何秀,咋不懂我的心思呢?”他瞪了何秀一眼。
何秀冲他笑笑,做了个鬼脸,“怎么?不行吗?”
张小薇见何秀选了自己家,也不好再说什么,立即应道:“好哇,何秀姐,欢迎你到我家!”
谁知这一选择让朱志刚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本来盼着何秀到他家过年的,可是何秀却选了别人家,心里隐隐的有些失落。
见他们几个尴尬的样子,何秀“哈哈”一笑,“别纠结啦,我开玩笑的,朱队长,我到你家!”说着,她走到朱志刚的身边,问:“怎么?不欢迎?”
僵在朱志刚脸上的笑容随即化开,“欢迎,当然欢迎呀!”
李爱国也随即笑了起来,“好吧,那我就到小薇家啦?”
来到朱志刚家,何秀“大伯大妈”地叫着,乐得两位老人合不拢嘴。志刚的两个弟妹围着何秀让她讲城里的稀奇事。
一会儿工夫,饭菜就摆上了桌,有青枝绿叶的自产小菜,有嫩黄透亮的腊肉,还有炖出白汁的鲜鱼汤……满满一桌,香味扑鼻。
上席当然是何秀的,可是谁陪她呢?接照村里的规矩,陪餐者辈份应该相当,志刚的爸爸妈妈是长辈,不合适。同辈当中,弟弟妹妹又嫌太小。思来想去,只有朱志刚陪她了。
坐在朱志刚身边,何秀显得很不自然——这像什么呢?对了,像结婚不久回家过年的小夫妻!可是有这么别扭的小夫妻吗?——何秀的身子往旁边挪一点,志刚呢,就悄悄地往她那边靠一点,一会儿工夫就把何秀挤到了凳子头上。席间敬酒那是自然的,每次志刚起身敬酒,何秀这头的凳子就往下一沉,好几次差点压翻凳子摔倒在地。
一家人待何秀都很热情,这个给她夹菜,那个给她舀汤。她是志刚全家招待的中心。
白酒是自家酿的,香倒是香,但劲大,何秀尝了一点辣的不行,志刚就赶紧给他换上蜂蜜水;见何秀不爱吃辣的,志刚就挑那些青淡的菜肴放在她的碗里;那鱼肉倒是鲜美,但刺多,志刚就单独用筷子为她剔除鱼刺……
志刚的弟弟妹妹见哥哥对何秀姐那般细心、那般呵护,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姐弟俩凑到一块儿神神秘秘地说着话,时不时地看着何秀偷偷地笑。
宴席正进行着,突然,何秀那头的凳子猛地一沉——原来,朱志刚起身时忘了提醒何秀,结果,凳子一翘,何秀摔倒在地。慌乱中朱志刚伸手去拉,谁知他自己又被翘起的凳子一绊,一下扑倒在何秀的身上。
顿时,席面大乱——朱志刚的爸爸妈妈着急地从座位上起身去扶两个年轻人,而坐在下席的两个弟妹却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摔得好!摔得好!哥哥跟何秀姐这一跤摔得就像闹洞房!”
弟妹的这番话让朱大妈顿时紧张起来,她小声埋怨道:“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孩子家懂什么?可别乱讲!”
“就是嘛,我看何秀姐就像哥哥的媳妇,不然哥哥咋会那样关心?!”
弟妹们的一番话让何秀的脸涨得通红。她低着头,斜斜地看了志刚一眼,志刚也正看着她憨憨地笑。谁知这一幕又被弟妹们看到了,他们“嘿嘿”地笑着,打趣道:“爸妈,你们看,何秀姐那样子像不像是哥哥的新媳妇?”
他们这一说,窘得何秀满脸通红,一口菜都吃不下去了,心想,谁是你哥的新媳妇?本姑娘的心里早有国兴哥啦!
