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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 486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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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砚动了。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然后转身回到车里。
车灯没亮。
他没走。
姜晚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坐下。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周砚的短信:
我等你。多久都等。
姜晚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窗外,那辆车一直没走。
姜晚把自己关在家里。
第一天,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偶尔亮一下,她当没看见。
第二天,她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第三天,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还有一条短信,很短:
我不打扰你。但你如果有话想说,我随时在。
姜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回抽屉。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冷战。
用沉默把对方隔绝在外,用距离给自己留出空间。这是她一贯的处理方式——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先放著。放著放著,要么事情自己过去了,要么她想出办法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事解决不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砚。
感激他?当然感激。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可能已经在替前夫打工,被一点一点榨干这些年的积累。那种羞辱,那种无力,她想一想都觉得窒息。
但愤怒呢?也有。
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瞒著她?凭什么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人?她是三十二岁的成年人,不是需要人护著的小孩。
两种情绪拧在一起,拧成一团乱麻。她想不清楚,就不想。她不见他,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假装这个人不存在。
假装那天晚上咖啡馆里的一切没发生过。
第四天下午,手机在抽屉里震个不停。
姜晚以为又是周砚,没理。但震动一直不停,一下接一下,像是发了很多条消息。
她拉开抽屉,拿起来看。
不是周砚。
是她前夫。
屏幕上跳出一串微信消息:
听说你公司倒了?
现在在家休息?
有空吗?出来坐坐?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
姜晚盯著那些字,手指慢慢收紧。
关心?
她想起那些邮件截图里的对话——她手里的客户资源我要了。离婚协议上还有笔账没算清楚,正好一起。
现在来关心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还在吗?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咖啡馆,环境不错,出来散散心?
姜晚打了三个字:不需要。
还没发出去,新消息又来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离婚的时候我太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这阵子我一直在想,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姜晚看著那个“我们”,忽然笑了。
很短,没什么笑意。
她把打好的字删掉,重新输: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对方秒回:
就是想见见你。听我说,你公司的事我知道了,我这边可能有个机会,对你合适。见面聊?
姜晚没回。
她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退出来,点进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转发了一篇行业分析文章。配文:机遇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再往前翻,两个月前,有条照片——他和几个人吃饭,配文:和老朋友叙旧。
姜晚放大了那张照片。
背景里有个人影,模糊,但她认得那个发型和坐姿。
李总。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来,回到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
不用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条:
你别后悔。
姜晚截图,存档,然后把他的微信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靠,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像是一直以来的某个怀疑终于被证实了,像是终于可以对那个人彻底死心了。
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几年,他总是说她太强势,太理性,太不会撒娇。说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温柔,说她让他觉得压力很大。她还反省过,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哪里做得不对。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她的问题。
从头到尾都不是。
门铃响了。
姜晚睁开眼睛,没动。
门铃又响,持续了很久。
然后孙敏的声音隔著门传来:“姜晚!我知道你在!开门!”
姜晚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开门。
孙敏拎著两杯奶茶进来,看见她的脸,皱眉:“你这几天没睡?”
姜晚没接话,走回沙发坐下。
孙敏跟著过来,把奶茶放到她面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她没急著说话,就这么坐著,喝自己的奶茶。
姜晚也喝。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孙敏开口:“他还在楼下?”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
“谁?”
“装。”孙敏翻个白眼,“周砚。我来的时候看见那辆车了,还停在老位置。你这是冷战第几天了?”
姜晚没说话。
孙敏看著她,叹了口气:“行,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得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砚啊。”孙敏放下奶茶,“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著?”
姜晚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姜晚的声音很低,“他做的事,我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生气。”
孙敏看著她,没说话。
姜晚继续说:“他救了我,这我知道。但他也瞒了我,替我做决定,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人。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那为什么他看不出来?”
孙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看不出来,是舍不得?”
姜晚愣住。
“他舍不得你一个人扛。”孙敏说,“舍不得你被算计,舍不得你掉进陷阱。他不是觉得你弱,是觉得你不该受这些。”
姜晚没说话。
“而且你知道吗?”孙敏看著她,“你刚才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什么?”
“你说你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生气。”孙敏的声音很轻,“但如果只是生气,你早就把他轰走了。你还在这儿纠结,说明你心里有他。”
姜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孙敏笑了:“行了,你自己想吧。我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奶茶钱记得转我。还有,楼下那位要是真守了四天,你至少下去说句话。太惨了。”
门关上。
姜晚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杯奶茶,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肚子叫了一声,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她换了件衣服,拎著垃圾袋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她的心跳却一点一点加快。
不会还在吧?
