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蕙》林百蕙

5、悲催的一天

　　我打电话跟贲欣欣诉苦：“不是说走后门的吗，为什么还要回去等通知，你这工作介绍的一点都不靠谱。”贲欣欣气定神闲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过来：“你以为呢，你要是自己去投简历，人家连面试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行了，会被录用的，到时候我要求也不高，请我吃一顿烤全羊就行。”
　　“烤全羊没有，烤羊肉串倒是管饱。”
　　我又在家宅了两天，这两天里，我和袁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看了无数的综艺节目和电视连续剧，饿了就点外卖，除开上厕所，一天下来屁股都不用挪半寸。我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也是最后的狂欢，就算没办法去贲欣欣介绍的宏兴公司，也准备去那个决定录用我的小公司，我总不能一大活人真的被饿死了吧。
　　倒是袁野第二天晚上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狂躁的抓了抓头发：“劳资是富二代啊，我为什么要跟你在这吃外卖，看这种婆媳互骂的脑残综艺，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妹子等着我吗，你居然给我喝烧了三遍的白开水，简直不是人。”
　　一通埋怨之后，袁野气急败坏的走了。我一个人继续宅在沙发上看电视上那个婆婆说媳妇花钱大手大脚不会做家务还老给脸色她儿子看，那个媳妇又说她婆婆太强势了什么都要管，还唆使他老公不把钱交给她。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大概的意思是说我被宏兴公司录取了，让我星期五的正式入职。
　　内心的惶恐在一瞬间被一种异样的安全感包围，对于这个曾经被我预料过的结果，第一个直冲我脑门的念头，居然是不用饿死在武汉了。
　　2011年的时候，热干面是两块五一碗。面条纤细筋道，花生酱浓郁，香菜青翠。现在，我端着四块钱一碗的热干面，想着自己也算是过上朝九晚五，上班勾心斗角，下班公交暴走的白领生活了。而就在一个月前，我还宅在寝室的小床上，惦记着拿开水瓶打水，食堂过时不候，生活大爆炸已经看到了第五季。
　　一切已恍如隔世。
　　没有人告诉我上班第一天需要带足哪些东西，衡量再三，我决定全部带去。
　　宏兴投资公司是专门从事股票，基金，债券，期货和各种理财产品的专业投资公司。在如今金融业整体良莠不齐，行情不好的现状下，华远始终走在业内的尖端，除了雄厚的资金背景，据说主要是因为华远公司的总经理安子凡眼光独到，手腕强硬。
　　当我抱着半米宽的纸箱子赶到电梯前时，已经是八点四十。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从早上起来左眼皮子就老跳，我妈说过，左财右灾，说不定今天会走狗屎运。电梯门一开，两边的人一窝蜂往里面挤，我抱着大箱子根本就挪不动半分，等我好不容易挤进去，电梯又像个尖叫的八哥一样提醒我超载了。“唉，没听见超载了吗，再不出去我们就迟到了。”“是啊，马上就要打卡了，迟到了我的全勤奖可就没了。”这么一说，四周的骚动声更大了，戴黑框眼镜的姑娘已经快急哭了，而旁边那个穿条纹衬衣的娘娘腔干脆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活生生的被推了出去啊，说好的狗屎运呢。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刚被推出这边的电梯，那边的电梯又开了，我屏住气像风一样地钻了进去，生怕悲剧再次重演。
　　砰，纸箱划过空气，惯性使然，我有些刹不住车。完了完了，耳边是女人柔弱的闷哼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无比艰辛的从箱子后面探出头来，面前的女人正弯着腰，捂着肚子，脸蜷得像扭成一团的湿毛巾。“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医药费我出。”看她这个样子，我慌得更厉害了。
　　而她的旁边，恰恰站着几天前给我面试的那个气场男eric，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讪讪的朝他笑了笑：“真是巧啊，第一天上班，前辈多多指教。”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说话间，穿西装的女人已经缓缓撑直了腰，理了理头发，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旁边的安子凡一眼：“我没事，下次小心。”
　　人生的第一次应该总是难忘的吧，譬如那个收到玫瑰花的清晨，穿着白衬衣的少年带着温暖的笑意，缓缓向你走来，亦或是某一天的黄昏，你心仪已久的礼物刚好在你生日的那一天摆在了你的床头。无论是哪种，都好过第一次上班。那个电梯里穿斜纹的娘娘腔窜头窜脑的出现时，我正在小方格子里整理桌子。“你知道吗，我以为你今天会被Linda送上西天，结果居然被你逃过一劫，说，你有什么后台？”
　　“谁是Linda。”想到我被他活生生的给推出电梯，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那个被你用纸箱子给撞翻的老女人啊，投行部的一把手，天天板着一张脸，刻薄又小气。”娘娘腔显然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不快，“我叫李良，今天早上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这个月要是再迟到一次，全勤奖都要被扣完了，我下个月房租还没有着落呢。”
