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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 487 章 姜 ...


  •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天晚上,姜晚坐在电脑前,把“远舟科技”和“周砚”两个关键词输进搜索框。

      页面跳出来。

      第一篇是远舟科技的官网,关于战略顾问团队的介绍。周砚的名字在倒数第三个,介绍很简单:毕业于某某大学少年班,曾参与多个核心项目研发,现任战略顾问。

      少年班。

      姜晚盯著那几个字,想起他说话时的样子——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笃定,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压迫感。原来是这样。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篇是某个科技峰会的新闻稿,配图里周砚站在台上,正在做分享。标题写著:远舟科技战略顾问谈AI行业未来趋势。

      第三篇是人物专访,时间是两年前。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低调,他回答:因为想靠近一个人,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平台。

      姜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

      两年前。

      那个时候她还在这家公司,还在每天加班,还在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待到退休。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她,放弃了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姜晚往后靠,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有人看著你。

      她想起那些精准的细节,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习惯。

      她想起他挡在她面前时的背影,想起他拿出那些证据时的眼神,想起他在楼下守了整整一周的夜晚。

      她想起今天下午,他站在对街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著她,然后转身离开。

      姜晚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还没有名字。她犹豫了几秒,点进去,编辑:

      你是远舟科技的战略顾问?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慢。

      慢到她以为不会有了。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

      周砚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姜晚盯著那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想问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要瞒她,想问他为什么要来这家公司,想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平台。

      但她一个都没问。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今天为什么来?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一些:

      想看看你。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车还在。

      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车里有一点微光。他就坐在里面,隔著六层楼的距离,安静地待著。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那一点光。

      看了很久。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等你想问的时候,我随时在。

      姜晚盯著那行字。

      然后她抬头,看向窗外。

      那一点光还在。

      姜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手机里那张照片发给孙敏。

      那是她在锐诚前台拍的——趁小姑娘不注意,用手机快速按了一张。画面有点糊,但足够看清那本刊物的封面,看清角落里那个人。

      配的文字只有一句:帮我查查这个峰会,这个人是谁。

      发送。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亮了,孙敏的回复:

      这什么?你等我一下。

      姜晚坐在沙发上,等。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手机响了。

      孙敏的名字跳出来,姜晚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的声音就冲进耳朵:

      “姜姜,你知道周砚是谁吗?”

      姜晚握紧手机:“你说。”

      “我托人问了。”孙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种震惊,“那个峰会是去年的行业峰会,参会的都是各家公司的高层。周砚——远舟科技战略顾问。你知道远舟科技吧?周明远那个!”

      姜晚没说话。

      “周明远是他爸!”孙敏的声音拔高了,“他爸是周明远!那个做人工智能的,估值过百亿的!他是少年班毕业的,手里好几项专利,本来应该在总部待著的——他为什么跑来我们这破公司当了两年码农?”

      姜晚闭上眼睛。

      “姜姜?”孙敏的声音传来,“你在听吗?”

      “在。”

      “你……你知道这事?”

      “刚知道。”

      孙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天。他是冲你来的,对吧?”

      姜晚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孙敏又吸了一口气,这次吐出来的时候带著点颤:“姜姜,这弟弟是认真的。他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冲动。他为你,在这破公司耗了两年。两年!”

      姜晚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

      “你知道?”孙敏的声音有点急,“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姜晚的声音很平,“我刚知道这些,需要时间想。”

      孙敏那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软下来:“行,你慢慢想。但有句话我得说——”

      “什么?”

      “不管你想不想得明白,这份心意,是真的。”孙敏说,“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了。

      姜晚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搜索框,输入“周砚”。

      这一次搜出来的东西比上次多得多。

      百科词条:周砚,远舟科技创始人周明远之子,1997年出生,15岁考入某大学少年班,19岁本科毕业,22岁硕士毕业,同年进入远舟科技研发部。参与多个核心项目研发,持有三项技术专利。现任远舟科技战略顾问。

      姜晚盯著那个出生年份。

      1997年。

      今年26岁。

      两年前他来公司的时候,24岁。

      她往下翻,翻到一篇旧采访。时间是两年半前,某科技媒体的专访。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低调,不愿意接受采访。他的回答很简单:个人原因。

      记者追问:什么个人原因?