四天了,谁会傻到在楼下守四天?
电梯门打开。
大堂里没有人,她推开单元门,走向垃圾桶。
扔完垃圾,她转身往回走。
脚步顿住。
那辆黑色的车还在。
停在路灯下,和四天前同一个位置。
车门开了。
周砚下车,靠在车门边,看著她。
他看起来不太好——衣服还是那天那件,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看见她,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像是怕惊到她。
像是怕她转身就跑。
姜晚站在那里,手里还捏著垃圾袋的提手,忘了放开。
隔著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看著对方。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过来。
一句话都没说。
姜晚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砚看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垃圾扔完了就上去吧。外面冷。”
姜晚没动。
周砚也没动。
他就这么站著,隔著距离看她,眼神还是那么亮,但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抱怨,就是单纯的,看她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一阵风吹过来,姜晚打了个寒颤。
周砚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过来,只是说:“上去吧。”
姜晚低下头,转身走回单元门。
刷卡,开门,进去。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
比她想像的快。
那天晚上,姜晚睡不著。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那盏路灯,那辆车,那个人。他靠在车门边的样子,他哑著嗓子说“外面冷”的样子,他看见她之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十一月底的晚上,零度左右。
他就这么在外面待了四天。
姜晚翻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犹豫了几秒,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那辆车还在。
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车里有一点微光,是他手机屏幕的光。他就坐在驾驶座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那一点微光。
看了很久。
那一点光一直没灭。
他就这样,守了一夜。
连续一周。
那辆黑色的车每天早上离开,晚上回来。有时候停在小区门口,有时候停在路灯下。姜晚不知道周砚住哪里,也不知道他白天去干什么。她只知道每天晚上拉开窗帘,那辆车都在。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
强迫自己专心做正事。
简历修改了五版,求职信写了三封,目标公司列了长长一串。她把自己这些年的项目经验一条一条捋清楚,数据抠到最细,成果写到最满。然后打开招聘网站,一家一家投。
第一天,投了七家。
第二天,投了五家。
第三天,四家。
第四天,两家。
第五天,零。
不是不想投,是投出去的没有一家有回音。
姜晚盯著邮箱里的已发送邮件,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十二封,全部显示“已送达”,全部石沉大海。
她安慰自己:年底了,招聘淡季,正常。
第六天,她换了个思路,找猎头。
圈里有几个熟悉的猎头,以前经常给她打电话挖人。现在她主动找上门,对方的反应却有点奇怪——客气,热情,但聊到具体机会就开始打太极。
“姜总监,您这资历没得说,但我这边目前确实没有匹配的职位。”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您再等等,年底机会少,过了年就好了。”
姜晚挂了电话,盯著手机发呆。
她做这行十年,听得懂什么叫场面话。这不是没机会,这是有问题。
手机响了。
孙敏的名字跳出来。
“你在家吗?”
“在。”
“方便说话?”
姜晚顿了一下:“你说。”
孙敏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打听到点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姜晚的手指收紧。
“说。”
“圈里有人在打听你。”孙敏说,“不是猎头,是公司之间的那种打听。问你这个人怎么样,能不能用,值不值得挖。”
“然后呢?”
“然后……”孙敏顿了顿,“反馈不太好。有人说你不好用,太强势,跟团队配合有问题。有人说你离婚官司还没干净,最好别碰。还有人说你之前公司的财务有问题,建议慎重。”
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传的?”
