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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生情愫 夜暮时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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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暮时分的廧咎如部族王庭里,季隗穿着墨色玄衣,面无脂粉,长发齐腰,眼眸微凝,脊背□□地坐在卧榻一侧。卧榻上一个面色憔悴的老者,双眼紧闭,正发出轻微的鼾声。卧榻另一侧,站着一个体格健硕高大,脸廓刚毅,铁塔一般身材的汉子。他听到老者渐渐趋于平缓的鼾声,朝着卧榻一侧的季隗躬身道:“小公主又进山了,只是七星草仍为寻到,回途中救了一个叫重耳的公子,追随那名公子重耳的尚有四人,大戎主皆留在王宫,不知大戎主此举,意欲为何?”
坐在卧榻上的季隗站了起来,背对的灯火隐隐映衬出她精致的五官,一身墨色玄衣,更显得她身形修长。她背转过身,面向窗户外影影绰绰伸出的几枝石竹,淡淡地道:“父亲病重,大戎主对季隗的耐性怕是也到尽头了!”说着季隗又回转身来,盯着眼前铁塔一般的汗子,“凌,白狄部的忽斑近来有何动作?”
“忽斑集结二万白狄骑兵目前驻扎我部北境。他扬言要踏平廧咎如部,誓取公主为妻。”凌面无表情的回道,只是在说到后半段誓娶公主为妻时眉头微皱,但却也只是转瞬而逝。
季隗“哼”了一声,唇边似笑非笑地道:“父亲一病,都按捺不住了。即如此,季隗就再添把火,助助势。凌,传令下去:廧咎部公主比武召亲,但凡持七星草者,不论年龄、身高、相貌,皆可报名。获头名者,为我廧咎如部戎主。”
“公主···”凌向季隗的身侧靠近一步,他很想说“不可”,但当她看到季隗眼眸中坚毅的神色,竟是又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凌,你去安排吧。季儿还想再陪陪父亲。”说着,季隗挥了挥手。
“公主保重,我马上去安排。”凌应了一声,挑起帘子走了出去,一股清新幽凉的空气吹面而来。他看着不远处排排□□的石竹,心道,她还是自称季儿了,在他面前。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并不惊艳的面容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潋滟生辉。猎猎山风吹起她翠绿的裙角,幽绿挺直的竹林就像一幕天然清雅的背景,而她就像是从这背景中走出来的仙子,说不出来得清雅脱尘。她伸出小手,稚嫩的声音对他说道:“我是季儿···”
凌闭上眼帘,深吸了口气,清雅的竹香气钻入鼻息。他叹了口气,唇边浮起一抹浅笑,“你还会是我的季儿吗?”
第二日,整个狄族,甚至于分散于各草原的大大小小部族都沸腾起来了。因为从廧咎如部族里传出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廧咎如部公主比武召亲,但凡持七星草者,不论年龄、身高、相貌、出身,皆可报名参加比武,获比武头名者,公主将嫁此人为妻并以国相托。”
这个消息是廧咎如部的凌将军亲中对外说的,并且张贴了比武召亲榜文。人们想到那个一袭墨色玄衣,清冷孤高的公主竟然比武召亲且以国相托,虽然听起来不太真实,但想到公主言出必行的行事风格,人们还是选择了相信。于是,短短一天之内,狄族各部族妇孺皆知,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的草原部族几乎都在谈论着廧咎如部公主比武召亲以国相托的这个话题。
而这个话题不可避免地在大戎主的宫庭各个角落里传播,漫延。当侍从将一张比武召亲的榜文交到大戎主手里时,大戎主面沉如霜,一身杀气地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大公主,枉老夫一番厚待你!”大戎主指尖轻捻,团团粉末从指缝间飘落。
夏至未至,这样的季节,对于位于北部边境的这个小镇只是个平常的日子。但是在廧咎如部公主发布比武召亲榜文之后,这个平静的小镇比往日里热闹了许多。来自草原各部族的各式人等皆纷纷来到这里,只因为毗邻北部边境的七星山中生长一种名为七星草的植物。
七星草,生于深山有水源处石上,根茎贴石而生,细弱纤长,植株高三至五厘米,顶部叶片生黄褐色孢子囊群,状若星点,其星以七个为最佳,故名七星草。其叶片捣碎成汁,置于罐中,密封半月。开启后和晨间露水服用,可解百毒。
“寻得七星草,魏犨兄也去比武台上试试身手?”颠颉嬉笑道。
骑在马上的魏犨扑哧一笑,揶揄道:“还是颠颉兄去显显身手吧。”脸却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见重耳和赵衰并马而行,白马背上那个青色衣衫的男子,眉宇疏淡,似有所思,在道道疾驰而过的马蹄扬起的阵阵黄尘里更似染上了一圈金色的光环。
“你扭头看什么呢?”颠颉仍是一脸嬉笑着问道。
魏犨经颠颉一问,扭过头来,转向颠颉道:“何人能有我家重耳公子更适矣!”
