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此爱》九号当铺

6、Chapter 2：无序数2

　　凭着记忆往左，没走多远，一家名叫“无恙”的店吸引了杨偈络，白底黑字，起初她以为是卖工艺品的地方，仔细一看却是家餐厅，装修得很别致。她记下了地方，打算晚上拉上阮思思一起来。
　　杨偈络边走边看两边的小店，渐渐走到之前没有到过的地方，是个类似公园的院子，有很多杨偈络叫不出名字的树，她沿着石子路走着，院子中间有一个小湖，湖中间有一个亭子，连接亭子的路是木头铺成的，踩在上面就会有一种快要掉下去的错觉。亭子中间有一块木匾，“留逸亭”三个滚了朱红的大字被阳光染上了一层历史的味道。杨偈络站在湖边俯视，这才看见这里的湖水是不深的，并且清可见底，连石头上生长的青苔都可以看见。
　　她站在小亭之外，蹲下身，伸出手刚好可以够着湖水，沁人的感觉沿着手指蔓延，湖面托着微温的阳光，泛起的波纹却是肃杀锋利。
　　阮思思的短信是杨偈络坐在亭间昏昏欲睡时发来的，她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杨偈络把手机收回包里，看样子同桌是急需援助。
　　等她踱步到书店外时，看见阮思思和言弘正在说话，而她的笑容是杨偈络从未见过的心满意足。上溪的气温比归城低，吹过的风也比归城的劲儿大，它们让阮思思的脸颊和小鼻子染上了粉红色，显而易见的可爱是爱情最初的模样。
　　看到杨偈络走近，阮思思向杨偈络招手，问：“找到了吗？”
　　杨偈络歉然一笑：“在包里呢。”
　　“没掉就好。”思思扬了扬手中的漫画，“我买了这本。”
　　她的表情像是炫耀糖果的小孩，杨偈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思思捂着头，小嘴一撇：“发型……”
　　杨偈络皱眉：“你从来就没有吧。”
　　“你不知道而已。”
　　“是吗，清汤挂面？”
　　“是小河流水。”
　　“两位打住！”言弘识相的插在了杨偈络和思思中间，“快两点了，应该去桥边集合去固屋谷了。”
　　杨偈络一把揽过思思：“起驾。”
　　到了桥上放眼望去，一条连接两片高低不等的水系的小石子路上走着班上的人，他们像是漂浮在水上。广阔的河把他们都装下了，在凝聚的琥珀之上，成了最美的装饰。
　　“偈络我们也去吧。”阮思思拉着杨偈络，“像探险一样。”
　　杨偈络摇头，她不依不饶：“去嘛，不知道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杨偈络闻言，抬腿先走一步，道：“那我要走第一个。”
　　整条石子路是小的鹅卵石和很大块的石头分别组成，较高的一池浅水顺着大石头的间隙潺潺下落，孜孜不倦地在较低的一池清水中拼成完整的图画。
　　杨偈络一脚踏上这幅画中。
　　“偈络。”杨偈络应思思的呼喊回头，她举着会吐卡片的盒子，“我要留下我们英勇的一刻。”她摆了个踏平这里的姿势，然后转过身，小心的踏在湿润的石子上。小的石子因为密集所以走得很稳当，倒是大石块，脚踏在上面总觉得快要滑倒。
　　“偈络等等我！”
　　阮思思在后面火急火燎的追上来，杨偈络回头看她，阮思思的笑容和风吹起的头发忽然给了她一种换了一场天地的感觉。河畔突然传来一阵京剧的声音，“依我看来，今日是你我，分别之日了。”随之而来漫天的锣鼓声敲碎山河天地，是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
　　杨偈络伸出手，目光朦胧里，同样已经伸出手、笑容灿烂的阮思思却突然向后滑去。杨偈络急切的伸手一捞，脚惯性的向前，脚下一空，身体的重心急速跌落。
　　冰凉的水温柔的接住杨偈络，托在她的背脊，她想撑着石头站起来，脚却被某样东西绊住，她发了劲儿蹬过去，“别动别动，是我的脚。”思思在这个时候大叫起来。杨偈络和她皱着眉对视，她的长头发被溅起来的水淋透了大半边，脸上也挂了水，脸蛋儿因为惊吓红扑扑的。
　　杨偈络看见这样的她，突然“扑哧”一笑，她也忍不住了，笑着撑着身子：“这回是真成清汤挂面了。”
　　“两个傻子。”言弘不知从哪儿找了根树干撑在不浅的水中，小心翼翼的踏在大石头上，一手扶住思思的手臂，急切的说，“还不快起来，要感冒的。”
　　“不行不行。”思思半撑着身子，“慢点慢点。”
　　杨偈络托着打湿后变得笨重无比的衣服鞋子爬到了石头上，看思思吃痛的表情，杨偈络说：“你慢点，她是摔着屁股了。”
　　“才不是呢。”思思咬着牙缓缓踏上大石块，“我是怕相机掉下去了。”
　　杨偈络叮嘱言弘，“帮她拿着包。”
　　好不容易一步一个湿脚印回到了岸边，班上同来的十多个人都聚了过来，杨偈络和思思毫不犹豫脱下衣服，披上男生贡献的外套。
　　“固屋谷我和思思是去不成了。”杨偈络轻轻打着哆嗦，“你们去吧，我们先回客栈。”
　　班长李宣和言弘留下陪杨偈络和阮思思，杨偈络拖着沉重的装备和阮思思打着冷颤，一路上很多人都看着她们，倒是身边的两个男生，比杨偈络们还理所当然的到处找衣服店和鞋店。这一路多是卖物品和小吃的店铺，在杨偈络决定脱下鞋子赤脚走的时候，许玫的电话不合时宜的打来。
