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记》闲散庸人

6、暗杀

　　在御剑山庄用过早餐，众人便要回去了。

　　“爹爹，我们与苏大哥同路，不如就一起走吧。”昔凝撒娇道。

　　“不知苏阁主意下如何？”昔邪问苏牧之。

　　“同行也好，一路上有个照应。”苏牧之淡淡道。

　　孟云初暗笑，这位昔大小姐怕是对苏牧之有了好感了。自他进了闲云阁后，就没见过苏牧之的表情发生变化，语气也是冷冷淡淡的，难道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人？

　　一行人离开了。

　　依旧是孟云初和小筑驾车，他们在前，南雁楼一行人在后。孟云初将手缩在袖中，望着前路。

　　“孟大哥，你说，那位宋钰公子现在如何了？”小筑问，面露担忧之色。

　　“大概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吧。”孟云初说，“你管他做什么？”

　　“总觉得他很可怜。”

　　“天下可怜人多着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话虽这样说，但那宋钰公子如今孤家寡人，实在是……”

　　“孤家寡人，”无妄山上不知有多少孤家寡人。

　　小筑见他不说话了，以为他想到自己的身世伤心了，安慰道：“孟大哥可不是孤家寡人，孟大哥有我，有阁主，闲云阁便是家，我们便是一家人。”

　　家人，也只有这个孩子才会这样想吧，苏牧之把他当家人？当敌人还差不多，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拿他当敌人呢。

　　行至中午，太阳正当头顶，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阁主，我们歇息一会儿吧。”小筑朝里面说。

　　两辆马车停下，一行人下了车吃些干粮。

　　又行了一下午，天黑时在一片林子旁歇息。

　　“阁主，我去捡些柴火。”孟云初说。

　　“小筑也一起去。”苏牧之淡淡说。

　　“我与孟公子一道吧，正好我想透透气，今日坐了一天的马车，有些难受。”安歌道。

　　“小心一些。”昔邪嘱咐了一句。

　　孟云初与安歌进了林子。“以前在苏阁主身边怎么没见过孟公子？”安歌随意问道。

　　“我数月前被阁主所救才跟着阁主的。”

　　“原来如此。恕我冒昧，不知孟公子如今多大了？”

　　孟云初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晚辈今年二十二了。”

　　“孟公子一表人才，想必双亲也是人中龙凤。”

　　孟云初捡起几根枯枝，“我是孤儿，从小没见过父母。”语气不变。

　　安歌看了看他，不再说话。

　　月上树梢，四下一片寂静，一行人或睡在车中，或睡在火堆旁。脚步声越来越近，孟云初闭着眼，仔细听着，约有二十人。

　　“啊——”云苓的声音惊醒了众人。紧接着是刀剑相撞声。

　　几十个黑衣人与他们打斗起来，昔邪一家不过与五个黑衣人打斗，都渐渐落了下风。与苏牧之缠斗在一起的黑衣人中，有两个实在是不容小觑。苏牧之一剑刺穿了一个人的身体，转身一脚踢开两人。

　　那边一个黑衣人一剑刺向昔凝心口，昔凝的眼睛瞪得很大，突然一把剑穿过黑衣人的胸口，苏牧之抽出剑。“你们快走，他们的目标是我。”对着昔凝说。

　　“苏大哥，”昔凝还想再说什么，被昔邪拉走，“凝儿，我们快走。”

　　“走！”苏牧之边打边退，孟云初，小筑和云苓紧跟着他。苏牧之挥剑又砍掉一人的手臂，一个人逼近孟云初，眼看剑就要落下，他瞥了一眼苏牧之，跨了几步，躲到了云苓身后，云苓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口，冷不防被追着孟云初的黑衣人又砍了一刀，当即倒下，还不忘给了孟云初一个愤恨的眼神。

　　又有两人围上来，“阁主，救我。”孟云初喊。苏牧之眉头紧皱，两片树叶没入两人喉咙。孟云初忙奔到苏牧之身旁，苏牧之的白衣上血迹斑斑。

　　孟云初站在苏牧之身旁，看着面前仅剩的两个黑衣人。“阁主？”苏牧之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怕死么？”苏牧之突然开口。孟云初想，这应该是对自己说，“怕，但是属下相信有阁主在，属下便不会死。”苏牧之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苏牧之握紧了手中的剑，月光下皮肤更显得白，白得近乎透明。几乎是一瞬间，三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苏牧之与手中的剑仿佛合二为一了，只见一道白影，两道黑影你追我赶，你来我往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砰——”的一声，三道影子分开，白影落到他身旁，身上多了几处血痕。

　　孟云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揽住腰往前飞去。

　　“呵呵，想不到堂堂苏阁主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妖魅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孟云初暗叫不好，听见细微的破空声，苏牧之揽着他转了个身，三根银针刺穿衣服扎到肉里。孟云初咬牙，苏牧之竟拿自己当做盾牌，而且，刚刚那针苏牧之明明可以避开的，他分明是存心要伤自己。

　　两个黑衣人追了上来，苏牧之毫不停留。不过几个起落，断崖出现在眼前，“苏牧之，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乖乖受死吧。”依旧是那女声。苏牧之嘴角微翘，揽着孟云初跳了下去。

　　“阁主——”孟云初惊叫。这苏牧之傻了吗？自己上次从崖上跌下去受了那么重的伤。

　　只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寒风凛冽，吹得全身都疼。随即是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撞到石头上的，擦过树枝的……

　　孟云初抱紧了苏牧之，尽量将自己缩进他的怀中，减少自己的伤害，不知道这次坠崖的结果是什么。

　　感觉到怀中那人尽力往自己身上靠，苏牧之双臂用力，将那人搂得更紧，心底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暖暖的阳光洒向大地，地上有几处积雪，其他地方便是荒芜一片了。孟云初皱了眉，缓缓睁开眼，不适应这强烈的阳光，本能驱使他伸手挡住了眼睛。等适应了才睁开眼，想坐起来，但只动了一下腿便感觉一阵酸痛自全身袭来。他缓了缓，才慢慢坐起来。那夜的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除了荒野就是荒野。

　　摇摇晃晃着站起来，目光扫过一条小河流，定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朝着那里走去，蹲在半截身子在水中的苏牧之的身旁。“阁主？阁主？”轻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伸手探他的鼻息，很微弱的气息。

　　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苏牧之啊苏牧之，看来你今日注定是要死在我手上了。孟云初运功，“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怎么回事，怎么不能运功了？糟了，那针上……

　　苏牧之！都是你害我的！孟云初气急，一脚狠狠踢在他身上。“咳咳”苏牧之突然咳了起来，缓缓睁开眼。

　　“阁主，阁主。”孟云初脸上挂上焦急的神情。现在自己无法运功，身上又有伤，别说不是苏牧之的对手，就连逃出这里都难。

　　“这是哪里？”苏牧之问，声音细微。看他脸色异样的苍白，应该受了不轻的伤。

　　“阁主，这里应该是崖底。”

　　“扶我起来。”苏牧之抬起一只手，差点碰到他鼻子。

　　“是。”孟云初去扶他。

　　站起来后，孟云初问，“阁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牧之看了看四周，问：“你可受了伤？”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回答了，“属下只受了些皮外伤，不碍事。”

　　“嗯，那便好。”他淡淡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孟云初差点跌倒。

　　“我眼睛看不见了。”好似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啊？”孟云初没反应过来。

　　苏牧之竟然真的又说了一遍，“我眼睛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