　　李良，连名字都带着娘娘腔，他一边自说自话，我却突然想到早上电梯里只有三个人，linda肯定不会到处跟别人说自己被人撞了，我也没有吐露过半句，想来想去也只有Eric了，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嘴巴居然这样长。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气躁，我将手里的箱子一扔，起身去上厕所。
　　角落里的空调源源不断的向外输送着冷气，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清凉舒适，果然还是大公司财大气粗啊，连洗手间里都有冷气。我慢悠悠的洗手，打肥皂，再洗手，再打肥皂。
　　“公司给你工资，可不是让你在洗手间里打肥皂的。”
　　我一个转身，刚好是李良口中的老女人。其实说实话，她根本就和“老”不沾边，皮肤细腻，身材姣好，一身名牌，估计也就比我大个几岁而已。想着早上把她撞的龇牙裂齿的，我还是礼貌的回以一笑：“有点轻微洁癖，还有，早上真不好意思，我叫林百惠，树林的林，三口百惠的百惠。”并礼貌的准备伸手言和。
　　“像你这种套近乎的人，我若都来理会就不用工作了，还有，贵宾专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做人得知道分寸。”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有高跟鞋远去哒哒哒声提醒我，刚刚被女上司羞辱了。我心情复杂的走出厕所，第一天就这样难过，以后可怎么得了。卫生间的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的Eric正迎面走来，不知怎的，我一想起他刚刚跟李良在一起八卦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喂，你干嘛跟李良说我在电梯里撞了Linda，他爱八卦你也不能由着他呀。”
　　说完之后我就停了下来，在等他的解释。
　　Eric愣了一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所以我没办法给你答案，但就算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也可以回答你，我不认识什么李良。”
　　真是傲慢的可以，做就做了，居然还不承认。我鄙视的翻了翻白眼：“那你还站着不动干嘛。”
　　“不好意思，你挡了我的道。”
　　反应过来的我瞬间囧的满脸通红，什么跟什么嘛。回到了座位。屁股还没坐热，李良便又凑了过来：“喏，刘秘书让我给你带个信，经理办公室有请。”
　　其实李良除了体型瘦一点，也不算是娘娘腔，只是他这八卦劲儿比起女生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深吸一口气，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刘秘书这个点喊我去经理办公室干嘛。
　　炙热的阳光被茶色的落地窗滤成一种暖色，而窗外的车水马龙热闹而单调，我的耳边是一片宁静。Eric正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东西，巨大的阴影里，我看不见他的脸。
　　“刘秘书呢，她找我什么事儿。”
　　Eric抬起头，一脸错愕的看着我：“不是她找你，是我找你。”
　　“可是不是总经理找我吗？”我走到他旁边，脑袋转了一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Eric就是总经理，那个传说中眼光独到手腕强硬的安子凡。没想到老天真是不公平啊，居然还给了他一副好皮囊，这不是逼我们这些普通人撞豆腐自尽吗。想想也是，人家上下楼是坐贵宾专用，现在堂堂正正坐在总经理办公室，也就只有我这种二傻子才会这样后知后觉。我瘪了瘪嘴，想到刚刚在外面不明就里的将人家一通嘲讽，觉得人生简直灰暗极了。
　　“总经理，您找我什么事？”
　　安子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说话的语速也是不紧不慢：“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不会给你任何具体的职位，你先得熟悉公司各个流程的具体运作，然后一个月之后，我根据你的表现及特长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我连连点头，不就是打杂跑腿嘛，还说的这么好听。我倒是觉得我最大的特长就是躺在床上嗑瓜子追美剧，顺便玩挺尸。我极其猥琐的想，也不知道这样的特长能安排什么样的职位。只是这话要是被贲欣欣听到，一定会被她嘲笑着说去当小三最合适。所以，我只敢想想而已。
　　“还有，下个星期经纪业务部有个案子，之前的实习生小陈前几天感冒请了病假，所以换你去，不需要你做什么准备，只是作为陈经理的秘书去历练一下，看你交际能力怎么样，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安子凡华刚落地，李秘书就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资料交到我手中。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我之前在卫生间门口时的咄咄逼人，或许每个大人物都是这样吧，该有的气量从来不含糊。我点了点头，机械性的走出了安子凡的办公室，这样的快节奏我还有点适应不过来，但我想，我总有一天会适应并且得心应手的。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折射进来，窗外正好有几只鸟轻轻掠过，白色的羽毛，尖尖的喙。我觉得我前半生安逸的生活好像在这一刻，画上了并不圆满的句号，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