颠颉和魏犨在马上嘿嘿低笑。
“大公主明令持七星草者方可参加比武召亲,此非是昭告其父之病症?”赵衰问。
“七星草生长于白狄部族,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但大公主几次泒人却不曾采得七星草,这足以说明大公主与忽斑有隙。七星草乃解毒良药,身为戎主竟是身中毒症,这不得不说是件奇事。”重耳说着摇了摇头,“此事令人费解?”
赵衰点点头道:“大公主此举颇是令人费解!只是,大戎主竟令我们前去采撷七星草,莫非···大戎主属意公主?”
“大戎主多年未立夫人。”重耳道。
“这年龄未免也相差太大了吧,戎主可是与公主的父亲是结拜兄弟。”赵衰干咳两声:“那公主的召亲榜文出得也是稀奇。”
重耳不语,沉默地看着从远处一人一骑疾驰而来。
马蹄声飞驰而过,人们纷纷注目。马上一个蓝衣锦服的女子,左手持剑,右手执辔。女子正是蓓蕾初放的年纪,面如桃花,柳眉轻皱。众人斜身避让,不过眨眼工夫,她已驰过两边摆满鞍辔余粮、布帛钗花、各式商品的狭长小道,绝尘而去。
众人看着那道裹着尘沙的影子摇摇头,小镇很快又恢复了杂乱中的平淡缓慢。临街的小酒馆里,疏疏散散地坐着五六个歇脚的人。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看着那已离去的背影道:“还有女子来采七星草?莫非女子也要上台比武?那廧咎如部的公主会答应?”中年汉子的戏谑之语引得周围人纵声大笑。
“公子,那个是叔隗公主?”赵衰望着蓝衣少女的一人一骑不见踪影,方才回过神来。
“嗯。“公子重耳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意味不明地说:“以一人之力采得七星草,叔隗公主当真是勇气可赞!”
“哪里是勇气可赞,分明就是胡闹。”赵衰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并马而行的重耳道:“公子···公主性命堪忧!”
重耳扫一眼赵衰,哈哈一笑:“风起兮,吹皱一池春水。”
“公子···”赵衰顿觉面色胀红,不知该做作解释。
重耳环顾四周众人,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道:“这些人应当都是上七星山采七星草的。如果重耳所料不差,七星山上定已有忽斑的重兵把守,取之不易。你速前去,暗中保护叔隗公主。”
“公子不一同前往,莫非是另有安排?”赵衰问。
“夜闯忽斑大营。”重耳低语,淡淡一笑。
“公子好计谋。”赵衰在马上施了一礼,“赵衰先行一步。”话未完,马已如离弦的箭向前冲去,扬起阵阵黄尘。
忽斑的营帐就驻扎在廧咎如部北部边境十五里处,那里驻扎的二万兵士皆是忽斑亲自挑选的能征善战之师。此时,忽斑和他的弟弟忽渊正在营帐中议事。
“哥,你何必多此一举去比武召亲。弟率领咱这二万精锐直击廧咎如王庭,将那大公主绑来即可。”忽渊大声嚷嚷着。
忽斑瞪了弟弟一眼,“做事要动脑子,和你说了多少回了。”
“嗯。”忽渊勉为其难地应了声,沉吟片刻,貌似有些踌躇道:“哥,您真要去比武召亲?”
