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记》闲散庸人

12、万花楼2

　　“你可以摘下面具了，这里除我没有旁人了。”商陆说着撒了一把草药进沸水里。

　　“摘了面具才能治？”面具人问。

　　“也不算，只是这样看不到脸色增加了些难度。”

　　“既是神医，这点难度应当不算什么，就这样治吧。”

　　“你脱了衣服进去。”商陆不再与他争论面具的事，他现在只想快些医好他，赶快离开。这主仆两都不是自己愿意接触的人，且出谷许久，有些想回去了。

　　门窗紧闭，屋内又放了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桶，整个房里都弥漫着浓浓的水汽和药味。商陆在随身带的药箱里挑出几个瓷瓶，拿了一把银针，回身时那人已经坐在桶中了。这水温着实高，商陆看那人不声不响坐在那里面，心里猜测那人必是不寻常的。

　　“我要给你施针了，开始会有些疼，你忍着些。”商陆提醒了一句。

　　“无碍，我受得住，你只管扎。”

　　商陆找了穴道，一针针地扎，却没看见那人水下的双手已死死握住，不禁赞赏了一句：“你耐力是我见过的人中数一数二的。”

　　“多谢夸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他便闭上了眼。

　　扎了二十八针，商陆抹了把头上的汗，起身往外走。

　　看见商陆出来，慕容休伸了伸脖子，道：“商陆公子看好了？”

　　“好了，先让那些草药，沸水和银针打通周身经脉，过三个时辰后我再来给他用药。”商陆道。

　　“有劳公子了，隔壁备了些酒菜，公子去吃些吧。”

　　“好，你看着些你家主子，水温了就要加热水。”

　　“是。”

　　慕容休搬了个凳子坐在桶边，手时不时的伸进水里探探水温。“教主，您看我对您多忠心，为您请神医，为您守着水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在外奔波很辛苦你了。”孟云初声音有点虚。

　　“为教主是应该的。”慕容休笑道。

　　“我怎么没听出来你这份心？”

　　“我的心天地可表啊教主。”慕容休抚胸，神情很是悲痛。

　　“我知你忠心，也不忍你如此劳苦，不如去北边的分部罢，那里事情少，会省心不少。”

　　想到北边那种环境，夸张一点就是不毛之地，他连连摇头，“属下只愿跟在教主身边，教主去哪里，我慕容休便去哪里，为教主就算每日合不了眼，我也无悔。”

　　“行了行了，教中就数你话最多，让我清净一会儿。”孟云初无奈道，慕容休乖乖住了口。

　　好容易过了三个时辰，商陆准时出现在房中。拔了针，“出来吧，擦干身体去床上躺着。”孟云初擦干了身子穿了件里衣躺到床上。他的皮肤被热水烫的很红，看起来有些狰狞。

　　商陆拿了一个黑色的圆盒，递给孟云初，“你的皮肤已经烫伤，将这药涂了一个时辰内便可痊愈。”

　　“多谢。”

　　商陆站到床边，在他身上按压了几下，点点头，“差不多该好了。”

　　“差不多？”孟云初不悦。

　　“还需要注入一股内力。”

　　敲门声骤然响起，“是我，凤栖。”

　　“进来。”

　　凤栖急急奔到床前，在孟云初耳边低声说：“苏牧之上来了。”孟云初皱眉。他怎么来了？

　　苏牧之一把推开门，就看见孟云初衣衫不整与一红衣女子倒在床上。听见声响，孟云初与那女子都抬头看向这里。“谁人这般无礼，败人雅兴，坏人好事。”

　　苏牧之大步走到床前，“可看清是谁了？”夹杂着强大内力的袖子一动，凤栖滚到了地上。苏牧之前倾着身体，凑近孟云初的脸，问出这句话，语气极寒，偏偏脸上带笑。孟云初怔怔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弱弱吐出几个字：“阁主……”

　　“原来你还认得我这个阁主。”

　　“阁主您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忘了爹娘也不会忘了阁主啊。”

　　“你记得你爹娘么？”苏牧之眯着眼。

　　“……”

