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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置晋君 公子挚向秦 ...

  •   公子挚向秦穆公报告了在翟、梁两国与公子重耳和公子夷吾相见的情形。秦穆公听罢叹道:“重耳之贤,胜夷吾远矣!如此,立国当立贤,则立重耳适矣。”

      公子挚反问秦穆公道:“君上助晋国立君,是为晋国担忧呢,还是维护秦国的利益,成名于天下呢?”
      秦穆公道:“晋国与寡人有何相干?寡人助晋国立君,当是为维护秦国利益,从而成名于天下矣。”

      公子挚道:“君上若是为晋国计,则当为之择贤君;君上若是为秦国计,则不若立不贤者为君。立贤与不贤,君上皆有扶助晋国立君之名,而立贤者,晋国强于秦;立不贤者,秦国强于晋。此二者,孰轻孰重,请君上思量?”公子挚说着从怀中取出夷吾亲写手书一封,双手捧给秦穆公,“况不动一刀一枪,一兵一卒而得河外五城,此之利益,何乐而不为乎?”

      秦穆公手握五个城池的手书,喜笑颜开,看着满载而归返回秦国的公子挚心内大喜道:“爱卿之言使寡人茅塞顿开焉。寡人即遣公孙枝将军率三百乘兵车入梁国,以助夷吾为君,同时接收河外五城。”

      公孙枝领旨,将行之时,秦穆公夫人伯姬召他入宫,付手书一封,要他务必转呈夷吾。公孙枝施礼后,带着兵车三百乘赶赴梁国。

      公孙枝见过夷吾后,奉上伯姬夫人之手书。夷吾展而视之:
      愚妹闻兄长即将入晋为君,深感欣慰。妹因先母早逝,得贾妃视若亲生,待若己出,愚妹远嫁秦国,不能常奉膝下尽行孝道,望兄长代妹承尽子孝,以全愚妹远嫁之憾;另闻骊姬作乱,尽逐公子,逃散流亡者众。俗语言‘叶茂者本荣!’为晋国昌盛者计,乞望兄长善待之。愚妹遥助兄长早登大位,繁我晋国。

      夷吾读罢,呵呵一笑,这有何难,遂又手书一封,“贤妹嘱托之事,兄长一一为之,贤妹勿挂怀。”交与公孙枝回秦后复交与伯姬。

      急与归国的夷吾于当日带领妻女随从,跟随秦国浩浩荡荡的三百乘兵车离开梁境,回归晋国。

      屠岸夷奉夷吾之命,提前离开梁国回到晋国向里克及众文武百官报之夷吾愿为君位,请百官做好奉迎接驾之事。

      里克、卻芮等文武百官在晋国边境备候爵之法驾,奉迎夷吾。

      夷吾急于为君,在里克率领的百官奉迎进绛都后,既不卜也不筮,便要举行登基大典。后经里克、吕甥、卻芮等人的劝说,方令太史苏卜筮。太史苏献兆,其辞繇曰:“松柏反目,不利我,甲辰日吉。”

      夷吾皱了皱眉,“甲辰日太迟,就改明日甲申日吧。”

      太史苏一言不发,思及伯姬公主出嫁秦国时的卦辞‘松柏为邻,世作甥舅,利于婚媾,不利寇。’心内暗叹:“松柏者,秦晋也···哎!”太史苏默默摇了摇头,收起龟具,走出殿外。

      贾华见太史苏默默摇头,收龟具离殿而去。紧追几步,轻声问道:“君上改甲辰日为甲申日,太卜何故摇头不语?”

      太史苏见四下无人,低语道:“甲者一世,长也,重耳为长;申,申斥,斥责也。若长公子重耳回国问罪,其君位可久乎?”

      贾华谓之道:“长公子重耳不愿归国为君,非夷吾之过矣。此长公子重耳斥责之说,非空穴之风也。”

      太史苏摇头不语。

      贾华拱了拱手道:“敢问太卜,所谓松柏者,何指也?”

      太史苏依旧摇头不语。

      贾华见太史苏只是摇头却不言语,再次拱手低语问道:“松柏者,何也?”

