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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凶案 “何秀,王 ...

  •   第七章雨夜凶案

      王前进也真不经打,二苕只一脚就踢断了他的两根肋骨,只一拳就将其打成重度脑震荡。
      王前进被打后,张建华和朱志刚怕事情传到山外,专门召开群众大会,强调了保密纪律,又专门请来赤脚医生黄莲英为他接骨、贴药。两位队干部还不得不在亲人的埋怨中给王前进送饭、轮流着照顾他,唯恐这个家伙一命呜呼。
      从暮春到仲夏,王前进整整躺了三个多月才渐渐恢复了元气。他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屈辱,心里愤恨不平。他要报复二苕,报复何秀,报复在关键时刻未站在自己一边的张建华和朱志刚。

      何秀是个要强的姑娘,白天她打起精神下地,可一回到知青室,一关上房门,她就垮了。她苦苦地思念着她的国兴哥——要是他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呀!他一定会时时处处保护自己,一定不会允许别人动她一根发丝,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委屈。她想起读书时赵国兴对她的关爱,想起她生病时他对她的呵护——他要是在身边,他一定会天天陪着自己,给自己喂饭,给自己擦药,逗自己开心,他一定会像大树那样让她依靠,给她荫凉……
      可是,国兴哥,你在哪儿呢?
      六月天孩儿脸,刚刚还是风和日丽,转眼工夫,便风起云涌,大雨倾盆。李爱国和何秀跟着社员们收了农具沿着山间小路往回跑。
      忽然,山下跑来一个人,边跑边高声叫着“何秀”的名字。近前一着,是朱志刚。“何秀,王前进跑了!他说他要到公社、到县里、到市里告你们!”
      何秀闻言,惊呆了,失魂落魄地呆立于雨中,雨水和泪水汇合在一起滂沱而下,山顶传来惊天动地的炸雷声……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雨夜。何秀伏在桌上,望着时明时暗的油灯,她的心陷入了绝望。突然,门口传来心惊肉跳的敲门声——
      “何秀!快开门!王前进被人杀了!”

      何秀惊喜交加地打开了门,朱志刚抖抖雨伞进了屋。隔壁的李爱国也披衣靸鞋来到何秀的宿舍。两人吃惊地问:“什么?王前进被杀了?”
      正在这时,知青屋前的竹林里又闪出一人——大队书记张建华。他取下斗笠靠在屋角,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谁说王前进是被杀的?那明显是被塌方的乱石砸死的嘛!”
      “张书记,不像是塌方呀,他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条绳子,应该是被勒死的!”朱志刚描述着王前进的死状,疑惑地看着张建华。
      “不,是塌方!”张建华不容置疑地再次强调。说着,他从裤兜里取出一条结实的麻绳,“你们看,绳子在这儿,他的脖子上哪有什么绳子呢?分明是被塌方的乱石砸死的嘛!”
      朱志刚一拍脑袋醒悟过来,“对对对,就是塌方砸死的!哼!这叫罪有应得!”
      李爱国有些担心,问:“谁发现的?”
      “是我!”朱志刚应道,“夜里,我在军家坝水塘察看水情,正巡查着,突然听到黄家垭方向传来‘轰轰隆隆’的塌方声,我就赶紧去看……”
      “你看到了什么?”何秀问。
      “那塌方可真大,斗大的石头滚了一地,泥石流把新开的那几亩地都堆满了。我打着手电赶紧往回走,这么大的灾情我要第一时间向张书记报告哇,可没走两步,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了,我起身一看,妈呀!地上躺着一个人!我用手电一照,哎呀,是王前进!他的头被石头砸得变了型,脖子上还勒着一根绳子!”说到这儿,朱志刚连忙纠正道:“哦,对了,脖子上没有绳子,什么都没有!我就一路小跑来到张书记家,张书记又叫我赶紧到你们这儿来,就这些。”
      “我去实地察看了,确是这样!志刚,你赶紧组织民兵把人抬回来,我来想办法怎么处理!快去!”张建华对朱志刚说完,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朱志刚冲出小屋消失在雨雾中。

