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蕙》林百蕙

6、交际能力这件事儿

　　其实安子凡说到交际能力的时候，让我觉得上天还是厚待我的，毕竟，交际能力在我这儿，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的。大一那会儿，我们寝室三个人，为了锻炼锻炼，都报了学生会。我和贲欣欣报的是校学生会的就业服务部，安亚一个人报了系学生会。别看就这么个学生会组织，吃香程度可不亚于一场招聘会。报名的那两千多个学生，可都是新生里的精英，就算不是精英的，也是对人生，对理想有自我追求的好青年。当然，我算一个，雄心壮志，直抒胸臆，只需要一个舞台，就可以改变世界。你还别说，最后我们三个人，就我一个人上了。贲欣欣是因为说话太直，得罪了当时面试她的那个满脸痘痘的女副主席，安亚则是迷倒了学生会主席，她自己又没那个意思，半途就撤了。
　　人多的环境里，嘴皮子功夫长进的，可不是那么一点点。
　　回家之后，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将刘秘书交给我的资料又仔细研究了一遍，又是查资料，差案例，还把之前很久没有翻过的课本又拿出来来温习了一遍，一直到晚上十二点钟，才喝了杯牛奶，准备给自己点奖赏，连着今天晚上，把星期天也给睡过去，
　　我这个人，平时没什么特殊爱好，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精神生活特别匮乏的一个人。林玉兰说我在娘胎的时候特别好动，隔三差五的就会踢她两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在胎盘里动多了，后来长大了，反而一看见床就犯困。别人每天七个小时就能睡到自然醒，我每次都要花十个小时。小学时因为爱上课睡觉我还有个外号叫龅牙睡神，那时候隔壁班那些调皮的男生总是在下课后围着我，一遍一遍的喊：“龅牙睡神，龅牙睡神。”我曾经很认真的跟我妈去寺庙拜过佛祖，唯一的愿望，就是这样难堪绝望的时光，快些远离。
　　只是长大后才渐渐发现，那些远离的日子，正是我记忆里一点一滴的深刻。
　　大周末的被拉出来逛街，对我来说，绝不亚于一场极刑。我龇牙咧嘴的冲贲欣欣抗诉我的不满，她却压根儿就不看我，眼睛就盯着国广里那些四位数，做工精致的商品。要我花好几千买一条裙子或者一件上衣，我才不乐意呢，我还不如重新换张席梦思，天天躺在床上做我的春秋大梦。
　　商场里的人少得可怜，空调刷刷的冒着冷气，接触皮肤后又瞬间润成薄薄的雾气，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嘶，好冷。
　　CUCCI的旗舰店里，灰黑色的漆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人。他低着头，额角的发丝耷拉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睛。他瘦了不少，侧脸的轮廓细看之下很锋利。可只有我知道，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是温润迷人的。像一块安静的磁铁，默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边收银的年轻女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和身边的同伴交头接耳起来。而扫地的大妈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呼吸一窒。
　　胸腔里像是被钉进了一颗图钉，尖锐的刺痛。原来不全是麻木，这颗心，还砰砰的跳跃着。我右手捏成拳头，拍了拍胸口，这是一直以来，但凡心里难受，都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是的，难受。
　　“百惠，你无缘无故的拍胸口干嘛，又没吃东西呛着。”贲欣欣不明所以的调侃我，我被她的声音一惊，伸手就去堵她的嘴。我知道，他的耳朵灵敏的一塌糊涂。刚在一起那会儿，我每天早上七点都会准时起床，给他送豆浆油条，我知道他是懒得起床，其实我比他更懒，为了睡觉，早餐一般都被我忽略了，可是我舍不得他饿肚子。每当我贼兮兮的溜进他的宿舍，想给他一个惊奇，或者吓他一跳的时候，他都会在我得逞的前一瞬，慵懒的睁开眼睛：“别闹，小百。”然后顺势吻上我的脸颊，他的唇贴在脸上的时候凉凉的，有好闻的皂香。
　　所有人都叫我百惠，阿惠，只有他一个人，叫我小百。哪怕后来我们吵架，摔东西，闹分手，只要他揉揉我的头发，叫我小百，我就什么气都消了。
　　我低垂了眼睑，准备就此离开。重逢多苦涩，世人却总是喋喋不休的念叨它的美好。贲欣欣此刻也明白了几分，不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而是重重的捏了下我的手心，像是要把她的力量，全部过渡给我。为时晚矣，我看见他缓缓抬头，那画面，会让人想起王家卫电影里精致细腻的慢镜头。四目相对，此刻若是躲开，只会让我更加不堪。我撑起最大的勇气，胸腔里流动的血红色液体，足以支撑起我一时的骄傲。
　　陈尼亚，即使是那样的抛弃，我还是在这一刻，收不回我的目光。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学生会就业服务部的元老们，在走出校园的前一刻，垂死挣扎，办了一场盛大的告别party。甜点和武昌鱼摆在一起，开心果和热干面摆在一起，豆皮又和可乐摆在一起。我原本的目的就是蹭吃蹭喝，顺便见识下学姐学长们的风采。
　　哪知道，学姐学长们一个没见着，倒是在角落里看见了喝闷酒的陈尼亚。松松垮垮的衬衣，很随意的挽起袖子。而我被他吸引，完全是因为他那一头及肩的黑发。小时候住在隔壁的大哥哥是个艺术生，就是留着这样的长发，我妈平时工作忙，没有时间陪我，我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觉得自己可喜欢他了。后来长大了，他把头发剪了，结婚生子，艺术也不做了，彻底沦为了普通人。每次一想到这，我就觉得特可惜。
　　昏暗的光线中，他小口小口的吃菜，又小口小口的喝酒，我下意识的走到他面前时，才发现他已经有些醉了，眼睛里像是有破碎的钻石一样一闪一闪的东西。“你的额头真漂亮。”他冲我粲然一笑，那种暖意，像是能融化光和雪。我就那样怔在他的笑容里一动不动，迈不开腿，挪不动身子。
　　然后就是越靠越近的脸，他的呼吸喷薄着淡淡的酒味，他的眼睛好亮，我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慌乱如小鹿的我。就在我纠结是留还是溜的时候，他却已然醉倒在地。心有余悸还是怅然若失，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夜晚，月亮很圆，连氤氲在空气中的雾气都是暖的。
　　这最初的相遇，余味仍在，此时的心情却早已挥发在粘稠的水分子中，想回忆，却无从想起。
　　无处安放，亦无处躲闪，就像我已经丢失掉的爱情。
　　“小百，你怎么这儿。”
　　他的声音打破了我的遐想，转眼间，他已经走到我面前，熟悉的皂草香，温润绵长。 “你能在这儿，为什么我不能再这儿。”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能发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又硬生生的挤出来的。
　　他没想到我会就此呛他，寒暄的话语，挣扎在微张的双唇里。
　　“尼亚，我们走吧，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还浪费人家半天时间。”甜糯的女声，打破了此刻难言的尴尬，却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一身cucci最新款的姜黄色长裙，体型婀娜。原本挂在脸上的媚笑却在看见我和贲欣欣之后迅速消失。
　　是安亚。
　　“好久不见，你们都逛得起Gucci了，咸鱼翻身翻得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