      “贾大夫可记得伯姬公主出嫁之进的卦辞?”太史苏四下看了看,低声问道。

      贾华愣了愣神,似有所悟道:“噢,原来如此,所谓松柏者,秦晋也,只是···”他的视线在太史苏脸上停留片刻。

      太史苏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第二日,甲申日,夷吾举行登基大典,是为晋惠公。

      即位后的晋惠公首先封他的儿子姬圉为世子,其次封吕甥、卻芮为上大夫,屠岸夷为下大夫,丕郑(父)为上卿,里克仍领上卿之职,其余诸臣,皆从旧职。对里克、丕郑(父)的封地之赏一字未曾提起。

      散朝后,待文武百官离去,里克、丕郑(父)各手持夷吾亲写手书向其索要汾阳、负葵之地。
      晋惠公轻咳数声道:“两位爱卿莫急,待先君入土安葬礼毕后,寡人定当将二地交与爱卿。”
      里克,丕郑(父)互相看了看对方,不复再言,相继离去。

      晋惠公从即位、分封再到入土安葬近两月有余。这期间,秦国护送夷吾归国的秦使公孙枝每隔一两日都要进宫一趟,向晋惠公索取河外五城,晋惠公总是以种种理由拒绝。而里克、丕郑(父)也迟迟不见晋惠公分封二人汾阳、负葵之地,二人皆大失所望。这日,二人见公孙枝低着头从宗翠殿内走出,里克对丕郑(父)道:“君上连秦国之地都不愿交付,况你我二人之汾阳、负葵之地乎?”

      丕郑(父)咬着牙怒道:“这出尔反尔的小人,如此可为一国之君乎?”

      里克忙摆手道:“小心,隔墙有耳。”

      我们常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里克和丕郑(父)因为共同的利益站在一条阵线上,二人对他们一力辅助上君位的晋惠公大失所望。同样,对夷吾大失所望的还有他的母亲狐艳,一个被打入冷宫却念念不忘自己的儿子继承大位带给她荣耀。可尽管她等到了她的儿子继位为君,却不曾带给他想得到的荣耀,她有的只是冷宫的饥寒交迫,食不饱腹。她白发披散,面容憔悴,没有华美服饰,没有粉黛胭脂,她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妇人。当她听到丧钟敲响,她站在冷清的没有一个人的冷宫里大声嘶喊着,那时的她仍怀揣着坚定的信念,她相信她的儿子夷吾有朝一日定会来接她离开这里,她大笑着,放纵地笑着,尽管她的笑声招来侍人的辱骂,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她得活着,她的儿子会来接她,她得等着。当她听到新君继位,而且确信是她的儿子夷吾时,她用手拍打着紧锁着的门、窗,回应她的是侍人喊她‘疯子’的嘲弄和讪笑,她喊得嗓子发哑,她拍打着门窗的双手鲜血淋漓。一天天,一月月,她不停地喊,喊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来,喊到就连侍人也不屑再嘲弄她‘疯子’时,她的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微弱喘息声。

      “我的儿啊!怎可负了为娘?”
      “我的儿啊!怎可负了为娘?”
      ······

      她用尽全身力气爬向那个可以望向外面天空的缝隙处,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瘦得只剩下骨骼的手穿过缝隙处伸向外面,“我的儿啊!怎可负了为娘?”

      狐艳就此死去,死时仍瞪着眼睛,不相信他付出一生心血的儿子怎会负她!死不瞑目大约就是如此。

      如愿以偿登上晋国国君宝座的晋惠公负的岂止是她的母亲狐艳,对于里克、丕郑(父)而言拒不交付汾阳、负葵之地也是一种负,对于同样拒不况付河外五城的秦国而言也是一种负。只是这种负,对她的母亲狐艳只成为一种遗憾;对里克、丕郑(父)则成为一种隐忍的恨;而对秦国,这种负则会成为一种公开的责难和对抗。当晋惠公厚着脸皮又一次拒绝秦使公孙枝时,公孙枝狠狠地对着晋惠公道:“贵君若是不愿交付五座城池,请泒使臣与吾家君上言之。”话罢,公孙枝拂袖而去。

      “寡人初登大位,岂可得罪秦国?”晋惠公暗自喃喃。

      既不愿得罪秦国,又不愿交付五座城池的晋惠公万般无奈之下,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应对。

      已封为上大夫的吕甥奏道:“君上之所以许以五城给秦国,因未曾得国也。是时之晋国,非君上之晋国。今君上既已登临君位,晋国已是君上之晋国,君上不予以秦河外五城,秦又能奈之何?”

