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此爱》九号当铺

5、Chapter 2：无序数1

　　上溪古镇像是一首诗，被镌刻在时光的墓碑上，为来往的匆忙人群颂扬。杨偈络站在古老的桥上，很轻易看到云片载着时光流过。
　　桥下流过的清可见底的水，两边是方正的两层小楼，白色的房顶覆盖住每一处人间烟火，一边的泥色的砖块合成一条长长的沿岸，另一边合成一串很远才望得到拐点的停运的火车。远处有人在河畔洗衣，三五成群的旅客在河畔的石滩上合影留恋，桥的一头是客栈和小吃街，另一边是稍微现代化的各色店铺。
　　她看着自己呼出的白色雾气，感觉吞吐间全是自然的馈赠。
　　“两个小时的车没白坐。”阮思思在杨偈络旁边用她新买的拍立得留下一幕永远静止的光景。然后她转向杨偈络：“看这里。”白色的盒子对着杨偈络发出生脆的咔擦一声，涂抹了色彩的卡片被缓缓吐出来，思思看着一眼照片，然后把它举到杨偈络面前，“送你。”
　　“今天愚人节哟。”杨偈络刚要接过来，照片在眼前一闪，阮思思明晃晃的笑着：“照片里的人可是天生的，归我了。”
　　杨偈络心情大好的揉揉她的长头发，把头发拨到耳后，往桥的另一边走去。
　　身旁的少男少女成群结队叽叽喳喳，有人说：“咱们这三个月就真的没有时间像这么集体出游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玩。”有人说：“念了大学也要经常聚的好不好。”一阵风吹过来，杨偈络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把目光从这些年轻姣好的面孔转移到桥的尽头，猜想着，是不是每个人的大学里都会和上溪一样，有一条长长的石板铺就的桥。
　　“偈络，前面有人在拉麻花诶。上次我都是在电视看到的，没想到这里也有。”思思快步跑下石板阶梯，一个女人正在把拉长的白色糖浆套在木桩上，然后把糖浆卷成麻花的形状，又把麻花拉成一条长线，长长的白色的糖浆在女人手里变成了一根编织绳。好像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把它编造成任何样子。
　　“嘿，杨偈络。”杨偈络正要随阮思思一起下石板阶梯进到那家卖各色手工糖果的小店，一个招呼声让她停下脚步。
　　“嗨。”杨偈络打了招呼之后转头寻找阮思思，见她正在小店选东西，杨偈络回过头问言弘，“你一个人么？”
　　“他们被这条小吃街吃了。”他毫不生涩地开玩笑，虽然杨偈络和他高中三年的对话没有超过三句，“没有，是我听说吾延街有一家书店不错，我打算去看看。”
　　“是吗？”杨偈络惊喜的看着他，“我正想着哪里可以坐一坐呢。”
　　“进古镇的时候我看了古镇外的地图，记得去书店的路。”
　　“等思思挑完东西吧。”杨偈络指了指被小店里五颜六色的糖吸引的阮思思，她当然知道言弘一定不会拒绝。他的目光顺着望进小店里，突然笑了笑，说：“高中三年我有一道难题一直没有得到答案。”听言弘这么说着，杨偈络笑着看阮思思的背影，猜到他想说什么。
　　杨偈络脑海中忽然浮现阮思思的很多个样子，可爱的不可爱的，好看的不好看的，沉默的聒噪的，杨偈络顿了顿，然后说：“还记得高一军训的最后一天吗？”
　　言弘没有看杨偈络，显然知道杨偈络指的什么。杨偈络说：“她并不知道我的过往，不知道周逸予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但她不追问事情的真伪，更不怕我。你知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吗？”想到这里，杨偈络忍俊不禁的指着阮思思，“她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个女孩都是天使，只不过曾经折断了翅膀’，末了还画了一只魂归天堂的小狗。”
　　言弘轻咳一声，藏不住眼底的笑意。他说：“她是很单纯，认定对一个人好，就掏心掏肺的。”
　　杨偈络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和我一样，就喜欢这样的阮思思。傻得可爱。”说完杨偈络便不再看他，刚好阮思思这个时候向杨偈络挥动手中的战利品，杨偈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觉得那块和她的手一样大的彩虹糖看起来很可口。当她看到杨偈络身边的人时，动作的幅度慢慢变小了，小脸两边也很快飞起了红晕。
　　杨偈络对言弘说：“是真的很可爱对不对？”