      他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想靠近一个人。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平台。

      姜晚盯著那句话。

      心跳漏了一拍。

      两年半前。

      那个时候她还在那家公司,还在每天加班,还在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待到退休。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她的一场分享,因为她的一次会议,就……

      她继续往下翻。

      下一篇是某个论坛的报道,配图里周砚站在台上,正在做分享。台下黑压压一片,他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表情很淡,眼神很远。

      姜晚盯著那张照片。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站在正式场合的样子。西装革履,气场很强,和那个在公司角落里低著头的程式设计师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陈昊抢他功劳时他的反应——不吭声,不辩解,就那么沉默地忍著。

      她想起他每次开会都坐最后一排,从来不主动发言。

      她想起他在茶水间遇到她时,总是低著头匆匆走过。

      全都是装的。

      全都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他。

      为了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

      为了离她近一点。

      姜晚往后靠,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想问为什么。

      她有什么好的?三十多岁,离过婚,性格硬,不会撒娇,不会来事。每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连同事都说她是工作狂。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一个人放弃那么多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周砚的短信:

      查到我了?害怕了吗?

      姜晚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害怕?

      她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只知道心跳很快,快得有点不正常。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你图什么?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他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图你。

      从第一眼就图你。

      现在还图。

      姜晚握著手机,看著那两行字。

      屏幕上,那三个字一闪一闪的。

      图你。

      她想起他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样子——那是两年前,在茶水间,他低著头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小得像蚊子:借过。

      她想起他给她泡咖啡的那次——只有一次,放在她桌上,没留名字。她当时以为是孙敏。

      她想起公司倒闭那天,他把那杯咖啡接过去时的眼神——很亮,很热,像是憋了很久的火终于烧起来了。

      图你。

      从第一眼就图你。

      现在还图。

      姜晚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车还在。

      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车里那一点微光。

      他就坐在里面。

      等著。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那一点光。

      看了很久。

      她想不明白。

      他真的什么都有——出身,背景,能力,前途。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但他选择了这里,选择了两年的沉默和等待,选择了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说出那句话。

      图什么?

      图她?

      她有什么可图的?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

      姜晚走过去拿起来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

      姜晚盯著那行字。

      下一条紧接著进来:

      因为你值得。

      从头到尾,你都值得。

      姜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

      那一点光还在。

      姜晚还没从那两条短信里回过神来,门铃突然响了。

      很急。

      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那辆车还在,那一点微光还在。但门铃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急,伴随著含糊不清的叫喊:

      “姜晚!开门!”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走到门口,凑近猫眼。

      走廊的应急灯照出一张涨红的脸——前夫,喝得醉醺醺的,领口敞著,头发乱糟糟。他扶著门框,身体摇摇晃晃,另一只手还在拍门。

      “姜晚!你给我出来!”

      姜晚后退一步,没出声。

      拍门声更响了。

      “我知道你在!灯亮著!”前夫的声音沙哑,带著酒气,“你出来,我们谈谈!”

      姜晚握紧手机,还是没动。

      前夫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突然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整扇门都在颤。

      “你以为躲著就行?”他的声音拔高了,“听说你要去锐诚?你故意的对吧?离婚的时候装可怜,现在想报复我?”

      姜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孙敏的微信:怎么了?没事吧?

      她没回。

      门外又是一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前夫的声音隔著门传来,又闷又刺耳,“去对家上班,恶心我,让我难堪。姜晚,你真行啊!”

      姜晚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尽量平静:

      “你喝多了。回去。”

      “我不回!”前夫又是一脚,“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前夫笑了,笑声很难听,“你毁了我多少事你知道吗?那笔投资,那个项目,全让你搅黄了!现在还想去对家,你存心的吧?”

      姜晚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笔投资,那个项目,全是冲著她来的陷阱。他气的不是她搅黄了,是他没得手。

      门外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前夫的声音响起来,压低了,带著某种阴恻恻的味道:

      “你以为锐诚真会要你?”

      姜晚的手指收紧。

      “我告诉你,圈里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前夫的声音隔著门传来,“一个离过婚的老女人,谁要你?那个公司能要你,是我在里面的人拦不住。你等著,我让你待不下去!”

      姜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他在锐诚也有人。

      门外又是一脚,这次比之前更重。整扇门都在晃,门框发出吱呀的声音。

      姜晚后退一步,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通讯录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存的,周砚两个字静静躺在那里。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只要按下去,他就会上来。

      她知道他会。

      楼下那辆车里,他就在。

      但她的手指没有动。

      她不想让他看见这一幕。

      不想让他看见她被人堵在门口羞辱,不想让他看见她无能为力的样子。她已经在他面前狼狈过一次了——那天在咖啡馆,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想再来一次。

      门外又是一脚。

      砰!

