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弯弯》虞潇潇

4、四 家丑不可外扬

　　李淑萍正要低下头换鞋时，老公黄小建也进了门。李淑萍刚要扭头打招呼时，黄小建突然手伸过来，一把抓住李淑萍的衣领，连拎带推地将李淑萍逼进了卧室，“砰”地摔上门。李淑萍懵了，声音里带着颤抖，问：“你干什么？”黄小建眼球快要爆出来了，反问：“你干什么了？”李淑萍如实说：“我？我在上班呀。”黄小建的手指要掐进李淑萍的脖子了，李淑萍被牢牢地抵在门上，黄小建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还撒谎。你跟一个男人在他家里上班对吗？”李淑萍有了要咳嗽的感觉，用手使劲推着黄小建青筋凸起的胳膊，哑着嗓子说：“没有。”黄小建说：“没有？没有就被人逮着了？”
　　李淑萍突然明白这个逮着她的人是谁了。顿时，委屈与愤怒交织，眼泪就无声地落下了，继而抽噎起来：“我，我早上跟店长去人民公园旁边的廉租房做一个拜访。”索性将手机掏出，递向黄小建：“有短信记录的。”黄小建用手背一挡，手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床上，挣扎了一下，斜躺到了床边。
　　“别给我卖关子。直说吧，还想不想过了。”
　　李淑萍呜咽起来，说：“我说上班就是上班。你不要冤枉我。”
　　黄小建的手依旧有力：“哼，冤枉你。那么多人都没冤枉偏偏就冤枉你了。你不做谁能冤枉到你？”
　　“我是真的没做什么。”李淑萍也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苍白。身体顺着门无奈地一点点滑下去。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黄小建瞟一眼手机屏幕，是店长来电。黄小建抢先一步，接通电话，按下免提。电话里店长问：“李淑萍你在哪儿？”
　　“我，我回家了。”
　　店长没好气得说：“你今天的工作做完了？谁允许你回家的？拜访客户也是在上班你不会白痴到不知道的地步吧？你突然跑什么？见了鬼了？”
　　“…”
　　“那好吧，你就在你家里呆一辈子吧。不用来了。搞笑！从没见过这样的弱智。正式通知你一下，你还没过试用期，这几天上班是没有工资的。”
　　李淑萍“嗯”了一声，音未落，店长挂断了电话。
　　轮到黄小建懵了。松开手，在慢慢在床边坐下了。好一会儿，才对着还在抽泣的李淑萍低声说：“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他去朋友家办事时碰见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拉拉扯扯的，就怀疑那什么…对不起。”
　　黄小建软了下来，李淑萍的委屈感却倍增。哭声渐渐大起来起来。客厅的门这时哐当响了一声，公公逃了！黄小建伸手把李淑萍揽进怀里，轻拍着李淑萍的背，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跑呀？”李淑萍在抽噎的时候，心里对是否要打破这个家庭的平静犹豫不决。以往，婆婆若要审问公公彻夜不归的原因时，公公总能用打通宵麻将的理由搪塞过去，甚至还会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回家时去菜场买一扇排骨拎回家，不无炫耀的说“瞧，这是我的战利品。我可是给大家改善生活去了”，婆婆的怒立马转成眉开眼笑。李淑萍现在彻底明白公公的套路了。但如果遇到这样的事就隐瞒，这完全是在纵容他，照这样下去，这个家早晚得完蛋。同为女人的李淑萍突然同情起被公公耍了一辈子的婆婆来。
　　李淑萍停止了抽噎说：“你爸他，他昨天没回来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就住在我跟店长拜访的老太一层楼上。我们从老太家里出来时正好碰见你爸和那个女人挽着胳膊走出来。我当时好怕店长知道他是我家里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就慌忙跑了。”