“不知道。”孙敏说,“但这种话,一般就两种来源——要么是你前夫,要么是李总。你自己琢磨。”
姜晚没说话。
她想起前夫那条微信:你别后悔。
原来在这儿等著她。
“姜姜?”孙敏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还好。”
“别骗我。”
“真的还好。”姜晚的声音很平,“意料之中。”
孙敏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种事圈里常见。等过阵子风头过了,或者有新机会出来,大家就忘了。”
“我知道。”
“那你……”
“我真没事。”姜晚打断她,“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发呆。
意料之中。
真的是意料之中。
她太了解前夫那个人了——小心眼,记仇,见不得她好。离婚的时候她没让他占到便宜,他就一直憋著劲想找补回来。现在她失业了,公司倒了,正是他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姜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她见过更大的风浪。
简历继续投,电话继续打,机会继续找。她就不信,他能在整个行业都封杀她。
第七天早上,姜晚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锐诚科技人力资源部”。
标题:面试邀请函。
姜晚愣了一下。
锐诚科技,行业内TOP3的公司。她之前列目标公司的时候写过它,但没敢投——那家门槛太高,她虽然资历够,但一般只招名校背景或者有大厂经历的。
她点开邮件。
职位:财务总监。
工作内容:负责公司财务体系搭建、预算管理、投融资对接。
要求:十年以上相关经验,有上市公司背景优先,有融资经验优先。
每一条,都像照著她的简历写的。
姜晚往下翻,看到面试时间——后天上午十点。地点——锐诚科技总部。
她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
姜晚把视线收回来,告诉自己想多了。
可能是猎头推的,可能是HR自己在招聘网站上刷到的,可能是任何一种正常渠道。不一定和他有关系。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盯著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
第八天,姜晚去面试。
她穿了最正式的套装,化了最得体的妆,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锐诚科技总部。前台登记,领访客牌,坐电梯上二十楼。
人力资源部在二十楼的东侧。
接待她的人叫王敏,职位是招聘经理。三十出头,短发,说话干脆,带著职业性的笑容。
“姜总监,这边请。”
她带著姜晚穿过开放办公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倒水,寒暄,然后进入正题。
“您的简历我们看了,非常感兴趣。”王敏说,“尤其是您之前在主导的那几轮融资,经验很宝贵。我们公司现在正好在准备B轮,需要您这样的人。”
姜晚点头,问了几个关于公司业务和融资进度的问题。
王敏一一回答,回答得很详细。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王敏看了一下时间:“财务副总那边还有一个会,大概十五分钟后结束。您稍等一下,她去会议室找您。”
姜晚说好。
王敏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晚坐在那里,看著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很好,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她忽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这一切太顺利了。
简历投出去没几天,面试就来了。
职位完全匹配,要求完全符合。
甚至对方对她的了解,都超出常理。
王敏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您之前在主导的那几轮融资……”
她没在简历里写“主导”,她写的是“参与”。
王敏是怎么知道的?
敲门声响起来。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穿著深灰色套装,气质很干练。她自我介绍叫陈婉,财务副总。
“姜总监,久仰。”
两个人握手,坐下。
陈婉的问题比王敏深入得多,问的全是业务细节——融资过程中的具体问题,财务模型搭建的思路,团队管理的风格。姜晚一一回答,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聊到最后,陈婉忽然笑了。
“姜总监,您比传说中厉害。”
姜晚愣了一下:“传说?”
“圈里有人传您不好用。”陈婉说得很直接,“但我刚才聊下来,感觉完全相反。您思路清晰,表达准确,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灵活的时候灵活。这种人最难得。”
姜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婉站起来:“我这边没问题了。HR那边会再跟您联系,安排下一轮。”
姜晚也站起来,道谢,告辞。
走到门口,陈婉忽然叫住她。
“对了,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姜晚回头。
陈婉看著她,表情有点微妙:“推荐您来的那位,真的不愿意透露姓名吗?”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推荐我?”
“对。”陈婉点头,“本来我们这个职位不著急招人,是有人强烈推荐,我们才启动的。我问是谁,HR说对方要求匿名。”
姜晚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他……说了什么?”
陈婉笑了一下:“说您是他见过最好的财务总监。说我们要是错过您,会后悔。”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会议室的,怎么坐电梯下楼的,怎么穿过大堂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锐诚科技门口。
阳光刺眼。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没有那辆车。
他今天没来。
姜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空。
第九天,姜晚没有出门。
她坐在沙发上,看著那封面试邀请函,看著那条通讯录里的号码,看著窗外偶尔经过的车。
邮箱里又多了几封邮件——都是之前投的公司发来的,统一回复:感谢关注,职位已关闭,期待下次合作。
正常。
意料之中。
但锐诚那封,不正常。
她拿出手机,拨通王敏留的电话。
“您好,锐诚科技人力资源。”
“我是姜晚,昨天来面试的。想问一下,关于推荐我来的那位,能透露更多信息吗?”
对方停顿了一下。
“抱歉,姜总监。那位要求匿名,我们不方便说。”
“他是什么时候联系你们的?”
“大概……两周前。”
姜晚的心跳加快。
两周前。
那时候她还没开始投简历。
“他怎么说的?”
