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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1:谁在树荫里3 ...

  •   因为是周末,晚上有课,杨偈络告诉外公外婆,要回家拿东西就不过来吃晚饭。没想到平常在这种场面都会做足戏的杨进志也站了起来,说:“我们也要回家一趟。”
      不等杨偈络有任何回应,卢巧曼站起来对外公外婆说:“爸、妈,你们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和进开一会儿就过来。”
      和外公外婆道了别,杨偈络故作镇定的跟在卢巧曼身后。这样的故作镇定一直保持到上了车。车缓缓开离地下车库,阳光大喇喇的晒进来,杨偈络瘫坐在后座,把窗户完全打开,风急促地灌进来,让人想要昏昏欲睡。
      在杨偈络以为自己真的要睡着的时候,车窗被缓缓摇了起来,整个车子瞬间变得冷清安静,然后杨偈络就听到卢巧曼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她说:“早上你到底干嘛去了。”
      “都说了睡着了。”
      “睡着。”卢巧曼轻轻笑了笑,“也是,你看看你昨晚几点回的家。打电话还关机,要不是今天你舅舅结婚我才没有一大早和你算账。你马上高三了,你到底还要野到什么时候。”
      杨偈络又把车窗打开,风拂在脸上,像是一只温柔多年的手,反反复复一直在那里,风都总是温热的,并且真真实实的触摸感应着每一寸皮肤。
      见杨偈络不说话,卢巧曼很显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杨偈络轻轻吸一口,说:“你知道还问我。”
      “偈络,怎么和妈妈说话呢。”杨进志的角色就是充当杨偈络和卢巧曼的调和剂,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会加入卢巧曼的阵营。
      不想再和卢巧曼口舌,杨偈络整个人窝成一团。
      本来和程烨说好今天下午去看电影吃甜品,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她现在没有力气争辩什么,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今天那个程烨,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得不承认卢女士的观察力和洞察力很强,难怪有些时候杨进志都不得不让她三分。
      “前男友。”杨偈络说,“就在刚刚,他说他要去上海,所以我和他分手了。”
      杨偈络明显感觉到车子一歪,然后缓缓停在了路边。
      驾驶位的车窗此刻也缓缓摇了下来,随即一股熟悉的烟味充满整个车厢。
      “下去。”卢巧曼语气冰冷,“以后别回家了,你心里还这个家吗?”杨偈络想,她有时候还真是不留情面。
      她话音没落杨偈络就拉开车门走了出去,刚好一辆空车迎面而来,杨偈络招手上了车。
      和司机说了小区的名字杨偈络便开始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回到家,杨偈络径直进了浴室。她知道,此刻他们肯定回了酒店,在她讨厌的觥光交错里逢迎谈笑。反正,他们不会想到回到这个随时都整洁无比、一尘不染的家。
      打开水,借着浴室里的光,一团团若有若无的烟气洋溢满整个空间。整个浴室只有浴缸放水的声音,杨偈络坐在马桶盖上,苍白的雾气聚拢在黄色刺眼的灯光周围,看着仿佛众星拱月的灯,杨偈络的脑海中浮现出程烨的脸,然后心开始切切的冷下去。
      知道他是进高中时候的事,互相认识是大二刚开始的事情,和他在一起是在那之后的十一月十一号。
      知道他很简单。
      初进高中的时候都会军训,杨偈络让许玫帮忙弄了一张小腿骨折的病条,得以在别人顶着大太阳站着一动不动的时候独自坐在树下乘凉。一同的乘凉的还有一群伤残人士,左边大大咧咧的女生,叫辛怡幼;右边漂亮聪明的女生,叫佘年。辛怡幼整天拉着杨偈络和佘年,不是看左边的帅哥就是看右边的帅哥。
      在经历过她的轮番轰炸之后,杨偈络和佘年都对她口中的“帅哥”产生了免疫力,直到她又一次一个劲儿摇杨偈络的手臂叫杨偈络一定要看,这个和其他的真的不一样。
      那是杨偈络第一次见到他。
      和所有军训的男生一样,很短很短的板寸头,迷彩服也被穿得很好看,不知道为什么和另一个男生一起被教官罚站在班级队伍外面,但很明显,他的好心情没有收到罚站的影响,仍旧趁教官转身的时候笑嘻嘻地做鬼脸逗笑一旁的人。
      “我的天我的天。”辛怡幼一脸兴奋地说,“好像《仙剑》里面的唐钰,叫……叫……彭于晏!”“唐钰小宝?”佘年往前倾着身体说道,“真的诶。虽然我觉得逍遥哥哥更帅,但是胡歌已经很非人类了。”
      互相认识认识更简单。
      托佘年小姐的福,大二刚开始的时候,佘年在家里举办生日派对,除却一些不同年纪但打过照面的,多数是同个年级的人,左一句和你聊,右一句和他说,两三句之后一群人就都互相认识了。
      和他在一起仍旧是因为一个女孩的生日——二零零七年六月十一日。
