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此爱》九号当铺

7、Chapter 2：无序数3

　　“宁森。”许玫接过他手中的两个鞋袋，笑着介绍说，“我老板。”
　　他笑起来下巴又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然后他看着杨偈络，眼里没有丝毫惊讶，他对杨偈络说：“其实我更喜欢‘初中同学’这个称呼。”
　　“那你喜欢‘叔叔’这个称呼吗？”杨偈络好笑地打量着他，“几天不见，你忘刮胡子了。”
　　“你倒看得仔细。”他说，“掉水之前这么仔细就好了。”
　　“那个。”一旁的阮思思不好意思的看着宁森，“偈络是为了拉我才不小心滑倒的。”
　　宁森笑道：“偈络也有见义勇为的时候。”
　　杨偈络回击道：“我可不会只会落井下石。”
　　“有没有谁来说明一下。”许玫看着杨偈络和宁森，手指不停地在两个人之间晃荡，“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杨偈络看看宁森，又看向许玫，说：“或许你可以问问卢子普。”说出这句话之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莫名其妙地，连她自己都觉得话从口出的一瞬间，胸腔里的怒气来得迅速而汹涌。
　　“杨偈络。”许玫甚少叫杨偈络的全名。杨偈络由此得知，她新换的窗帘一定和卢子普有关。猛然生出一丝愧疚，杨偈络话锋一转：“那你问问小叔叔好了。”
　　许玫转过头看向宁森，宁森耸耸肩：“我姐成了她的小舅妈，所以我就自然升级成了小叔叔。”然后他皱着眉笑了笑，“我也就比你大五岁，你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地叫我叔叔呢？”
　　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杨偈络，杨偈络望进他的眼睛，说：“那就叫你宁森，可以吗？”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当然。”
　　等宁森下了楼，阮思思一下子窜到杨偈络身边，趁许玫进厕所补妆的空隙，一脸八卦地说：“太帅了……你的小叔叔不会是许玫姐姐的男朋友吧。”
　　杨偈络正低头穿鞋，一旁湿掉的鞋子里溢出了细细的水丝，蜿蜿蜒蜒的快要走到床边，床边掉下白色的干净的被单，水丝在远远的地方又静止般的停下。“你的”两个字像是有某种力量，让她开始怔怔出神。她想不通它们是谁舍不得谁呢，是水滴舍不得触碰床单，让床单沾染它身上细碎的尘埃；还是床单舍不得让水滴分崩离析，让水滴在它的身上须臾间支离破碎。
　　穿好鞋，她一脚踩在湿衣服落下的水丝上，它们一截急急忙忙的退回阵地，一截争先恐后的往前。
　　杨偈络仰起头，看着白白的天花板：“应该不是的。”然后她回过头笑着摸阮思思白净的小脸：“你没听张卫健歌里唱着吗‘真真假假不要追查’。”随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说，你这小脑瓜子哪装得下这么多东西，从简就好。”
　　“我是我们班前十名……”
　　没听完阮思思的呐喊她率先提脚出了门。
　　客栈下到一楼的楼梯是红木，两侧的扶手刻了精致的花纹，头边是两朵古韵厚重的牡丹。杨偈络这才来得及看清一楼的院子。不小的院子四角都用砖石砌了一个弧形的圈，里面栽种着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花，她知道的只有三色堇、金鱼草、雏菊，还有好几种花就都叫不出名字。院子里还有一棵大树，树干笔直，在春日的时节里，应了景儿的绿意盎然、枝叶繁盛。树下，是一副竹制的桌椅。
　　“换好衣服了。”杨偈络问声望去，是客栈的老板娘，她记得她火红的长裙子，她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长裙融化在古色古香的景中，更添了小店的别致。她笑时眼角是好看的月牙形，“我刚熬好姜汤，他们在别厅里坐着，我给你端过来。”
　　“谢谢老板娘。”她笑道，“对了，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樱花树啊。”她的脸上突然浮起一层温柔，像是安谧温和的记忆融进时光静止在上面，“我来这里时它就在这里了。对了，还有个姑娘，你把她叫下来，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她说完转身出了小院。
　　杨偈络抬头望了望这颗树，许玫和思思下楼的脚步声传来，她看向她们：“这棵树的花瓣儿是白色的，见惯了粉红色的，一下子我倒没认出是樱花树。”
　　许玫说，“上次和宁森去一个朋友家，他们家旁边的公园里，大片大片的全是粉红色的樱花树。归城的几个公园里倒是没什么樱花树，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城北公园的凤凰木，夏天的时候热烈的吓人，好看死了。”
　　“是了是了，没尽没头的灿烂，像你一样。”杨偈络等她们下来一起进了别厅，想起城北公园的凤凰木。夏天没事的夜晚许玫总喜欢拉上她去城北公园看那些火红的大浦的花朵，红艳艳的花儿自道路两边一路开下去，像两条火蛇，在归城炎热的夏日尽情的摆弄风姿。那排山倒海铺天盖地的气势像是要征服芸芸众生，让所有人都仰望她，为她倾倒。
