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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 488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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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什么,就是把纸袋放在她桌上,若无其事地说:
“看到就买了,可能你用得上。”
姜晚愣了一下,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本书。
封面有点旧,边角有一点磨损,但保存得很好。她拿出来,看见书名——
《财务模型构建与实战案例》。
姜晚的手顿住了。
她翻开版权页。
出版日期:十年前。
印次:第一次印刷,绝版多年。
她又翻到前一页。
有作者签名,还有日期。是十年前的签售会上签的。
初版。
签名版。
姜晚抬起头,看著周砚。
他在厨房里,背对著她,正在切菜。动作还是那样,不熟练但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姜晚低下头,继续翻书。
翻到扉页的时候,她看见一行字。
钢笔写的,字迹很漂亮,很干净。
“给姜晚。希望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送给你。”
落款日期:两年前的九月。
姜晚盯著那行字。
两年前的九月。
那个时候她还在公司,还在每天加班,还在为那个财务模型和所有人吵架。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本书,完全不记得当时周砚在不在场。
但他记住了。
他记住了,去找了,买到了,还写了字。
然后等了两年。
等一个能光明正大送给她的机会。
姜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看著厨房里那个背影。
他还在切菜,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姜晚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颤:
“周砚。”
他没听见。
她又叫了一声,大声一点:
“周砚。”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怎么了?”
姜晚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过来。”
周砚愣了一下,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来。
“怎么——”
他还没站稳,姜晚突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很短。
就一下。
但她的手臂环著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秒。
两秒。
周砚没动。
姜晚也没动。
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她放开他,退后一步,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本书。
眼泪掉在扉页上,洇开那行字的边缘。
周砚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她。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很轻。
像是怕她跑掉。
那个拥抱很短。
短到姜晚还没来得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就放开了。
但她退后一步,看见周砚的眼神。
亮得惊人。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点光。
他握住她的手腕,没用力,但也没放开。
“这次是你先动手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不会放。”
姜晚低头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著他。
心跳很快。
快得她没办法假装冷静。
她后退一步,想拉开距离,但他跟著往前一步。不紧逼,就是跟著,像是告诉她:我在,你跑不掉。
姜晚深吸一口气,开口。
用那种她最擅长的、理性的、无懈可击的语气:
“周砚,我们需要谈谈。”
“好。”
“你放手。”
他看了她一眼,慢慢松开手。
姜晚走到沙发边坐下。周砚跟著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隔著茶几,给她足够的空间。
姜晚看著他,把那本书放在茶几上,扉页朝上,那行字露在外面。
“两年前。”她说,“你那时候就写了这个。”
“嗯。”
“你那时候就……”
她没说完。
周砚替她说完:“就喜欢你了。对。”
姜晚低下头,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
“周砚,我三十二岁。”
“我知道。”
“离过婚。”
“我知道。”
“你二十六岁,前途无量,家世背景摆在那里。你家里不会同意。”
周砚没说话。
姜晚继续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两年的时间,公司的事,我前夫的事,还有这本书。我分不清这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分不清这是喜欢,还是亏欠。”
周砚看著她,没有反驳。
他就这么安静地听著,等她说完。
姜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说:
“我不习惯这样。不习惯被人照顾,不习惯被人保护,不习惯……”她顿了顿,“不习惯欠别人这么多。”
周砚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姜晚抬头。
周砚看著她,眼神很专注,像是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心动?”