      吕甥之言正中晋惠公心意,晋惠公不觉点了点头。

      里克奏道:“君上既已许秦割让河外五城,岂能出尔反尔。况君上初登君位,便得罪秦国,于国不利矣。臣斗胆进言,河外五城,君上当予许之,不可失信于秦,失信于天下矣。”

      同样被封为上大夫的卻芮奏道:“上卿之言谬也。国之土地,岂可轻易让之。况五城之地,沃野千里,去之如去半晋矣。”

      里克又道:“既知国之土地不可轻易让之,君上何故轻言许秦?许而不与,是怒秦矣。晋之先祖立国于曲沃,地不足百里,唯内修国政,外善诸候,故能以百里之小成千里之大。君上若能内修国政,外善诸候,岂患五城之暂时之失矣?”

      卻芮讪笑喝道:“里克之言语,非为秦国,实为取汾阳之田。恐君上不予其田,故以秦国为例以言君上耳?”

      “你···你···”里克哆嗦着嘴唇,双手发抖,正要继续辩解下去,一旁的丕郑(父)拉了拉他的衣袖,向他使了个眼色。

      晋惠公见气哼哼的里克不复言语,视线又在群臣身上一一扫过,轻咳一声道:“里爱卿和卻爱卿之言各有道理。不予秦五座城池谓失信,予之则晋国自弱。如此,寡人以为予秦一两城池可否?”

      吕甥抢先回道:“君上,万万不可如此。”

      晋惠公双眉微挑,“爱卿此言何意?”

      “君上,一城不予,是失信于秦国;予之一二城池,亦是失信于秦国。同为失信,不若一城不予之。”吕甥说着斜眼瞅了瞅里克和丕郑(父),心内暗自得意,想得汾阳、负葵之地,做梦吧。
      “哦!”对吕甥的这个回答,晋惠公显然很满意。如今他已是晋国的国君,谁又能奈何于他?“吕爱卿之言甚善。只是欲如何作书答秦乎?”

      吕甥沉吟片刻,一字一句慢慢道来:“君上可言许之秦国五城,只不许其期限可也。”

      “善。烦请爱卿代寡人作书于秦。”

      晋惠公即命侍人备刀简,吕甥作书答秦书曰:承蒙贵国相助继位为君,寡人不胜感激。曾以真心许河外五城于贵国。今寡人初登君位,感念贵国相助之恩,欲兑现五城之诺。奈何,百官言之曰:“晋国之地,乃先君之地。出亡之人,岂得擅许他人乎?”寡人与百官辩之未能得。故请贵国之君看在秦晋交好之情份,延缓交付五城之诺,夷吾深拜谢贵国之恩。

      书罢,侍人呈于晋惠公。晋惠公看罢,问众百官道:“哪位爱卿愿出使秦国致书?”
      “臣丕郑(父)愿往秦国致书。”

      火气未消的里克瞪了眼丕郑(父),丕郑(父)紧紧地抿着嘴,双拳紧握,不做任何言语,只把脸扭到一旁。

      急着回奏秦穆公的公孙枝于当晚备装出发,丕郑(父)亦随公孙枝入秦为使致晋国国书。

      秦穆公看罢国书,大怒,拍案大怒道:“寡人固知夷吾不堪为君,却不曾想竟如此言而无信!”盛怒之下的秦穆公下令将丕郑(父)推出斩首。

      公孙枝急忙回奏道:“君上息怒,此事与丕郑(父)无关。”

      秦穆公余怒未消,愤愤地问道:“与丕郑(父)无关,那与谁有关?”

      丕郑(父)趁机深施一礼回道:“晋国各级官员,对君上您是人人感念扶助立君之恩,皆主张将五座城池割让予贵国,奈何吕甥、卻芮二大夫从中作梗阻挠。君上您可用重币召二人至秦国,二人至则杀之。然后,君上可纳公子重耳,臣与里克愿为内应,驱逐昏君夷吾,则秦晋可得世代友好。”

      丕郑(父)抬眼瞅了眼秦穆公,见他紧绷着的面色逐渐缓合,心内暗喜。原来,他对晋惠公许他负葵之地不愿兑现,嘴上虽未明说,心里却十分恼怒。眼见晋惠公欲使人出使秦国致国书,他认为正是时机,遂请令前往秦国,实则早已盘算借秦国之力,铲除国内的异已势力。

      秦穆公听而大喜道:“大夫之计甚好,寡人愿扶助公子重耳为晋国国君。”于是泒公子赢挚随丕郑(父)赶赴晋国,欲诱吕甥、卻芮二人入秦杀之。

      却说里克在朝堂上对丕郑(父)不愿与他共同力争的事颇为不满,又见丕郑(父)主动请令出使秦国为使致国书,更为恼怒,遂使人传话丕郑(父)要他当晚过府一叙,不曾想丕郑(父)随公孙枝于当晚即出了绛城。里克得知后自驾车追之,未得见而返回府内。