忽斑眉毛一扬:“怎么?怕了?”
忽渊使劲摇了摇头,道:“不怕。只是那大公主···”
忽斑轻哼一声,“再怎样聪敏智巧,却也只是一介女人。不过,这几年廧咎如部在她的打理下,倒是比其父时更显繁盛···”说着,忽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一袭墨色玄衣的女子,虽无艳丽的姿容,但其眉宇间天地宽广的洒脱出尘之气,犹如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使人见之忘俗。“这样的女人···”忽班竟自一笑,一手在桌上轻点着,“值得我忽斑亲身前去。即使涉险也值得!”
“哥,为一个女人···”忽渊想了想,咽回了想说的话,只是说道:“同哥哥一同进入廧咎如境内的二百名亲兵已经选好。”
忽斑点点头,收回有些游离的思绪,“依当初你我弟兄商议的行事。以城中举信火为号,弟即刻率领这二万兵士进入廧咎如部境内,里应外合,不论大公主意愿如何,她的人,她的部族子民都是我忽斑的。”
就在忽斑、忽渊兄弟二人哈哈大笑之机,帐帘一动,一个全身甲胃的年轻侍卫闪了进来。他面向忽班施了一礼道:“按戎主吩咐,在七星山沿路设了重兵。因大公主前些日发布召亲榜文,最近来采七星草的人明显增多。今天又抓了六个,还有个小姑娘,她说她是廧咎如部的公主,末将未敢擅动,敢请戎主定夺?”
“公主?”忽斑明显地惊讶,他摆了摆手,“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一身蓝色裙衫的少女被带到忽斑面前。忽斑眯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少女年纪不大,眉目清灵,头发凌乱地散在白晳的脸上,右臂处有包扎的痕迹,蓝色裙衫多处挂破。少女虽是满身狼狈,神色之间却并无惊惧。
“你是什么人?”忽斑问。
“廧咎如部叔隗公主。”叔隗眼眸未眨地瞅着忽斑,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忽斑上前一步,手指拈起叔隗肩头的蓝色衣料摩挲了两下,“这是上等的蓝锦,只有廧咎如部王族之人才可穿戴。只是···”猛地,忽斑抬手捏起叔隗的下巴,“我不管你是不是公主,既然来到此地,就安心待着,等我和季隗公主成亲。否则···”忽斑手上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叔隗吃痛地皱着眉,大声喊道:“我姐姐是不会嫁给你的,你做梦。”
忽渊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被忽斑阻止了。他偏过头,“忽渊,把公主带下去,好生侍侯,免得有朝一日大公主责怨于我忽斑。”说着,哈哈一笑。
待叔隗走出营帐,忽渊回转头,冲忽斑道:“哥,弟弟明白,你是想把她做为人质。”
忽斑满意地点点头。他想起那个墨色玄衣的女子,不禁嘴角上扬。
夜阑更深,微风瑟瑟。
赵衰趴在一处山梁后,却见前方是一片阔地,远处林木起伏间,隐着排排营帐。此刻大多数的营帐里一片漆黑,唯有中军营帐及位于其西侧的一处营帐里亮如白昼。
“公主会在哪个营帐呢?”已趴在山梁处约摸有三个时辰的赵衰急迫间竟自喃喃自语道。
赵衰话音未落,耳边风声一响,他闻风而动,闪身避开。一阵剑风自他身旁三寸处扫过,未及赵衰回过身来,剑尾一屈又向他脑后袭来,赵衰腰身下弯,回转身形,举臂格挡。
“魏犨,住手。”随着一声低喝,一个青色身影落在魏犨身侧。魏犨猝不及防,暗自用力,手中长剑一挽,剑身如影幻化般收入他手中。他立定冲赵衰笑道:“幸是公子喊得急,不然···”他瞅了瞅暗夜里的赵衰,衣衫破烂,面露焦急之色,他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去七星山了吗?怎会在此地?你这衣衫···”
“是啊!你怎会在这里呢?”颠颉问道。
“出了何事?”公子重耳问道;“你的随身兵器竟不在身?”