　　“阁主，您怎么来了？”孟云初转移话题。

　　“我为何不能来？”

　　“不是不是，您自然能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听闻阁主一向不近女色，今日来此，却有些让人难以相信。”

　　过近的距离让孟云初有些难受，他挪出来，下床去窗边。“有些凉了。”目光扫了扫街道，将窗关上。

　　“凉了就穿上衣服。”苏牧之将衣服扔到他怀里。孟云初穿了衣服，摸摸鼻子道：“昔姑娘怎么没和阁主一道？”

　　“她回阁里了。”

　　“也是，这种地方毕竟不适合带姑娘家进来。”

　　“公子……”地上的凤栖柔柔喊了句。

　　竟忘了她还在地上，孟云初走过去要扶起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却先他一步。

　　“阁主原来也是会怜香惜玉的。”孟云初一笑，苏牧之却直接将凤栖扔了出去，孟云初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一个下午都与她在这房里？”苏牧之眼里又多了一丝寒意。

　　“凤栖姑娘是万花楼的红人，哪能一下午陪着我？我不过刚刚才见她。”苏牧之依旧看着他。 “阁主您不信，可以去问凤栖姑娘。”孟云初心想这阁主自己不近女色，对下人却也是这般要求。眼珠一转，“今日我本在街上闲逛，就被几个姑娘拉进来了，这是我第一次来，觉得新鲜，她们对我又好，就多坐了会。阁主若不喜欢，我以后再不来了。”

　　“我不喜欢的你都就不做了？”苏牧之笑问。孟云初小鸡啄米般将头点个不停。

　　“走吧。”苏牧之说着就抬步离开。

　　“去哪？”

　　“回阁。”

　　从窗上跳下来后，商陆和归尘之间的气氛就有些怪异了。当时那面具人听了红衣女子的话不由分说便将他与归尘推到窗边，让他们跳下去。

　　这是三楼，商陆不会武功，归尘突然揽住他的腰跃下去，他极怕高，突然被拽着往下跳，他本能将头埋进归尘怀里，双臂环上了归尘脖颈。

　　落到地上后，商陆还没缓过来，归尘也没有动作，两人便这般亲密地搂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一对璧人。

　　“咳咳……两位，现在可不是亲热的时候。”慕容休的话让商陆触电般跳离归尘的怀抱，红着一张脸，“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耻，竟说出这种话。”

　　“二位慢走，恕在下不能远送了。”

　　两人这般不发一言走着已有一个时辰了。归尘本就不多话，可是平常商陆总会找些话题与归尘说话，今日却是如何也找不出了。就是看着他，商陆心里也觉异样。

　　回到阁中，昔凝却在门口等着。“苏大哥，你回来了。”瞥见旁边的孟云初，脸色暗了暗。下午与苏大哥一起逛街他只是陪她走着，她说着话，他只是听着，她买东西问他好不好看，他只是说‘好看’。逛了不久，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他便让她回阁了。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时辰了，苏牧之终于回来了，但身边却多了个孟云初。是因为孟云初他才离开的吧，昔凝这样想着，对孟云初越发不满起来。

　　“进去吧。”苏牧之说着便跨步进门。昔凝与孟云初跟了进去。这里还没说话，杜若就进来了。“阁主，南雁楼来人了，说是要见昔小姐。”

　　“让他进来。”

　　一个灰衣服的男子进来，“见过阁主，长风奉楼主之命来接小姐回楼。”他躬身抱拳。

　　“这是你们楼中的事，你与你家小姐说即可。”

　　长风面向昔凝，“小姐，楼主让您回去。”

　　“回去做什么？”昔凝好不容易出来了，她不想回去，而且她现在还在生父亲的气。

　　长风附到昔凝耳边，压低了声音，“夫人病了，楼主让您赶快回去。”

　　“什么？我娘她……”她惊呼，发觉不妥，立即闭了嘴。

　　“苏大哥，我有些急事，先回去了。”昔凝神色紧张。

　　“嗯。”苏牧之淡淡道，孟云初笑着，“昔姑娘以后常来玩。”苏牧之与昔凝齐齐看向他，眼神里都是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