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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袁野 你这个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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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你想着夏天,因为随时可以露出的细胳膊细腿。夏天的时候,你又想念冬天,因为随便一条围巾一个帽子都可以凹出美美的造型。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瘦。
我铺着垫子,趴在地上拉筋骨。毕业后这些琐碎的烦心事儿,让我暴瘦了五斤。从偏胖到正常,我以前要死要活也办不到的事情,居然在一个月内,办到了。
我吱牙咧嘴的拉完左腿拉右腿,右腿拉完拉胳膊,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反弹了回去。
“别拉了,肯定会反弹的。”
说实话,自从昨天被袁野从床上揪起来之后,我现在连听到他声音都觉得瘆的慌。“你哪来的我家钥匙,我邀请你了么,你就随便进我家。”
“昨天走之前顺手带的。”他瘪了瘪嘴,心安理得的坐下:“跟你说个事儿,我要在你这住一段时间。”标标准准的袁野语气,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当然,不管我答应不答应,他都一定会住进来。“你也知道,最近跟我妈闹了点意见,房租嘛,我每天请你吃碗蛋炒饭好了。”
我吐出我这辈子最中气十足的一个字,滚。
其实袁野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那会儿他爸妈还老老实实的在小镇上教书,他爸教物理,他妈教英语,夫妻俩相敬如宾,把孩子教的可好了。他爸妈和我妈是同事,俩小孩又同岁,隔三差五的就带着小袁野来我家串门。袁野小时候就长得细皮嫩肉的,嘴又乖,总是哄得我妈把藏在家里好久的零嘴拿出来,让我这个从小生活在长辈们呵斥中的假小子恨得牙痒痒。
真正发生变化是我们上初中的时候,袁野他爸妈辞了工作下海去了。事业打拼的前几年总是艰难的,拼急了眼的袁野爸妈好几年都不回家一趟,只是按时给孩子寄衣服和足够的钱。
当父母给孩子的爱和钱不成正比的时候,肯定是要出事儿的。
袁野大笔的挥霍着父母打给他的钱,身边养了一群小喽啰,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惹是生非。他奶奶年纪大了,拿他没办法,就老过来找我妈诉苦。说也奇怪,青春期桀骜不驯的袁野谁的话都不听,偏偏在我妈面前很老实,因为这个原因,他奶奶还专门让袁野在我家寄读了大半年。
那段时间,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花他老爸的钱,然后惹哭了一群暗恋袁野的小姑娘。对,小时候的逻辑和长大后的逻辑唯一没变的就是,如果一个男人或是男孩肯为你花钱,那一定是喜欢你。
可我想,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深厚的革命友谊。
那些破碎在时光河流中关于童年青春的小细节,我已经记不真切,我唯一记得是,我眼前这个痞里痞气已经长大的男人,和我妈,也就是林玉兰,一起陪伴了我短暂人生的三分之一。
我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想住也可以,不许随便带女人回家,也不许随便开空调。”
不许他带女人回家当然是出于卫生考虑,这年头长得帅的男人招女人,长得帅家里还有钱的女人更招人。
最后补充一点,袁野他爸妈在辞职下海后的波涛巨浪里,赚了个钵满盆满。于是在同样的起点下,我成了屌丝,他成了高富帅。
袁野一边将门外的箱子往里般,一边流着黑汗:“你看看现在武汉,应届毕业生多得跟蚂蚁窝里的工蚁似的,整天赶着公交到处面试,你看看你,现成的房子得让你少工作多少年,还跟我唧唧歪歪这点儿电费。”
“是啊,那也是林玉兰留下来的,不像你,豪宅不住来住我这破瓦屋。”
他可能是听出了话里里嘲讽,耸了耸肩,一幅不想理我的样子,继续他的搬家大业。
天杀的,他东西真多,从成套的保养片,到成套的漫画,还有数不清的T恤皮鞋,他这是把所有家当都搬来的节奏啊。想到这儿,我弱弱的问了句:“请问您是准备来我这儿终老余生吗。”
刷的一声,我眼疾手快的接住直冲我脑门的漫画书,笑眯眯的仰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闲得慌,哟,还是忍者神龟,小袁子真是体贴人。”说完还幸灾乐祸的将手中的绿豆沙吸了一大口,哧溜一声,甜腻的汁液冒着冷气直冲脑门,真爽。
我装模作样的翻起漫画,咧开的嘴角在我躺下沙发一秒钟之后,死死的定在了我脸上 。
漫画书的夹缝里里,是一张素描,上面有浅浅的折痕,显然是被人揉成一团之后又被人用小心摊开放在漫画书里的。纯白的纸上,是一个亮脑门的姑娘,凌乱的卷发,倔强的眼神,小碎花的裙子。此时青春正酣,阳光正好,我高扬着额头,肆无忌惮。
那时候我面前的陈尼亚,有精致的眉眼,不笑的时候忧郁深情,笑起来的时候又阳光灿烂,仿佛会吸光。画室里到处飘散着油画原料的味道,我坐在他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白纸上的刷刷声和鼻尖的原料味,已经深深烙印,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绘成永恒。
我庆幸自己拥有过他。
陈尼亚是我的大学同学,亦是初恋。看,像我这种相貌普通,浑身散发着女汉子气息的女生也曾经有过男朋友。他就是书里说的,别人家的男友,温暖细腻,能轻而易举的化解你内心所有的悲愤和无措,他也许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却是那个唯一肯把全世界给你的男人。因着他,你相信爱情,相信未来,相信那些所有琐碎的美好,你所有梦想加在一起也不过是想要有一天和他踏进婚姻的殿堂,柴米油盐,再为他生个可爱的孩子,相守着白头。
可是梦始终有碎的那一天。
尼亚,哪怕这样轻轻吐出来,也会如同千帆过尽,荡起的漪涟,缓缓渗入心脏。我恨恨的抬起头,死盯着害我现在情绪低落的罪魁祸首袁野,然后将手中的绿豆沙砸了过去。“你他妈要不要这样。”
他却得意洋洋的笑了:“是不是挺惊讶这幅画怎么在我这儿,十天的灌汤包加豆浆,早上准时九点,我就告诉你。”
袁野就是把准了我的命门,才会这样有恃无恐,我真想一脚踹在他那张早起折腾后连死皮都没有的脸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可我又不敢,我还是想知道这画为什么在袁野手里,半年前跟陈尼亚分手之后,伤痛欲绝的我毁了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这张被我揉得稀烂的画纸。丢进垃圾箱的时候,我居然还恶毒的想过要不要把它留下来,等他结婚的时候当贺礼寄过去。可是我又不敢,我怕他对我最后一点情分也因为我的无理取闹而消失殆尽。
袁野说的对,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口是心非的窝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