      第三天下午,公社来人了,带着两个公安,两人都是二十来岁,一幅雷厉风行、精明能干的样子。
      两位公安在队部对王前进的尸体进行了检查,又到塌方地进行了实地勘察,再分别找张建华和朱志刚了解情况。为了验证两位队干部反映情况的真实性,两位公安还走访了黄家垭周边的群众,走访了当晚参与搬运王前进尸体的几个村民。
      通过调查,办案民警发现了几个疑点:其一,在距王前进遇难点一百五十多米的上游坡地找到了他的公文包,公文包为何跑到了上游?是水冲的吗?显然不可能,因为水不可能往高处流;其二,公文包里一无所有,王前进不可能拎个空包来回跑,那里面的东西到哪儿去了呢?难道不翼而飞?其三,王前进的上衣掉了一颗扣子,而且很明显是被扯掉的,难道在他死前发生过撕扯打斗?其四,王前进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绳索之类的作案工具。
      办案民警不敢妄下断言,因为他们知道王前进的身份特别,如果下错了结论,就有可能给过风楼村的干部群众带来不可遏止的麻烦。
      吃过晚饭,两位民警来到田野上,他们要借着散步,理理案子的头绪。
      走着说着,他们已来到知青点旁的小木桥上。桥下怪石嶙峋,溪水“叮咚”,一个身着暗红方格上衣的女孩在河边洗着衣服,漂洗完毕,她站起身将衣服散开在胸前抖了抖,转身搭在溪崖边的灌木上。这时,其中一位民警的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哎?那洗衣女孩怎么那么像他同院女孩呢?“何秀!是何秀吗?”他试着叫了一声。
      桥下那女孩抬头一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呀!是国兴哥!真是你吗?”这女孩正是何秀,她放下衣服站起身,欣喜地看着桥上的公安哥哥,“国兴哥,是我,我是何秀!”
      “何秀,真是你?”
      “是的国兴哥,你咋来啦?”她看着桥上,一脸笑容。
      “今天局里派我们来查王前进的案子,真巧就遇到了你。哦,这位是我的同事,叫马跃。”赵国兴拍了拍身旁那位民警的肩介绍道。那位叫马跃的民警朝何秀挥挥,“嗨,你好!”
      何秀也朝桥上挥了挥手,“国兴哥,马警官,你们稍等一下,我这就上岸,等会儿到我们知青室坐坐!”
      那位叫马跃的警官看了看何秀又看了看赵国兴,嘿嘿一笑,“算啦算啦,你们他乡遇故知,我掺合什么?你们聊吧!”说罢转身要走,赵国兴一把拉住,“走什么?这是我妹妹,喝杯茶再走!”
      那马跃又是嘿嘿一笑,“别逗啦,什么妹妹我还不知道?”
      赵国兴的脸红了,他想起自己曾对马跃讲过他跟何秀的故事,还给他看过何秀的照片。“好吧好吧,腿长在你身上,想走就走吧!”

      马跃一走,赵国兴就如孩子一般连蹦带跳地朝河下跑来。
      “何秀!”他唤着。
      “国兴哥!”她叫着。
      赵国兴边跑边张开了双臂,何秀呢则害羞地低着头,她在急切地等着他的国兴哥,等着他火热的拥抱。她听到了自己“突突”的心跳声。
      赵国兴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双肩,炙热的眼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扫描。她依然低着头,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她的眉梢飞扬。河滩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在“咚咚”作响。片刻后,他一把拥她入怀,“终于找到你了。”他喃喃地说。她依在他的怀里,红晕飞上了眉梢,就像小鸟飞进了温暖的爱巢……

      “何秀,真的是天意,让我又找到了你。”他松开手,盯着何秀的眼睛,“原来只是听说你下了乡,没想到你在这儿!”
      “国兴哥,你不是当兵去了吗?怎么又当上了公安?”何秀笑眯眯地看着赵国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也不可能在军营里呆一辈子呀。我也是今年才复员的,退伍后就被安排在河西县公安局。”说到这儿,赵国兴的脸上忽地黯然起来,“退伍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家,本想好好谢谢你的爸爸妈妈,好好看看你的,可是……可是你家已没有人了……之后,我四处打听,才知你家的情况。”
      何秀已流下泪来。赵国兴替她擦了擦泪,又说:“我给你爸妈分别去了信,可是信却石沉大海,我又四处打听你,才得知你上山下乡去了。真没想到在这儿会遇到你。何秀,你在这儿还好吗?”
      何秀的眼泪又下来了,“唉,一言难尽!”沉默了一会儿,何秀又说:“国兴哥,你查的这个案子有结果了吗?”
      赵国兴摇了摇头。
      “这个王前进死的活该!他欺负我!罪有应得!”见到公安哥哥赵国兴,何秀就像找到了依靠。
      她与赵国兴面对面坐在桥下的石头上。
      “到底怎么啦?”赵国兴递给何秀一块手绢。何秀接过去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国兴哥,我告诉你了,你可要替我作主!”
      “嗯!”赵国兴点了点头。
      何秀就一五一十地把王前进收集她的所谓罪证,多次要挟她就范,并在施暴未遂后召开群众大会对其凶残报复的事讲了一遍。讲到伤心处,何秀泪如雨下、几番哽咽。
      “你说,他是不是死有余辜,是不是罪有应得?”
      “哼!死的太好了!”赵国兴一拳砸在地上。

      王前进死亡的案子有了结论:死于意外塌方。
      但是,张建华和朱志刚的心里还是有个未解的迷:到底是谁杀了王前进呢?何秀?李爱国?二苕?
      何秀是不可能的,她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不可能一个人杀掉王前进。李爱国吗?倒有些可能,他可能会出于对何秀的保护而铤而走险。那么二苕呢?他的嫌疑最大,因为他是直接的案中人,只有干掉王前进他才能免去祸患。那么可不可能是同伙作案呢?比如,何秀与二苕,何秀与李爱国,二苕与李爱国,或者他们三个人?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尤其是当小小的纠纷无限上升至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时,一切皆有可能。
      何秀和李爱国也同样对王前进之死感到疑惑:是谁杀了王前进呢?朱志刚?张建华?二苕?
      他们首先怀疑的当然是二苕了。这个家伙莽汉一个,哪受得下半点冤屈?为了保全自己杀人灭口的事是做得出来的。那么朱志刚和张建华呢?他们虽是大队和小队的干部,但是他们从心里是反感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张牙舞爪的造反派的。在上次那场批判大会上,因朱志刚和张建华没及时阻止群众对他的围攻,王前进对他们是怀恨在心的,事情若是捅到上面,追起责任自然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要被扣上一顶反动司令部的帽子。从这个层面来分析,两位干部合谋除掉王前进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但无论谁除掉了王前进,对整个过风楼大队,对整个村上的干部、社员和知青都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个同志的果断出手,才使即将面临暴风骤雨的过风楼大队天开云散、风轻云淡……
      那么,这人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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