　　黄小建“啪”地打着打火机，点一支烟夹在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在缭绕的青烟中沉默了。李淑萍又说:“我有点担心你妈受不了。你看要不要告诉她这事。你想清楚再做决定。”黄小建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个爹能够肆无忌惮的浪荡一辈子，责任也在于妈。年轻时只顾挣钱养孩子，年老时要面子，也贪眼前小利。以至于这个自己叫着就想咬牙切齿的爹每次被抓现行时，总是牺牲自己的一部分私房钱，又是诅咒又是下跪的，妈每次都能原谅他。这么多年就这样过来了，只是这次，被一向不受待见的儿媳妇逮着，妈的面子上估计确实也有点过不去。
　　两人在卧室里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商量着。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进了屋。婆婆回来了。小两口停止说话，屏住了呼吸。
　　婆婆推开卧室的门后见小两口都在，很是诧异，问：“大白天怎么都在？”
　　李淑萍小声应了一声。婆婆又问：“今天休息？”
　　李淑萍说：“不是，我，我辞职了。”
　　“辞职了？”婆婆声音有着老年人里少有的脆亮，“这是直接要当少奶奶了，啊？想当少奶奶也要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吧？”
　　黄小建开口了，说：“妈，你别说了。”
　　“哟，还一条心了啊，说不得了是吗？”
　　李淑萍眼眶红了。黄小建说：“你先别说了，晚点给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就是好吃懒做得了。”
　　李淑萍也觉得自己丢工作的原因无法解释清楚。虽然逮着公公出轨，但那也跟自己丢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从昨天到现在，李淑萍如在雾里，恍恍惚惚地理不出头绪来。连着挨了几次骂，还是说明自己的能力不行。可今天，如果没有遇到公公的桃色事件，李淑萍顶多是被店长带回去继续骂骂而已，不至于这么早就丢了工作。想到这里，李淑萍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晚饭还是没胃口吃。李淑萍这半个多月来瘦得牛仔裤能在腰上转圈了。躺在床上的李淑萍没有听见老公和婆婆这一对母子俩的对话，平日的这个时候是母子俩的亲子时光，两人可以边看电视边眼前天边的聊着。今晚屋内只有电视在合着幽怨的吉他声安静的唱着：人生它就是一场戏，原本就有许多的不如意…李淑萍预感今天要这个婆婆努力维持平静的家里会来一场暴风雨，不关她，好像又跟她脱离不了干系。唉，想太多也没用。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躺在被窝里的李淑萍还是有些颤栗，这是从没有安全感的李淑萍遇事时一贯的反应。下意识的拨通了婶的电话。
　　婶的声音疲惫里透着温柔，用磨砂味儿的嗓音沙沙的问到：“淑萍还没睡呀？”李淑萍鼻子一酸，又想哭了，最后还是忍住了。婶撇开家里年幼的菲菲，和忙碌的小叔独自一人在外地拼命读博，也算够苦楚了，哪有那么多闲时间和闲心情管别人的家长里短。李淑萍改变了主意，说：“还没呢。你也没睡吗？最近还忙吗？”婶说：“是有点忙，就要毕业了，要准备论文答辩，压力大着呢，丝毫不敢马虎。你呢，还好吗？”李淑萍鼻子又酸了，压住喉咙的紧，说：“还好。你那边冷吗？”婶说；“不冷。家里边呢？”李淑萍说：“也还好。我好长时间没有看去小叔和菲菲了。不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婶说：“我也有两个星期没打电话了。不过你小叔照顾菲菲倒是没问题的，我很放心。你没时间就不用过去带菲菲玩了，她小姨也常过去的。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工作方面要多向人请教学习。趁年轻要多考几个证，多充实充实自己。”李淑萍说：“好。”婶又说：“马上暑假我会尽早回来看你们。”李淑萍说：“嗯，到时候我们再聊。你早点休息吧。”婶说：“好吧，晚点聊。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啊？”李淑萍说：“嗯，知道了。挂了啊。”