　　“诋啭”是上溪的唯一一家书店，一楼是各式各样的新书，二楼多是旧书和画展厅。连接两层楼的是旋转式的阶梯，靠墙的一边零落的摆放着崭新的国外名著。刚上二楼就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咖啡香，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周身。
　　“是几米的《蓝石头》，零六年四月份出的，这是第一版。”阮思思一上二楼就被大厅中央螺旋般的书堆造型吸引。
　　杨偈络环顾四周，不大的空间却被充分利用起来，三分之二的空间拿来陈列书籍，剩下三分之一的空间摆放了灰白色的双人沙发和同色系的桌子。沙发上坐满了人，多是年轻人，有些还背了大裹的背包。但皆是面前摆了一杯飘散着轻轻烟雾的咖啡或者茶，脸上满是安静祥和的神色。二楼外还有檐廊，也是摆放了灰白色的桌椅。
　　阮思思已经被蓝色的封面吸引，杨偈络走到旁边的书架上拿起一本几米的画作，同样是蓝色的封皮，名字叫做《我只为你画一张小卡片》。
　　“喝什么？”言弘从拿了一本《岛》。
　　三人坐在檐廊上的沙发上，一人要了一杯咖啡。才翻了两页杨偈络便失了兴趣，伏在桌上看楼下的古镇街道间来往的人群。
　　那里有一对年轻的恋人，男生很帅气，女生却是一般的容貌，男生似乎很宠她，舀了菠萝饭一勺一勺喂给女孩吃，女孩平凡的脸蛋儿被幸福笑容衬托得让杨偈络稍稍失了神，渐渐地他们一步一步走远了。
　　两个小孩坐在两个中年男人推着走的鸡头小车上，应该是姐姐和弟弟，姐姐拿手中的糖葫芦逗弟弟，弟弟明明手上拿着一串，还要撑起身去抢姐姐手上的，惹得旁边应该是妈妈的女人打手。
　　水池边有一对老外在合影留恋，他们单独照了又拿着相机请不远处的年轻人帮忙拍合照，年轻人看起来听得懂外文，两个人咕噜几句就说成了。
　　卢子普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来，杨偈络只得起身往人少的一边走去，自他新婚起，这几天他们一直没有联系，他多半已经从卢巧曼那里知道了她最近做的“不孝事件”，免不了一阵说教。杨偈络握着手机倚在栏杆上，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你在上溪？”
　　“嗯。”杨偈络靠着栏杆用指甲拨着黑色的漆皮，“我们班一起来的。”
　　“这两天好好玩。”他那边听起来很安静，“明天下午回来是吧，要我来接你吗？”
　　杨偈络直起身，问：“你来接我干嘛？谁结了婚不是整天和老婆腻歪在一起。”
　　“放心，我不是替你爸妈监视你。”他说，“宁悦明天去办些东西。你是在归城北边那个上溪吗？”
　　“不知道。”杨偈络靠着石柱，“不过我们是在北站坐的车。”
　　“那就是了。明天下午我五点到上溪，你多玩会儿。这几天事儿总是忙不完一样，我现在要回去补一觉。待会儿还要办点事。”
　　“好的。”
　　“你钱够吗？听你妈说她把你的零花钱扣了一半不止，连带着把你放在床头柜里的银行卡都给没收了。”
　　“就你结婚那天我没回家，第二天回去一看，柜子里的银行卡和几百块钱都不见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招贼了呢，一看，枕头上的ipod还在。上个星期我都靠许玫接济就不说了，今天出门卢巧曼只给了我四百块钱，其中还有两百是要交给班里的经费。”
　　话刚出口杨偈络才反应过来，自己提到了不该说的名字。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她就听见卢子普说：“前面好像出车祸了，路况不好，就不和你说了。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嗯。”杨偈络心里松了口气，“你也是。注意红绿灯，别被扣分了。”
　　“乌鸦嘴。”他笑着挂了电话。
　　杨偈络回到位置，阮思思看着杨偈络，问：“程烨？”杨偈络随意翻着手上的书：“是卢子普，跟你说起过的。”
　　“上回你发烧了来接你的那个帅哥哥？”
　　杨偈络刮她的鼻子，道：“变坏了。”
　　“是她们这么说的。”思思的小脸红成了苹果。
　　杨偈络佯装一副猛然想起来的样子的看着她：“我想起来了，我把才买的丝巾放在刚才吃豆花那儿了。”她把手机摔进包里，“我马上回来。”不等思思回答她抓起桌子上的书跑下了二楼，买下了这本几米的漫画和柜台陈列的上溪的书签、付了咖啡的钱，她走出书店，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