      那天的杨偈络刚和卢巧曼吵了架,浑浑然几杯洋酒下肚已然只觉得不知身在何处,旁座的女寿星不停在杨偈络耳朵边尖叫:“好帅啊好帅啊,他是谁带过来的朋友,给我一个电话号码。”云云。
      杨偈络往灯光处瞧去,朦胧中男生的五官看不真切,只觉得他的那件黑色T恤卢子普也有一模一样的一件,《亲爱的玛嘉烈》的曲调在包间回响,混在周围嘈杂的空气里让人听不真切。杨偈络眉一拎,摁了烟猛地站起来,因为重心不稳晃了好几下,还好不知道是谁伸手一只手扶住她,她才没有一头栽下去。
      站起来的空气显然好很多,但杨偈络仍旧没有得到任何比刚才多一点的讯息。明亮的灯光荡漾在发酵的酒精里。然后在一片惊呼声或叫好声中,她一把抢过了正在唱歌的男生手中的话筒,“诚心祝福你,捱得到,新天地”唱完之后,刺眼的聚光灯下杨偈络看清了他的脸,俊丽而刚毅,杨偈络低头用唇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算是对他眼中出现的“惊艳”的东西表示自己的感谢。
      曲毕了,杨偈络还是踩了混杂在一起的起哄声倒在座位上,杨偈络瞥见寿星的脸和她手中的洋酒成了一个颜色,杨偈络撇撇嘴点了一支烟,转头吐烟的时候又看见了他。
      他在杨偈络身边蹲下,然后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才是杨偈络第一次真切的听见程烨的声音,低沉而盈余,邀请她加入他的人生时,有一种让她无法抵挡的诱.惑。
      那晚他们走在归城长长宽宽的马路上,他拎着杨偈络的鞋,在她累的时候背她,给她唱她听得懂听不懂的粤语歌,后来她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醒来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他不在房间里。
      杨偈络摇摇晃晃的起来,手机不仅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半,还显示了五个许玫的未接来电。她在床边找到鞋子,走出房间找到程烨之前不忘给许玫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当然杨偈络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质疑中严肃的重复了三遍“我发誓和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杨偈络摸索着走出房间,借着窗外漫进来的月光,她一眼就看见睡在沙发上的他,很显然他已经睡着了。她扫视了一圈客厅,装修很不错、整体很干净。茶几上却堆砌了外卖盒和桶装方便面,还有很多膨化食品。很显然和自己一样,这几天家里只有一个人。
      杨偈络赤着脚回房间拿床上的夏被。这座南方的城市在夏夜里仍旧有凉意,木质的地板带了毋庸置疑的冰冷,通过脚心的神经传达到身体的每一个细枝末节。为他盖上被子时他小小皱了眉,但没有醒。杨偈络蹲下看他,就着路灯和月光,杨偈络看清他的眼角有一颗小小浅灰色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熟睡的样子很安详,像一只纯白的温顺的鸽子。
      从那时候开始,到几个小时之前的十个月里,只要他家里只有一个人,这里就会成为一个温馨的小家,桌上的泡面和外卖盒会变成两份、鱼缸里不知不觉多了两条一白一红自由游弋的小鱼、他也拿很有限的空余时间学会了杨偈络最喜欢的菜肴。
      原来回忆有时候还挺让人伤感的,难怪古代那些大文豪们总能把“冷清”啊“凄惨”啊什么的用得得心应手。看来人一旦陷入回忆里,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只要正在回忆着的环境是不好的,那回忆就是会膈应人的。
      就像现在这样。杨偈络站起来,伸出手在平整的镜子上擦拭,浴室越来越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很想要一支烟,随便什么烟,只要那股或浓或淡的烟草味驱逐这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她只是想要自己意识到,这白茫茫的一片小天地不是什么鬼地方。
      她动作缓慢的脱下衣裤,把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按了启动,清澈的水开始缓缓流出,不知过了多久,一箱子的衣服开始奋力地扑向粉身碎骨。她多想把自己也放进里面,彻彻底底的洗一次;透明地,重组一次。
      浴缸里的水终于放好了,她把自己融进温热的水里,在压迫的气流浸透大脑之前,一张微笑的、黑白分明的笑脸浮现出来。
      他的头发剪成板寸,下巴的弧度很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得像是黑白相片里被加深色调的两个光点,不是让人一眼深刻的褪色点,是吸引着人去不断仆继的艳火。
      他说“宁你知道的,森是森林的森”,然后他对着杨偈络伸出手。他是头一个和她握手、这样介绍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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