赵衰向公子重耳浅施一礼,道:“叔隗公主被忽斑部守卫抓住,我一路相随跟到这里。”
“叔隗公主被抓?”重耳看着赵衰,眼露疑惑之色道。
“公主中了蛇毒···不过,蛇毒已解,性命无碍···”赵衰沉思片刻又道:“赵衰护公主不利,望公子责罚。”
重耳看着赵衰破烂的衣衫,“七星山有重兵把守,你一己之力,不必自责。”说着,手指向前方营帐之处问道:“可看见公主进了哪个营帐?”
“距离太远,不甚清楚。”赵衰羞惭地回道。
重耳望着远处排排的营帐,慢慢说道:“用兵不可不谋划,但万事皆事前谋定而动,岂能有所谓的奇兵之论。而所谓的奇兵,也莫不是因时制宜罢了!”
魏犨、颠颉、赵衰三人默默点头。
半个时辰后,忽斑大营里火光四起,一时间军卒、将士纷纷奔跑着,呼喊着,营帐乱作一团。在这片混乱中,唯有中军大帐前兵卒整束,未见慌乱。
重耳和赵衰对视一眼。就在此刻,从中军大帐走出一人,身后有十余名兵卒护在左右,一行人进入西边的一处营帐。
“可以动手了。”转瞬间,两条身影向着西边的营帐奔去。
营帐前,忽渊正高声斥道:“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些,把这个女人看好了。若是把人看丢了,小心你们的狗命。”
营帐前的兵卒腰背挺直,一口同声道:“请二戎主放心。”直到看到忽渊一行人的身影向火起处走去的不见了踪影,挺直的腰背才稍稍放松了些许。其中一个兵卒一脸痞笑着道:“咱们这守的是他妈的廧咎如的公主吗?若是冒充的,咱哥几个定向戎主讨来,陪哥几个玩玩···”
话音未了,一个青色身影已到眼前,只听得“哎哟”一声,两个兵士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未及另外的两个兵士发出声响,赵衰举步上前,手掌起落之间,两个兵卒倒地身亡。
赵衰向重耳点点头,轻身一闪,进入营帐之内。而重耳转身向中军营帐走去。
赵衰进入营帐,抬眼打量了一周。见营帐中间的一张案几上,放着几个酒罐,地面上铺有灰色的毡毯,毡毯上一地狼藉,散落着破碎的罐片。赵衰皱了皱眉,见营帐一角的毡毯向上鼓起,并时不时的抖动。赵衰上前,弯腰抓起毡毯的一角,只见叔隗蜷着身子,双手反绑在身后,口中用毡布条堵住。在他低头的瞬间,叔隗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不是他曾见过的古灵精怪,慧黠促狭,而是楚楚可怜,泪雨濛濛。
赵衰赫然一怔,隐隐觉得心内丝丝疼痛袭来,他极力将心里那团波涛汹涌的怒意压下去。他抬手拿掉堵在叔隗口中的毡布条,扶起她小小的身姿,解开缚着她双手的绳索。
叔隗“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一头扎进赵衰怀里。
赵衰长这么大,还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且此刻在他怀里的女子还是他心仪的,赵衰觉得面皮开始发烫,他想起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一时又羞又窘,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他怀中的女子。
“赵衰,你磨叽个甚,快点。”营帐门口一阵马嘶,随之响起颠颉的低喊声。
“公主,赵衰无礼了。”赵衰弯腰一把将叔隗抱在怀里,大踏步走出营帐。他见马儿在暗夜里中踢踏着前蹄,似是不耐烦火光下的灼热。赵衰抬手将叔隗放在马背上,然后,手拉缰绳,轻轻一跃,跳上马背。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着叔隗的纤腰,径直向营帐东门而去。混乱中的士兵侧身看过去,已见两骑飞一般驶出大营,顷刻间不见踪影。
“有人闯营了!有人闯营了!”不知谁大喊一声,大营里更加混乱起来。
中军大帐的忽斑听到营帐外面的喊声,伸手在案几上拿起一柄大刀,三步并两步走出帐外。
“去,看看那个女人。”他一声令下,营帐门口的兵卒跟在他身后向关押叔隗的营帐方向而去。
魏犨冲重耳一笑,二人闪身进入中军大帐。
魏犨一眼就瞅见案几上一个金色的匣子,他上前一步,轻启匣盖,一株嫩绿的七星草静静地躺在那里。魏犨合上匣子,夹在腋下,喜不自禁地道:“公子,妥了。”
重耳“嗯”了一声,见案几上燃着的烛火,对魏犨笑道:“在点一把火如何?”