　　“爬山了么？”
　　“掉水里了。没想到这么大的太阳水还这么冷。”杨偈络说话的声音都带了细细的颤抖，“正买衣服呢。”
　　“不会吧你，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都能把自己折腾进水里？”许玫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我这就给你送衣服过来。你一天让人省点心成么，这回掉下去爬起来了，下回不一定爬不起来了！”
　　杨偈络的心瞬间就被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软化了，也不顾脚下的凉意快让她的脚都没有知觉了，她说：“许玫我爱死你了。”
　　“我可不想死。”她那边开柜子的声音大得杨偈络都听见了，“你运气好，我在酒吧放了换洗的衣服。”
　　“两套两套。”杨偈络急忙说。
　　挂了电话，杨偈络对他们说：“我们回客栈吧，我朋友正送衣服过来。”
　　“也好。”李宣对着桥下的方向，“从那边下去很快就到客栈了。那边有一个药店，过去买点感冒药。”说着走到一边接电话。
　　从李宣忽而看向自己的情况来看，杨偈络猜到另一头大半就是程烨了。他们两个是好哥们，所以杨偈络和李宣还算熟络，除了身为班长，这也是李宣愿意留下来照看两个女生的原因之一。
　　刚在房间脱下湿透的衣服，杨偈络率先窝进被窝里，阮思思刚才吃了太多小吃，此刻正悲催地裹着浴巾拉肚子。
　　程烨的电话适时打来。
　　“我马上就来上溪。”听得出他那边很杂乱，字正腔圆的广播声音通过听筒传达给杨偈络，由是可知，他人已经到了车站。
　　“你别过来。”杨偈络望着窗外的阳光灿烂，“许玫已经出发了，你来了反而不方便。”
　　那边传来好一阵沉默，良久，杨偈络听见程烨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呢。”
　　“不是我不肯信你。”杨偈络说，“那天卢子普的婚礼，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爸爸，你要留在归城。”
　　“偈络。”程烨的声音变得愈发无力，“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但我们应该考虑他们的感受。”
　　“我懂你的程烨。我们在一起不到一年，虽然不算长吧，可是我怎么会不懂你呢。你根本就不会忤逆你父母的意思，更别说你姐姐也一些想要你去上海，她也想让你和我离得远远的吧。”听着那边突然沉重的呼吸，杨偈络轻轻笑了笑，“没错，我看到了她给你发的短信。就是上个月，我们在你家做蛋糕的那一次。‘婊子’。她用这两个字评价我的时候，你怎么可以不来问一问我那件事情的始末，就直接回复你姐姐‘她只是喜欢玩’呢。其实在你心里，也认为挖墙脚、小三这种事情我是做得出来的吧。所以程烨，你说你爱我，可是你懂我吗？你真的了解我吗？你是真的知道‘杨偈络’是谁吗？”
　　许玫到时杨偈络正和阮思思争抢最后一片薯片葬送谁腹。
　　向帮忙开门的老板娘道了声谢，许玫先是轻剜了杨偈络一眼，然后把一个红色的大袋子扔到杨偈络身边，瞬即脸上挂了淡淡的笑意，对阮思思柔声道，“你是思思吧，偈络说你和她差不多的身形，穿我的衣服应该是合适的。”
　　今天她没有化妆，素颜的样子有一股沉淀的美，上扬的眼角却仍旧是勾人，美得更让人心旷神怡。杨偈络一下子掀开棉被，惹得阮思思惊声尖叫。她把袋子里的衣服抖了出来，用手指夹起一条白色的内裤，对许玫说：“新买的内裤不洗能穿吗？”
　　“你还有得选吗。”棉被的热浪带了许玫手上的不知名的香窜进杨偈络的鼻子里，她“嘻嘻”笑了一声，然后说，“新香水，谁送的。”
　　许玫轻轻拍打一下杨偈络的背，眼神示意她少说话快穿衣，然后把衣服理好了放在阮思思身边，说：“思思你好瘦的，穿这件合适。你试一试。”
　　“谢谢。”阮思思遇到生人便有些不自在，拿了衣服也不看颜色搭配，立刻开始穿着。好在许玫的欣赏水平根本没有什么质疑的。
　　杨偈络穿戴完毕，末了发现没有鞋子，环视了一圈屋里，向厕所里面的许玫大声问道：“鞋子呢？”
　　“呀，我忘了拿上来。”她拔高的声音尖细尖细的，让人听了跟着心里颤抖，却还是说不出的好听，“你们穿好衣服，我让人拿上来。”
　　“谁？”杨偈络坐在床沿八卦地望着许玫。
　　“朋友。”
　　“你那么多朋友，我哪知道是哪个长得帅吗？。”
　　许玫没回答杨偈络，不一会儿就传来打电话的声音。杨偈络瘪瘪嘴穿衣服，然后低头整理湿掉的发尾。许玫刚从厕所出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她小跑着迎上去开门，杨偈络由此知道，这一次一定不一样。许玫站在门口，挡住了来人的面孔。
　　但杨偈络仍旧看到了那双眼睛，带着艳火纷至沓来，一下一下、疏疏忽忽在她的心上敲出滴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