姜晚愣住了。
“哪怕一秒。”他说,“哪怕只是一瞬间。你有没有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姜晚没说话。
但她沉默的那一秒,就是答案。
周砚看见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够了。”
姜晚摇头:“你不懂——”
“我懂。”他打断她,“我懂你说的年龄差,懂你家里不同意,懂你觉得亏欠。但我问的不是那些。”
他站起来,绕过茶几,在她面前蹲下。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姿势,视线比她低一点,不会让她有压迫感。
“我问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我。”
姜晚看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砚继续说,声音很轻:
“我不是因为可怜你,也不是因为想拯救你。我不需要你感恩,不需要你回报,更不需要你觉得亏欠。”
他顿了顿。
“两年前你在那个会议上,为了一个数据和所有人争。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后来知道你离婚,我开心过。”他说,“不是因为你难过,是因为你自由了。你不再是别人的,你有机会属于你自己。”
“公司破产,我从不后悔。因为我救了你——不是救你的工作,是救你掉进那个陷阱。”
他看著她,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亮。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为了让你亏欠我。”
“只是因为……”
他停下来,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我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姜晚的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等她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湿了。
周砚没动,还是蹲在那里,看著她。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你问我图什么。”
姜晚点头,眼泪跟著甩下来。
周砚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图你这个人。”他说,“图你往后余生,愿意分我一半。”
姜晚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砚没有催。
他就这么蹲著,等她。
过了很久,姜晚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周砚。”
“嗯。”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
他没说话,等著。
“我怕这一切是假的。”她说,“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哪天醒过来发现不值得,怕我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
周砚看著她,眼眶红著,但眼神很坚定。
“那我告诉你。”
他握住她的手。
“两年半,九百多天。我每天看著你,每天离你那么近,每天告诉自己再等等。不是因为我不确定,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现在公司没了,你前夫进去了,你没有借口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
“姜晚,你敢不敢?”
姜晚看著他。
看著这个在她面前蹲了两次的年轻男人,看著这个为她放弃两年时间的人,看著这双红著眼眶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点了点头。
周砚愣住。
像是没想到她会点头,又像是等这个点头等了太久,真的等到的时候反而不敢相信。
“你……”
姜晚看著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起来。
“我敢。”
周砚看著她,眼眶更红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没站起来,还是蹲在那里,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姜晚。”
“嗯。”
“谢谢你。”
姜晚愣了一下:“谢什么?”
周砚低头,把脸埋在她膝盖上。
声音闷闷的传来:
“谢谢你敢。”
周砚搬进客房的那个晚上,姜晚站在客厅里,看著他拎著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进来。
很小的箱子,比登机箱大一点,深蓝色,边角有点磨损。他放在玄关,换了拖鞋,抬头看她。
“就这些?”姜晚问。
周砚点头。
“就这些。”
姜晚看著那个箱子,忽然有了真实感。
不是楼下那辆车里守著的人,不是每天按时来做饭的人,不是蹲在她面前红著眼眶说“谢谢你敢”的人。
是住在客房里的人。
是每天早上醒来会见到的人。
是往后余生愿意分她一半的人。
周砚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看著那个箱子。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怜?”他问。
姜晚摇头。
“不是可怜。”她说,“是……”
她没找到合适的词。
周砚替她说:“是真实?”
姜晚转头看他。
他也看著她,眼睛里有笑意。
“我也是。”他说,“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
姜晚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握紧。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看著那个小行李箱,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姜晚开口:
“客房在左边第二间。”
“知道。”
“被子在柜子里。”
“知道。”
“你……”
周砚转头看她。
姜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说,欢迎。”
周砚也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
像羽毛拂过。
“谢谢收留。”
入职锐诚科技的那天,姜晚起得很早。
套装是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藏蓝色,白衬衫,低跟皮鞋。她站在镜子前系扣子的时候,周砚靠在门框上看著。
“紧张?”
姜晚从镜子里看他:“不紧张。”
“真的?”
“面试都过了,入职有什么好紧张的。”
周砚点头,没说话,但嘴角有笑意。
姜晚转过身,看著他:“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明明紧张,非说不紧张。”
姜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对了。
她确实有点紧张。
不是害怕工作本身,是别的——新环境,新同事,新的人际关系。她在那家公司待了五年,早就习惯了那里的节奏。现在换个地方,等于重新开始。
周砚走过来,帮她把领子整理好。
“你会做得很好的。”他说。
姜晚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敷衍。
“我知道。”她说。
周砚笑了。
“对,就这样。”
锐诚科技比想像中更大。
姜晚跟著HR办完入职手续,被带到财务部的办公室。开放式的格子间,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她的位置在靠窗那一排,独立办公桌,电脑是新的,椅子是可调节的。
同事们很友善。
自我介绍,握手,交换微信。有几个年轻的热情过头,直接叫“姜姐”。有几个资深点的保持距离,客气地点头。正常的职场生态,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中午,陈婉过来敲她的桌子。
“一起吃午饭?”
姜晚点头。
两个人去了楼下的一家简餐店。点完餐,陈婉看著她,开门见山:
“怎么样?还习惯吗?”