回到知青点,宿舍内一片漆黑,何秀知道李爱国还没有回来。就在她低头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瓦罐,随手打开,香喷喷的兔肉香扑鼻而来。自从上次生病以后,她的门前经常会有人放些好吃的东西。她起初是怀有戒心的,不去碰它,但张小薇说一定是哪个乡亲送来的,吃吃无防,也就由她俩和李爱国享用了。对眼下的这个瓦罐,何秀也没多想就端进了屋。
忽然,门轻轻地被敲响了几下,何秀回身一看,脸顿时沉了下来——是二苕!
“二苕,这么晚了还来干啥?”
“没事,就来看看你,大过年的顺便给你带点好吃的。”二苕应着话却不进屋。
“是你?那些好吃的东西都是你送的?”何秀说着指了指瓦罐。
“嗯啦!我想你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就送来了。何秀,我真的没有恶意哦!”二苕后退了一步朝何秀招了招手,“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想跟你说点事!”
何秀看看门外,黑古隆冬的。她没有贸然同意二苕的请求,自己走到门口靠着门栏,问门外的二苕,“什么事?”
二苕从怀里取出一沓材料,“何秀你看,这是王前进整你的黑材料!这个家伙真是该死,我已把他——”二苕做了一个勒杀的动作。
何秀一见,惊呆了。愣了片刻,她赶紧把二苕叫进屋关上了门。她知道,这可是一个杀人偿命的事,泄露出去那还了得。
“何秀,王前进那个家伙早就对你不怀好心了。上次要是不除了他,你就毁了!至于我,我怕什么?可你就不同了!”二苕说着,大大地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没怀歹意。
何秀打量着二苕。二苕的头剃得光光的,在煤油灯下泛着青光,头上的癞痢不知何时已经治好。他穿着一身新作的蓝布衣衫,扣子扣得紧紧的,要不是光头,还真像一个土改干部。
何秀看着二苕没有说话,心里充满了憎恶、害怕和一种怪怪的感激,就像一只羊被饿狼所救又怕再被吃掉的感觉。
“何秀,去年春我悄悄进城找到你家,得知了你家的情况。对不起,之前我就是个混蛋!”二苕低下头,像是一个做检讨的小学生。
何秀还是没有说话。
“对不起何秀,之前,没经你允许,我每天晚上都悄悄地跟着你,你能原谅我吗?”
何秀没有理他。
“可是我跟着你没有恶意,就是想保护你!”
何秀没有作声。对于这一点,她早就有所预料。
“那我,我,我能喜欢你吗?”见何秀默不作声,二苕的胆子更大了。他抬起头,怯怯地注视着何秀,“我在城里听说,像你这种出身的人要是嫁给一个根红苗正的人,政治上的污点就可以洗清了。何秀,我这是为你好!”
听到这话,何秀一下惊呆了——啊?看来,二苕不仅是一只邪恶的赖皮狗,更是一头凶狠的饿狼!她指着二苕的眼窝,低低地怒吼道:“你!你!你给我滚!”
“何秀,你别恼,我这就走!”二苕说着转身从屋里走了出去,可走了几步又折转身,恶狠狠地说:“何秀,你别轿子不坐坐刑杆!我告诉你,王前进揭发你的那些材料我会一直替你保管的。还有,王前进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就是杀人犯!我可以告你杀人灭口!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跟那个叫赵国兴的警察串通一气编造王前进死因的事我也是一清二楚的,事情若是捅了出去,你那个表哥赵国兴还能当警察吗?哼哼,你们俩在小桥下亲热的一幕我可是历历在目的!怎么,你不信?”
“滚!你滚!”何秀歇斯底里地叫道。
可二苕并不滚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说:“不过你也别怕,你什么时候嫁给了我,我就烧了这些材料,还有你杀人灭口的罪证、你跟赵国兴作假案的罪证我也会替你消灭干净!我可是等着你的表态哦!”
何秀的大脑“嗡”的一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