对方犹豫了一下:“他说有个非常合适的人选,让我们一定看看。还发了一份您的简历。”
“简历?”
“对。比您在招聘网站上投的那份更详细。”对方顿了顿,“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份简历,我们可能不会这么快启动招聘。”
姜晚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太阳一点一点西移,光线从亮变暗,从暖变冷。
晚上七点,那辆车回来了。
停在老位置。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那辆车,看著车里那一点微光。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简历是你投的?
发送。
几秒后,回复进来:
嗯。那家公司适合你。我没留名字,你可以放心去。
姜晚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拉开窗帘,看著楼下那辆车。
车门没开。
他就这么坐在里面。
姜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你怎么知道适合我?
这一次回复来得慢了一点: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姜晚站在镜子前,把最后一粒扣子系好。
藏蓝色套装,白衬衫,低跟皮鞋。最标准的面试装束,她穿了十年。以前是面试别人,现在是被人面试。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一场面试吗?
她有十年的工作经验,有完整的项目案例,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就算那封推荐邮件是周砚发的,就算对方是因为他才邀请她的,只要坐下来聊,她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实力说话。
她一直相信这个。
出门前,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那辆车还在。
姜晚收回视线,拎起包,关上门。
第二轮面试在锐诚科技总部,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那扇落地窗。不同的是今天见的人更多——除了财务副总陈婉,还有HR总监,还有一位合伙人级别的投资人。
姜晚一一应对。
问题比第一轮更深入,更尖锐。关于财务模型的搭建逻辑,关于融资过程中的关键节点,关于团队管理的具体案例。她一一回答,思路清晰,数据精准,没有半点含糊。
那位投资人问了二十分钟,最后合上笔记本,笑了。
“姜总监,我没问题了。”
HR总监也点头。
陈婉送她出来,在走廊里压低声音:“基本定了。后面就是走个流程。”
姜晚说谢谢。
陈婉看著她,忽然问:“昨天我说的,您考虑了吗?”
姜晚愣了一下。
“推荐您来的那位。”陈婉说,“真的不知道是谁?”
姜晚摇头。
陈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再追问。她点点头,转身回了会议室。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异样的感觉。
不是不舒服。
就是……不太踏实。
她沿著走廊往电梯走,路过开放办公区。格子间里人头攒动,电话铃声、键盘声、低声交谈的声音混成一片。一切都很正常,和任何一家公司没什么区别。
走到电梯口,她停了一下。
前台旁边的报架上放著几本内部刊物,封面是上个月某科技峰会的合影。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背景板前,最中间是锐诚的创始人,旁边是几个业内大佬。
姜晚的目光从左往右扫。
扫到角落的时候,停住了。
那个人。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很整齐,气场和周围的人融为一体。他微微侧著身,看向镜头的方向,表情很淡,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但那张脸,她认识。
周砚。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前台的小姑娘已经注意到她,站起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笑容:“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姜晚摇头,指了指那本刊物:“这个……可以看看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拿起那本刊物递给她。
姜晚接过来,翻到封面那页。
内页有更清晰的照片,有与会人员的名单。她的目光往下扫,在倒数第三行找到一个名字:
周砚——远舟科技战略顾问
战略顾问。
不是程式设计师,不是技术人员,是战略顾问。
姜晚盯著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远舟科技的战略顾问,为什么要去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当程式设计师?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低调地待了两年?为什么要在公司倒闭的最后一天,跟她说那些话?
她想起那些精准的细节,想起他挡在她面前时的气场,想起他拿出那些证据时的表情。
她以为她知道了真相。
原来她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您好?”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传来,“您还好吗?”
姜晚回过神,把那本刊物还给她。
“谢谢。”
她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比平时快。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
比她想像的快。
走出锐诚科技的大门,阳光刺眼。
姜晚站在台阶上,瞇著眼睛适应光线。十一月底的风有点冷,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下意识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对街的梧桐树下,站著一个人。
穿著普通的连帽衫,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就那么站著,隔著车流,看著这边。
是周砚。
和杂志封面上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姜晚站在那里,没有动。
周砚也没有动。
他就这么远远地看著她,隔著一条马路,隔著来来往往的车。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种姿态她很熟悉——安静,克制,不打扰。
像是在确认她安全。
像是在等她走出来,看她一眼,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姜晚想走过去。
想问他那些问题,想让他解释清楚,想……
但她刚迈出一步,周砚动了。
他冲她点了点头,很轻,然后转身,沿著人行道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