姜晚说还好。
陈婉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姜总监,推荐你的那位朋友,真的不愿意透露姓名吗?”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陈婉。
陈婉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试探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姜晚想了想,说:“他不想说。”
陈婉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我不问。”她说,“但有一句话我得说——”
“什么?”
“你那位朋友,对你是真好。”陈婉说,“他发你的简历,比你自己发的那份详细多了。项目经验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数据也准,一看就是花了时间的。”
姜晚没说话。
但她心里暖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周砚正在厨房做饭。
姜晚换了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
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盯著锅里的菜,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回来了?”他没回头。
“嗯。”
“今天怎么样?”
姜晚想了想,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顿,“同事不错,工作内容也熟,应该能适应。”
周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表情不像还好。”
姜晚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放松的表情。”周砚转回去继续炒菜,“紧张了一天,终于到家了,松了一口气的那种。”
姜晚没说话。
她发现他真的太会看了。
周末,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回家做饭。周砚推著购物车,姜晚在旁边挑菜,偶尔问他这个要不要那个行不行。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周砚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姜晚注意到了。
“怎么了?”
周砚没回答,只是说:“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的通道,背对著她,声音压得很低。超市里有点吵,姜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爸……我知道……我自己决定……”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购物车在旁边,里面放著刚挑的西红柿和青菜。
过了几分钟,周砚回来了。
表情还算平静,但姜晚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
“有事?”她问。
周砚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主动握住她的手。
“我爸想见你。”
姜晚愣了一下。
周砚继续说,声音有点紧:“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拒绝。”
姜晚看著他。
看著他故作镇定的表情,看著他眼里那一点担忧。
她忽然笑了。
“你怕我被吓跑?”
周砚没说话,但那表情就是默认。
姜晚反握住他的手。
“见。”她说,“为什么不见?”
周砚愣了一下。
“我连公司破产都经历过,还怕见家长?”姜晚看著他,“你爸能吃了我?”
周砚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很短,就一下。
但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笑意:
“姜晚,你真的……”
“真的什么?”
“比我还敢。”
尾牙在锐诚科技旗下的酒店举行。
姜晚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很热闹了。十几张圆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财务部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她走过去,几个年轻同事已经到了。
“姜姐!”实习生小刘招手,“这边这边!”
姜晚坐下,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及膝,不张扬但得体。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钉——就是周砚说过的那对。
想起这个,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说今晚有事,可能晚点过来。她没问是什么事,他也没说。
“姜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晚回头,看见孙敏穿著一身红色裙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姜晚愣住。
“家属啊。”孙敏在她旁边坐下,“我表弟在技术部,非要我来凑热闹。正好,陪你。”
姜晚笑了。
孙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那位呢?”
姜晚摇头:“说有事。”
“有事?”孙敏挑眉,“今晚可是你第一次以锐诚员工的身份参加尾牙,他不来撑场面?”
“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姜晚想了想:“爱凑热闹的。”
孙敏翻个白眼:“行吧。那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孙敏往四周看了一眼:“新同事,新环境,第一次正式场合。换我肯定紧张。”
姜晚没说话。
但她知道孙敏说得对。她确实有点紧张——不是害怕,就是那种刚到新环境的本能反应。
灯光忽然暗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例行的开场白。回顾过去一年,展望未来,感谢各位员工的努力。姜晚听著,手里握著茶杯,目光落在台上的聚光灯上。
“接下来,”主持人的声音拔高,“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压轴嘉宾——我们最重要的合作方,远舟科技的少东家!”
全场掌声。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
远舟科技?
她抬头看向门口。
一束光打过去,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西装革履,身形挺拔,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穿过光束,走向舞台的方向,脸在光影中一点一点清晰。
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周砚。
和那天杂志封面上的形象一模一样。不是那个穿著连帽衫在她厨房切菜的人,不是那个蹲在她面前红著眼眶说“谢谢你敢”的人。
是另一个人。
是远舟科技的战略顾问,是周明远的儿子,是这个行业里谁都认识的人。
周围的窃窃私语起来了。
“那是周砚?”
“远舟那个?”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吗?”
“长得还挺帅……”
姜晚握紧手里的茶杯,没动。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人身上。
周砚走过一张又一张桌子,和一些人点头致意,和一些人不那么熟练地握手。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朝著她这边。
“姜姐,”旁边的小刘凑过来,“你认识他吗?他在看这边。”
姜晚没回答。
因为周砚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在她对面站定,隔著一张圆桌,微微一笑。
“姜总监,好久不见。”
全场安静了一秒。
姜晚看著他,看著他眼里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忽然想笑。
好久不见?