      “姜晚!你开不开门?”

      砰!

      “你以为你谁?你真以为有人要你?”

      砰!

      “一个离过婚的——”

      声音突然停了。

      姜晚愣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前夫的一声惨叫——那种短促的、来不及反应的惨叫。

      姜晚握紧手机,凑近猫眼。

      走廊里,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躺在地上,捂著手腕,满脸痛苦——是前夫。

      另一个蹲在他旁边,一手攥著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是周砚。

      他穿著那件连帽衫,头发有点乱,像是从楼下跑上来的。但他的动作很稳,表情很冷,看著前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前夫还在挣扎,嘴里骂著什么。周砚没理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猫眼的方向。

      隔著那扇门,隔著那一小块玻璃,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姜晚身上。

      然后他动了动嘴唇。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怕。

      姜晚站在门里,握著手机,看著那个画面。

      眼眶忽然酸了。

      姜晚打开门。

      走廊里,周砚已经把前夫拖到楼梯口。那个刚才还在踹门叫嚣的人现在瘫在地上,捂著手腕,脸色发白,酒醒了大半。

      周砚转过身,看著姜晚。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出去扔了个垃圾。但姜晚看见他的呼吸有点急,看见他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报警。”他说,“他酒驾,车就在楼下。”

      姜晚站在门口,没动。

      周砚等了一秒,见她没反应,自己拿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简短地说明了情况和地址。挂了电话,他又看了前夫一眼,那眼神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是敢跑,就是肇事逃逸。”他的声音很平,“车牌号我记了。”

      前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电梯门开了。

      邻居探出头来,看见走廊里的场面,愣了一下。紧接著又出来几个,站在门口窃窃私语。

      姜晚站在原地,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半夜的,一个女人,一个喝醉的男人,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这画面足够编出好几个版本的八卦。

      她下意识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砚动了。

      他走过来,挡在她前面。

      不是那种张扬的、夸张的保护,就是很自然地往前站了一步,用身体把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都隔开。

      姜晚看著他的背影。

      宽阔,挺直,像一堵墙。

      她想起公司破产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挡在她前面,对李总说出那个“滚”字。那个时候她只觉得陌生,只觉得这个人她不认识。现在看著同一个背影,心里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激。

      是别的什么。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警察上来,问了情况,看了前夫的车钥匙和行驶证,又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没多久,前夫就被带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姜晚一眼,眼神里有惊恐,有愤怒,还有别的东西。

      姜晚没理他。

      人群也散了。

      走廊恢复安静,只剩下她和周砚。

      周砚转过身,看著她。

      还是那张平静的脸,还是那种克制的眼神。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

      “我送你上去。”

      姜晚想说“不用”。

      但她刚张嘴,腿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摔倒,就是那么一下,膝盖像是没了力气。她下意识扶住门框,但周砚已经过来了。

      他的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

      不紧,不松,刚好撑住她。

      姜晚低头看著那只手,又抬头看著他的脸。

      周砚没看她,看著前面的路。

      “走吧。”

      他扶著她走进门,扶著她坐到沙发上,然后松开手。他在旁边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坐稳了,然后转身要走。

      “我去给你倒杯水。”

      姜晚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方向。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回来。

      周砚端著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蹲下来。

      不是坐,是蹲。就蹲在她面前,这样他的视线比她低一点,不会让她有压迫感。

      “喝点水。”

      姜晚低头看著那杯水,没动。

      周砚也没催,就这么蹲著,安静地陪著。

      客厅里很静。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姜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事情解决了,人走了,没事了。她应该松口气,应该感谢他,应该像平时那样冷静地处理这一切。

      但她控制不住。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手上,砸在沙发上。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看著他,看著这个蹲在她面前的年轻男人,看著他安静的眼神。

      周砚没动。

      他没过来抱她,没说“别哭了”,没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干燥,有力。就那么握著,不紧不松,让她知道他在。

      姜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周砚还是那个姿势蹲在那里,还是握著她的手。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但他什么都没说。

      姜晚吸了吸鼻子,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为什么……”

      她没说完。

      周砚看著她,替她说完:

      “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姜晚点头。

      周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对不起。”

      姜晚愣了一下。

      “我来晚了。”他说,“我应该更早发现他会来找你。我应该一直在楼下守著,不给他机会上来。我——”

      “周砚。”

      姜晚打断他。

      周砚停下来,看著她。

      姜晚看著他,眼眶里还有泪,但眼神不一样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说,“从头到尾,你都没对不起我。”

      周砚没说话。

      姜晚低下头,看著他握著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有力,温暖。

      “我不明白。”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我真的不明白。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周砚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吗?”