　　婶一直是李淑萍崇拜敬仰的偶像，也是李淑萍心底的骄傲。恰恰婶和李淑萍也很聊得来，每当彷徨无助时，李淑萍就想给婶倾诉一下。哪怕只是听听婶的声音李淑萍也觉得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电视里的晚间新闻还没播完时，公公的咳嗽声出现了。先是在门口，一两分钟内就到了隔壁卧室。好像蒙了被子在咳嗽。李淑萍没有来由的紧张起来。她听见了婆婆要把地板跺穿的声音直接蹿进了隔壁卧室。接着听见啪啪的声音和公公的哎哟声。黑暗中，李淑萍从声音里听出清脆的巴掌声是婆婆的手掌和公公的脸的撞击发出来的。婆婆边打边骂：“王八蛋，我日你祖宗八代！你爹妈造你时没干好事，造出了你这样一个畜生。说，你又找了哪个卖货了？把老子脸都丢尽了。老不正经的东西，老骚毛，你怎么不去死呢，大河没盖盖儿你直接跳进去死了了事。省得祸害一家人。”
　　暴风雨过后，公公老实了几天，每天按时回家，甚至在家做了几顿饭。一家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搭话了，你给我讲趣闻乐事，我给你说今天的菜如何新鲜。倒是对李淑萍则很团结地板起了脸，像是李淑萍给公公当了皮条客拉了皮条一样。李淑萍看见婆婆的衣服上有块污渍，婆婆扭过头看一眼自己衣服的下摆，没听见似的穿过客厅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李淑萍有些自讨没趣，就再没跟婆婆搭话了。一连好几天，老公黄小建也是这样爱理不理的。李淑萍苦闷的难以言说，给闺蜜李妍打了电话好一通诉说。李妍回了一记降龙十八掌，打醒了李淑萍。李妍说：“你要想想，你不该把老头子揭穿的，因为这在他们家不算事，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的，你何必要多嘴呢。本该你家老太婆到火烧穿纸那天才知道的，或者老太婆本来就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你这样的二百五。想想你家老太婆，在你面前一直套着高贵城里人的盔甲，这下好了，你轻易的把她盔甲击碎了。她面子自然挂不住。你老公不是面子原因，只是人家一向母子贴心，你把人家妈弄的不爽了，自然会迁怒于你。真没见过你家老头子这么不要脸的人，做了龌龊事还他妈恶人先告状，想先扳倒你，再拉拢全家人来冷落你。真他妈坏到极点。人渣。”
　　李妍给李淑萍捋清事情后，将话题直接切换到那天在汇彩商厦看见的西装男上了。李妍带着兴奋说：“哎，你知道吗，那天我们看见的帅哥叫周志远，是女装卖场的经理。”
　　李淑萍说：“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想认识。”
　　“看你这话说的，不认识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呀。算了，不跟你扯了，直接告诉你吧，”李妍一字一顿的说：“我——有——机——会——了。”
　　李淑萍很诧异：“有机会了？什么意思？”
　　李妍说：“是的。我一邻居在汇彩做品牌经销商，经常和他接触，说他也还单着呢，嘿嘿。”
　　李淑萍说：“哦，那是好事，争取早点把金龟婿钓到手啊。”
　　李妍说：“那是肯定的。只要是我看上的，谁能逃得过我的魔掌啊。”
　　李淑萍突然想起什么，愣了一下，说：“你别挂电话，我还有个事好像要告诉你。”
　　李妍噗嗤笑出了声，说：“典型的李淑萍式痴呆。”
　　“你才痴呆。我真的…要跟你说什么来着？对了，那天我好像看见了你的金龟婿。”
　　“在哪？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不是碰上一堆破事了吗？就那天逮着黄小建爹的时候。我狼狈不堪的跑下楼时差点一头撞进了你的金龟婿的怀里。应该是他。穿一身休闲装。我看了一眼就跑了。”
　　“你确定？”
　　“确定。就是他。”李淑萍又一次回想了一下肯定的说。
　　“嘿嘿，那天我要是你就好了，直接钻进他的怀里去。”李妍邪恶的笑着。
　　“没羞没臊的。”
　　“那他肯定是在休息，不然不会穿休闲装。哎，那你说为什么他会在那里出现？不会是在那里住吧？”
　　李淑萍说：“有可能，如果是真的，估计家庭条件不是太好。”
　　“没关系，我养他。”
　　“有这雄心壮志，牛！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