      在里克郁郁回府的那一刻,尾随其后的侍人进入卻芮府中,向他做了回报。原本就欲除去里克、丕郑(父)的卻芮,听罢侍人的回报,嘿嘿一笑,急忙进宫向晋惠公密奏道:“里克对君上您不予其汾阳之田,心怀怨恨。今见丕郑(父)出使秦国,自驾追之,二人定有图谋。况臣听闻里克一向心中偏重于公子重耳,立君上您为国君并非出其本意。万一二人与秦国共同勾结,迎公子重耳于外,君上将以何防之?不若趁里克不备杀之,以绝后患。”

      晋惠公沉思良久道:“里克有迎立寡人之功,若杀之,亦得有名耳?”

      卻芮回道:“里克杀奚齐、卓子,又杀上卿荀息,其罪大矣!感其扶助之功,是私情也;讨其杀逆之罪,是公义也。君上岂可因私情而废公义乎。臣请为君上讨国之逆贼?”

      晋惠公轻轻点头道:“且依爱卿之言。”

      卻芮得到晋惠公密令,一刻也不耽搁来到里克府中,开门见山地说道:“君上令臣传旨:“寡人蒙您扶助立为国君,上卿之恩情,寡人不敢忘也。然,上卿您诛奚齐、卓子,杀荀息,行此等不义之事,寡人羞为上卿之君矣!为国为民计,寡人不敢以私情而废公义,望上卿您自行图之。’”

      里克瞪着眼回道:“不杀奚齐、卓子,新君岂可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里克愿面觐君上,以陈内情。”

      卻芮冷哼一声道:“诛二君,杀上卿,您之罪大,当受剐刑,祸及九族。君上仁慈,命您自尽,当可保全九族。您别不知轻重,自招灭族之祸。”

      见里克无言落泪,卻芮又提高了声调对着里克嫌恶地道:“速速自尽,臣当尽早复命。”

      里克嘴唇颤抖,老泪纵横,“苍天啊!忠而获罪,死若有知,以何面目见荀息乎?”

      里克满含悲愤拔剑自刎。

      朝中文武百官,闻里克被杀,多有不服,一个个口出怨言,其中尤以七舆大夫之骓颛、贾华更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晋惠公咬牙切齿后,欲下令将口出不言者皆行诛戮。“丕郑(父)在外,若此时诛杀其党,反助其反叛之心。望君上暂且忍耐,不可操之过急。”晋惠公依吕甥、卻芮之言,暂不追究。

      丕郑(父)陪同秦国公子挚来到晋国,行至绛都郊外,丕郑(父)得知里克被晋惠公逼杀的消息。他心中惊惧,意欲返回秦国,但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及家人都留在绛都。若是此番离去,他们必受牵连。是去是留,思来想去,便于当夜泒人潜入好友骓颛府中问询。

      骓颛私信丕郑(父)道:“杀二孺子及荀息者,非里克一人,凡朝中骨鲠大臣,又有谁不曾参与况你我二人乎!今君上只诛杀里克一个,其余并未追究。兄出使秦国在外,佯装不知此事可也。若是惧是不入,是自供其罪乎?不可。”

      丕郑(父)思骓颛之言有理,遂催车进入绛都,引公子挚至朝觐见晋惠公。

      公子挚行礼毕,向晋惠公呈上秦穆公国书。国书曰:秦、晋乃亲戚之国,甥舅之情,地之在晋,犹在秦也。晋诸大夫以国为念,寡人岂敢强夺其志,以伤秦晋之大义乎。但寡人闻君子有诺,必当践之。寡人欲与贵国吕甥、卻芮二大夫面谈之。幸旦暮一来,望贵君以慰寡人之念。

      晋惠公见秦国国书并未索要河外五城,心内暗喜,便欲泒吕甥、卻芮二人出使秦国。他乐不可支地对公子挚道:“贵使暂且驿馆歇息,寡人人明日便泒吕、卻二位大夫使秦,代寡人拜谢秦君之恩义。”

      公子挚拜谢而出,宿住驿馆,待候吕甥、卻芮二大夫明日一早起程赴秦。

      吕甥、卻芮闻听晋惠公要他二人出使秦国,急忙聚在一起商议。

      卻芮抢先道:“秦使公子挚此番前来,定非好意?莫非是诱你我二人。你我若去往秦国,定会被劫为人质,秦国借此向君上索要河外五城?”