早上还在她厨房煎鸡蛋的人,说什么好久不见。
但她还没开口,人群中忽然有了新的动静。
一个人走出来。
五十多岁,身材高大,气场很强。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脸上的线条和周砚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硬,更冷,更像是在商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人。
他看著姜晚,语气平静:
“你就是姜晚?”
姜晚站起来。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砚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爸——”
姜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很轻。
然后她上前一步,和周砚并肩站著,看著面前那位中年男人。
“周董您好。”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颤抖。
“我是姜晚。”
周明远看著她,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姜晚没躲,也没低头。
她就这么站著,和他对视。
一秒。
两秒。
全场寂静。
姜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关于这两年,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聊。”
确定关系一个月后,周五傍晚。
姜晚走出锐诚科技的大楼,一眼就看见对街那棵梧桐树下的人。
周砚站在那里,穿著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见她,走过来。
没说话,就是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然后递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一杯咖啡。
美式,热的。
姜晚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下班?”
“问的孙敏。”
姜晚看了他一眼:“她现在是你内应了?”
周砚笑了一下,没否认。
两个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路上的人脚步匆匆,只有他们走得很慢。
姜晚喝著咖啡,偶尔看一眼身边的人。
他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节奏。手里拎著她的包,像拎著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点都不别扭。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姜晚说,“月底结账,有点忙。”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周砚看了她一眼。
姜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你说随便的时候,一般都是有想吃的但不想说。”
姜晚愣了一下。
他真的太会看了。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想吃你做的。”
周砚笑了。
“行。”
路过一家咖啡馆的时候,周砚忽然停下来。
“坐一会儿?”
姜晚看了一眼里面——人不多,靠窗还有位置。她点点头。
两个人进去,点了两杯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夕阳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暖光。
姜晚捧著咖啡杯,看著窗外发呆。
周砚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周末有什么安排?”
姜晚回过神,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打扫卫生,买点东西,可能去看看孙敏。”
周砚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想跟你回家。”
姜晚愣了一下:“回家?”
“见见你妈妈。”
姜晚看著他,没说话。
周砚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是催你。”他说,“就是……想见见她。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再等等。”
姜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她想起上次见家长是什么时候——五年前,和前夫。那时候她妈妈没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来,妈妈不满意。后来离婚了,妈妈也没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说“没事,妈在”。
这几年,妈妈从来没催过她。
但姜晚知道,妈妈一直在担心。
担心她一个人,担心她想不开,担心她再也不愿意开始新的感情。
姜晚抬起头,看著周砚。
他还在看她,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但没有一点逼迫。
她忽然笑了。
“再说吧。”
周砚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他还是点头:“好。”
姜晚看著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你不好奇我说的‘再说吧’是什么意思?”
周砚愣了一下:“不就是……”
他停下来,看著她。
姜晚没说话,但眼神里没有一点拒绝。
周砚的反应很快。
他的眼睛亮起来:“你是说——”
“我没说。”姜晚打断他,“我只是说‘再说吧’。”
周砚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那就再说吧。”
姜晚低头喝咖啡,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笑意。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光线更暖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周砚忽然伸出手,隔著桌子,轻轻握住她的手。
姜晚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专注,很认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姜晚。”
“嗯?”
“谢谢你。”
姜晚愣了一下:“谢什么?”
周砚握紧她的手。
“谢谢你那杯咖啡。”
姜晚看著他,忽然想起公司倒闭那天晚上。她端著那杯咖啡,放在他的桌上,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泡咖啡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一杯咖啡,会换来一个人的两年。
会换来往后余生。
她反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的勇气。”
周砚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
橙红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
咖啡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著。
姜晚看著对面的人,看著他眼睛里那一点永不熄灭的光。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在哪里看过一句话——
有些人闯进你的生活,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周砚看著她,忽然说:“在想什么?”
姜晚回过神,看著他。
“在想——”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明天你想吃什么?”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做?”
“我做。”
“那……”他想了想,“西红柿鸡蛋面?”
姜晚看著他,笑意更深了。
“就这个?”
“就这个。”
姜晚点头。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天色开始慢慢变暗。咖啡馆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和夕阳一样温柔。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