　　不大的地方却装修得雅致，零散的分布着看书、用电脑，或者专程品茶的客人。宁森拿了张报纸，杨偈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问他：“还有两个人呢？”
　　他把报纸翻了一面，“我说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他们问我们去什么固屋谷吗，我说不知道，但应该去不了了。他们在这儿没意思，就走了，让我给你们说一声。”闻言，杨偈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阮思思，她垂下的脸上是淡淡的失落。杨偈络一把扯走宁森手上的报纸，说，“待会儿也可以去嘛，听说离这里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你开了车，挺方便的。”
　　她虽然仍旧是淡淡的表情，但眼睛里有小小的期待。宁森对于自己“司机”的身份并没有感到不满意，反正从许玫把他从三言的沙发上拉起来的那一刻起，他今天基本上就被坐实了这个身份。
　　想起来上溪的路上，上高速路之前，坐在副驾驶的许玫还在不断清点怀里的大包小包，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这个小蹄子还真是会悄悄的麻烦人。”但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悦。
　　他顺口问许玫，是何方神圣可以让她许大主唱这么兴师动众。得到“最好的朋友”这个让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杨偈络”三个字让他陡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就反问道：“都没听你说起过。”
　　“高三学生嘛，等她毕业了你应该就可以经常在三言看到她了——她疯起来你可能招架不住。但是乖起来比谁都可爱呢。”
　　许玫话音未落，就有一股声音在他脑海里时有时无的回荡，连“我知道她”这四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大脑就被那股声音占据。
　　从收费站站岗亭里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通行卡、缓慢放在一旁时，他并不是很清楚那股声音在说什么。眼前的路渐渐变得悠长开阔，蓝得一望无际的天就这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透过玻璃烧在手臂上的阳光很是有些威力，车里渐渐回荡起他常听的广播——他明明没有伸手去按那颗按钮，看来是许玫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点开的。再看一眼身边的许玫，她的脸庞对着他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高速公路只有短短二十分钟的行程。
　　右边的手臂被狠狠戳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许玫疑惑的看着他。
　　“先生，找您的钱！”左边温柔甜美的声音又客气地提醒了一次。他接过下站口岗亭里的收费员小姑娘手里接过钱，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等看到小姑娘脸上的红晕便迫不及待地将车开车老远。
　　“你慢点！”
　　身边的许玫不满地抱怨，可他只感觉到自己心里低沉的呼啸声。
　　他终于明白那股回荡的声音，不过是一串十一位的无序数字。原来他早就对它们倒背如流。它们带着他回到斑驳陆离、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她眼底氤氲的光比任何触目可及的火树银花都要吸引人。
　　就像现在这样。
　　宁森看着杨偈络，笑：“你说去就去。”
　　杨偈络错过他的视线，突然想起庭院里的樱花树，问他：“许玫说你有个朋友家旁边的公园有大片的樱花树，在什么地方？”
　　“我记得是在归城旁边的一个小县城，叫什么来着。”许玫接了一杯清水放在杨偈络面前，说这话时她一直看着宁森，语气自然而然，像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客栈。
　　“洱水。”宁森用手指了指他面前快见底的茶杯，示意还没有坐下的许玫，“帮忙续杯水。”
　　许玫轻剜了一眼宁笙，没说什么，端起茶杯走了。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两双眼睛都带了探究的意味，她也不知道，在杨偈络看来，她的眼底都是甘之如饴。
　　“那个……”阮思思突然凑近杨偈络，一脸神秘的样子小声说，“看起来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的样子诶。”
　　“不是啊。”杨偈络闻言望向宁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