      姜晚摇头。

      “两年前的四月十一号。”他说,“你在一个行业峰会上做分享。讲财务模型的搭建,讲了四十分钟。我坐在台下,看著你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几百个人,一点都不怯场。有人提问刁难你,你一句话就怼回去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厉害。”

      姜晚看著他。

      “后来我查到你的事,知道你离过婚,知道你一个人撑著那个公司的财务,知道你每天加班到很晚。”他的声音顿了顿,“我就在想,这样的人,不该受这些。”

      “所以你就来了?”

      “嗯。”

      “两年?”

      “嗯。”

      姜晚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

      她抬起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擦了擦脸。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她说,“我以为我是那个保护别人的人。保护团队,保护公司,保护那些等著遣散费过活的人。结果到头来,被保护的是我。”

      周砚看著她,没说话。

      姜晚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我不习惯这样。不习惯被人保护,不习惯被人照顾,不习惯……”她顿了顿,“不习惯有人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周砚轻轻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逼你。所以我一直在楼下等著。”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隔著泪光看,有点模糊,但那种温度一点都没减。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咖啡馆,他也是这样看著她。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愤怒和混乱,没仔细看。现在她看清了。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目的,没有她以为的那些东西。

      就是单纯的,看著她。

      看了两年。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周砚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到她:

      “姜晚,你不需要习惯。你不需要想明白。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顿了顿。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从头到尾,都有人在。”

      姜晚看著他。

      眼泪模糊中,她看见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周砚……”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周砚看著她,眼眶红著,但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很柔,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问题。

      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说:

      “因为你值得。”

      “从头到尾,你都值得。”

      前夫被拘留了。

      酒驾,加上踹门的监控,够他在里面待一阵子。

      姜晚的生活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电话,没有骚扰,没有半夜的砸门声。她每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看见楼下那辆车还在。然后她去洗漱,去给自己弄早饭,去坐在沙发上发呆。

      十点左右,门铃响。

      周砚拎著菜进来。

      他不说什么,就是默默地进厨房,开始做饭。姜晚一开始觉得别扭,想去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你坐著。”

      “我……”

      “你坐著。”

      姜晚就真的坐著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个人在她的厨房里走来走去。洗菜,切菜,开火,翻炒。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饭做好了,他端出来,两个人一起吃。

      他做的菜味道一般,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姜晚不说什么,他也不问。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他去洗碗,她继续坐著。

      吃完午饭,他会陪她坐一会儿。

      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著。他话不多,但也不尴尬。像是两个人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傍晚他再做一顿晚饭。

      吃完收拾完,他就走了。

      “回车里。”他说。

      姜晚看著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就这么每天来,每天走。从不越界,从不问她“想好了吗”,从不给她任何压力。

      像是他的任务就是照顾她,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五天晚上,姜晚睡不著。

      她起来收拾书架。

      这个书架买了三年,书越堆越多,从来没认真整理过。现在正好有时间,她一本一本拿下来,擦灰,分类,再放回去。

      翻到最下层的时候,她看到一本旧笔记本。

      是两年前开会用的,封面有点脏,页脚卷边。她翻开来看,里面记的都是会议要点、数据、待办事项。字迹很潦草,一看就是赶时间写的。

      翻到最后一页,一张便利贴掉出来。

      姜晚捡起来看。

      上面写著一个书名:《财务模型构建与实战案例》。

      她盯著那个书名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来。

      两年前,有一次和孙敏聊天,说到专业书。她随口提了一句,说有一本绝版的书特别好,当年上学的时候在图书馆看过,一直想买一本收藏,但到处都找不到了。

      孙敏当时还说帮她留意。

      后来就忘了。

      她自己都忘了。

      姜晚看著那张便利贴,看著上面自己两年前的笔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把便利贴夹回笔记本里,继续收拾。

      第二天下午,周砚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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