      吕甥肯定地点点头道:“此定是丕郑(父)闻里克被杀,自惧不免于祸,方与秦国定下此计,欲使秦人杀你我二人而后作乱于晋也。”

      卻芮“嗯”了一声又道:“里克被杀,丕郑(父)岂能不惧?吕兄之料是也。今群臣之中,多里克、丕郑(父)之党徒。今丕郑(父)设谋,朝中岂能无其同党乎?”

      吕甥道:“那估且使秦使公子挚归秦后再行图之可也。”

      “君上已应秦使,欲使你我二人与他共同赴秦,此事如之奈何?”卻芮问询道。

      吕甥嘿嘿一笑,“这有何难,诈病即可。”

      卻芮拱手一礼笑道:“吕兄高见。善!善!”

      于是,二人一同进宫,将他们的想法一一告之晋惠公。晋惠公原来就倚仗二人,见他们说丕郑(父)有谋反之心时,敢觊觎他王位宝座的人,晋惠公岂能容之。当即就传旨公子挚道:“吕甥大夫突患病疾,不能与贵使一同赴秦。敢请贵使先行一步,代向秦君致上歉意。待吕甥大夫痊愈,定与卻芮大夫共同赴秦,以慰秦君相念之苦。”

      公子挚无奈,只身回秦国向秦穆公复命。

      等公子挚离开晋国,吕甥、卻芮二人即泒心腹之人日夜潜伏在丕郑(父)府门前后。

      丕郑(父)见吕甥、欲芮并无赴秦之迹象,遂邀骓颛、贾华、祁举、共华等府中议事,直到五更方才散去。

      这一切,均被吕甥、卻芮二人派的心腹看在眼里,忙回报吕、卻二人得知。卻芮肯定地说道:“不用怀疑,深夜聚事,定是商议谋反大事。”

      吕甥道:“明知他们是聚众谋反,但苦无证据,如何下手?”

      “证据?证据!”卻芮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突然,他放声大笑道:“屠岸夷可也。”

      “屠岸夷?嗯!可行。”吕甥亦放声大笑。

      卻芮遂派人请屠岸夷入府相叙。一见面,卻芮劈头来了一句:“子祸至矣,不知乎?”

      屠岸夷愣怔了半晌,方开口道:“此话何意?”

      卻芮拉屠岸夷落座,徐徐道:“子助里克杀二孺子,诛荀息,今里克已伏法,君上欲诛杀于子。吾见子有迎立君上之功,不忍子受诛,是以实言相告之。”

      “啊!”屠岸夷大惊失色,站起身来,“如之奈何?”说着下跪泣道:“夷乃一介勇夫耳,只是听人差遣,不知祸竟相至,敢请大夫救夷也。”

      卻芮扶屠岸夷再次落座,“子若忠心为君上,则祸自去也。”

      屠岸夷道:“夷敢请大夫见教?”

      卻芮道:“今里克之党丕郑(父),与七舆大夫阴谋作乱,欲驱逐君上而迎公子重耳。子与骓颛相善,可与其言之愿为同党,佯为共同迎立重耳,实获其谋反之证据,而后出首相告。如此,子为君上大功之臣,必为君上大用。卻某定当言明君上,割丕郑(父)之负葵之地与子为酬谢。子不只免祸,尚可大用,子岂可不为之?”

      屠岸夷大喜道:“夷感念大夫活命之恩,岂敢忘之!奈何夷一介勇夫,不善言辞,如之何?”

      “无妨,吾当教子如何应对。”遂拟出问答之语,使屠岸夷一一熟记在心。

      是夜,屠岸夷来到骓颛府中,言有要事相告。骓颛将他请入室内,屠岸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大哭道:“请大夫救夷一命?”

      骓颛心中惊异,忙将屠岸夷扶起问道:“子言何如此?”

      屠岸夷哭泣连连,道:“君上因夷助里克杀二孺子,诛荀息,欲加戮于夷,夷无计可施,特来求助大夫救夷一命。”

      骓颛摇了摇头,“你我虽是旧交,今朝中皆是吕甥、卻芮之党掌握朝政,子当求助于他们才可保命。”

      “大夫有所不知···”屠岸夷咬牙切齿道:“此皆是吕甥、卻芮二人之谋也。夷恨不能食其肉,咥其皮,岂可求此二贼乎?”