魏犨竖了竖大拇指。
二人在帐外看着大火直冲帐顶,转身隐在暗夜里。
“大帐着火了!大帐着火了!”
“有人闯营了···那个女人跑了···”
重耳和魏犨见北门的着火已被扑灭,只是兀自冒着烟气,救火的兵卒听闻中军大帐着火,纷纷前往救火。
一时,兵卒都散了。
重耳和魏犨各自牵着马,站在空无一人的北门。
“走了!”一声喝叫,两匹马冲出北门,冲进浓浓的暮色里。
天边已隐隐露出红光,天气更亮了一些。
赵衰马不停歇,一路向着廧咎如部的边境奔跑,渐渐望见半轮红日自天边伸出头来,渐渐望见边境处悠闲散淡的人群、酒肆。赵衰一勒缰绳,马儿仰头嘶鸣,甩了两下蹄子,马鬃起伏,在一处高坡上停了下来。
赵衰揽着叔隗的腰一跃下马,将她放在地下。想到他为她吸蛇毒疗伤,想到她与他同乘一骑,隔着单薄的衣衫感觉他温暖的体温,想到他不惜涉险救她于危难,叔隗面色一红,背转身去,走到一处缓坡坐下。时已春尽,山野的风也带着暖意,零散的野菊随风轻摇。
赵衰见叔隗坐在地上,手中掐着一支折下的野菊,正低头思索着什么。她的右臂隐隐有血迹向外渗出。
赵衰皱了皱眉,走到叔隗近旁,见血迹已将绑着右臂的布条染变了颜色。
“疼吗?”赵衰问。
叔隗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衰苦笑一声,重新将伤口处理妥当。然后,他就在叔隗的身侧坐下来,缓缓道:“我该怎样通知你姐姐,让她来接你?”
“你既然救了我,就当送我回去.”叔隗的目光从赵衰脸上扫过,眼眸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可是···”赵衰抬眼向远处看了看,见颠颉正打马扬鞭向这里奔来。他站起身来,走上高坡顶,向颠颉挥了挥手。
“让两个小卒绊住了腿。”话到,人到,颠颉飞身下马,“不过,解决了。”说着,余光瞅了眼叔隗。他拉起赵衰距离叔隗十来步的样子,低声问:“廧咎如部没人过来接公主吗?”
“公主说没人来接。”
“那你做何打算?”
赵衰沉吟片刻,“你在这里等候重耳公子、魏犨,我先送公主回廧咎如部。”说着,转头看着阳光下娇俏的身影,笼罩在晨曦的微光里,更显明媚瑰丽。
颠颉冲着赵衰嘿嘿一笑:“好!好!你速去。我在这里候着公子。”
赵衰点点头,低低吹了一声口哨,马儿嘶吼一声,奔到他面前。赵衰纵身跳上马背,随即腰身一弯,双手将叔隗捞在身前。叔隗把头抵在他的胸前,双颊布着淡绯色的红晕。几缕长长的发丝随风撩着赵衰的脸,庠庠了他的心。
马儿长嘶,跃下高坡。
叔隗侧身向道旁的凌及他身后的侍卫扮了个鬼脸,又低头窝进赵衰的怀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赵衰从怀里掏出一个兰色布包打开,一株嫩绿的七星草赫然呈现在他的掌中。他抓起她的手,将那株七星草递给她,轻声道:“拿好。”
“你何时采的?”叔隗问。
他沉默不语,一双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她也望着他,晶莹妙目,熠熠生辉,她对着赵衰嫣然一笑:“多谢公子。”
门扉啪嗒一声轻响,蓝色的裙衫闪入门内,门外已不见佳人身影,只余她灿烂的浅笑,缠绻不断醉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