      骓颛“哦”了一声,想起此事非比寻常,不可轻易信之,遂又问道:“既是如此,子欲何为?”

      屠岸夷擦了把眼泪,身了向骓颛靠近了些低声道:“公子重耳贤德仁孝,国人皆愿迎之为君。而秦人亦恶夷吾背约失信,欲改立公子重耳。若大夫能亲写手书,结连朝中有识之士,夷愿星夜奔赴翟国面见公子重耳,使其借助秦国、翟国之力,大夫与朝内有识之士暗为内应,从中而起,诛杀吕甥、卻芮之奸党,驱夷吾迎重耳,则大事可成矣。”

      屠岸夷说完,他的视线扫过骓颛时,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毫无所动。这种反应令屠岸夷感到脊背直冒冷汗,是不相信吗?他心内嘀咕。尽管屠岸夷虚汗直冒,但他想到卻芮的嘱咐,他眼睛一闭,咬破手指,发誓道:“夷若怀有二心,当使全族受诛!”

      骓颛的面部肌肉颤了颤,“愿子遵守誓约,不得相违也。”

      屠岸夷重重地点点头。

      二人重新落座,骓颛约屠岸夷明日三更与他共同赴丕郑(父)府中议事。

      次日三更,屠岸夷随骓颛准时来到丕郑(父)府中。此时,祁举、共华、贾华都已来到,另有四人,皆是世子申生旧部,加上丕郑(父)、骓颛、屠岸夷自己,共是十人。十人商议已定,杀羊为盟,共誓驱逐晋惠公夷吾,共扶公子重耳为君。

      古人盟誓,往往以血涂唇,天子及诸候杀牛以盟,士大夫杀羊以盟,百姓杀鸡以盟。此处十人者皆士大夫,故杀羊以盟誓。

      盟誓毕,十人陆续在迎立盟书上署名,屠岸夷亦署上自己的名字,位列第十。为庆贺盟誓成功,丕郑(父)设宴招待诸人。屠岸夷佯醉如厕,偷揣迎立盟书出得府来,直奔卻芮府宅而去,密献迎立盟书。

      “有盟书在手,量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卻芮阅过迎立盟书,抚而大笑,说着,将目光移向屠岸夷道:“老夫即刻进宫,子可在吾府之中暂避几日,等老夫好消息。”

      屠岸夷诺诺应声。

      欲芮至吕甥府宅,以迎立之书示之。二人相视而笑,怀揣迎立盟书夜见晋惠公。晋惠公拍案怒道:“尔等小人,竟敢篡逆谋反!待明日早朝,寡人定斩不赦!”

      次日,晋惠公早朝。他端坐在他如愿以偿得来的宝座上面,板着脸召丕郑(父)上前问道:“寡人听闻,爱卿联络诸大夫,欲驱逐寡人,迎立重耳为君?”

      丕郑(父)正欲辩解,卻芮携屠岸夷来到大殿中间奏道:“尔等休要抵赖!君上洪福齐天,尔等迎立盟书,列书者十人,君上尽已获悉,尔还是趁早招供,免受皮肉之苦。”

      丕郑(父)面色苍白,瞪着屠岸夷怒道:“无耻小人,尔不得好死。”

      “依盟书名字,一一捉拿,斩!”晋惠公一声令下,两班武士按名字拿人,屠岸夷自是不在其列,另外骓颛未朝,其余八人皆被拿下,推出宫门斩首。

      八大臣束手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告病未上朝的骓颛府中。他的家人劝他道:“大夫您速速逃离吧?”

      骓颛难过地摇摇头道:“丕郑(父)因我劝解,方才未回秦国,复返归绛城。屠岸夷奸险小人,亦因我而陷八人身死。陷人于死,而我独活,岂是大丈夫所为?我亦有亲人妻儿,非是不愿苟活,实不愿负死之八人耳!”话毕,自入朝堂求死,晋惠公亦斩之于宫门。

      丕豹闻父亲丕郑(父)等八人被杀,连夜逃离晋国,飞奔秦国避难。

      晋惠公进屠岸夷为中大夫,却不提封赏负葵之地。

      逃至秦国的丕豹,向秦穆公哭诉其父及八大臣被杀的缘由经过,请求秦穆公出兵伐晋。
      秦穆公沉思片刻道:“兵者,国之大事,容寡人思之。今丕爱卿有国难归,不若留在秦国,做秦国大夫,不知爱卿意以为何?”

      丕豹拜谢应允。只是夜夜难眠,仰头望着秦国明月,不知何是父仇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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