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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何思何求
翟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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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国,一说是远古时黄帝后裔所建,后为周朝的诸候国,出自姬姓,周成王时封次子于翟(今河南省洛阳),其后以翟为姓;又一说,所谓“翟”,就是“狄”,即华夏区分的蛮夷之族: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中的狄。春秋时,狄人分为长狄、白狄、赤狄,其中以赤狄最为强盛。重耳的母亲是狄人,也就是赤狄的一支。长狄在春秋早期较为活跃,常常入侵宋、卫、齐、鲁等国,后在中原诸国的连续打击下灭亡。白狄曾屡犯晋国,其中最大的一次乃在晋文公国丧期间,双方战于萁地,晋国大胜,俘虏白狄国君。元气大伤后的白狄逐渐东迁,后分裂为鲜虞、肥、鼓三部。之后,肥、鼓二部被晋所灭,鲜虞建立了中山国,至战国时被三分晋国的赵国所灭。
翟国新任的大戎主(因其国为少数民族所建,其国君称大戎主。)乃重耳娘舅。是夜,大戎主得梦,梦见他猎狞归来,将要进城门时空中忽然乌云密布,遮住了半边天。接着,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乌云渐渐散去。再接着,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彩虹之上慢慢地升起一只苍龙,苍龙降落在城头之上,向他点头示意。待他醒来,乃是一梦。大戎主急召来太史,把梦中情景言于太史,太史告之:“主有贵人来翟国。”
第二日,天未大亮,有侍人报,咎如部叔隗公主和晋国公子重耳前来。
大戎主心内一愣,“怎么会?咎如部公主和公子重耳?”他话音未落,一声清甜而又急切的女子声音传入耳际,“叔父···快救人···这位重耳公子受伤严重···”
叔隗刚把重耳从她背上放下,大戎主就已经飞身过来接过重耳,蹲下身,将重耳的头放在他膝上。此时,他膝上的男子容颜清瘦,面色苍白,青色的衣衫血迹斑斑,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重耳双目紧闭,令他周身仿佛都罩在一片悲凉孤清的寒冷里。大戎主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一身蓝衣的叔隗公主身上,厉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叔隗吐了吐舌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渍,笑着回道:“叔父,这么凶干嘛?这位公子可是叔隗背了二十里路才背到这里的。”叔隗移步上前,看着重耳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叔父,您先救人?叔隗后当如实相告路遇公子之详情。”
大戎主点点头,吩咐大夫医治,又安排侍人打扫新的院落,直至太阳西斜,重耳躺在透着暖意的院落里,除了双目依旧紧闭,苍白的面色也渐有血色,呼吸均匀而绵长。
“走。”大戎主背着手走出室外。叔隗看着紧皱着双眉躺在榻上的公子重耳,心内顿生一种怜惜之感。他的目光在重耳的面上停留,不肯离去。
“公主。”大戎主的声调平和而沉稳,叔隗却感到脊背阵阵发寒,她撇撇嘴,转身跟在大戎主身后走到室外。
“说吧。”大戎主背着手,仰头看着天边那轮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明月。
“叔父,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叔隗到山里给父亲采药,走迷了路,至天明时,在山脚下见有人躺在那里,迷蒙中喊着“师妹”,只没别的言语。父亲这些年长年卧病,叔隗也略懂了些医术,用随身草药给公子服下,暂时清醒后的公子言是晋国人,名唤重耳,来翟国投奔舅父,也就是叔父您。叔隗常听叔父提起晋国公子重耳如何贤德,这才不顾山高路远,背他来见叔父您的。叔父不仅不夸赞叔隗,还···”叔隗说着,作势用手抹眼泪。
“你呀?叔父何时怪你。别哭,叔父且问你,那七星草可寻见了?”大戎主问。
“没!大夫说若是寻不到七星草,父亲可能活不过一年。”叔隗的眼里泛着红,“叔隗一定会找到七星草,父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孩子,回吧。替叔父向你父亲和姐姐季隗问好。”
“谢谢叔父。”叔隗施礼告退而去。
大戎主推门又进入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重耳消瘦的脸庞。“晋国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呢?公子为何会受如此重伤?”大戎主喃喃自语着。
自从父亲将姐姐狐源、妹妹狐艳嫁与晋献公,他的叔叔狐突也成为晋国重臣,翟国也顺理成章成为晋国的附庸国。而他,在父亲去世后也理所应当地继位大戎主。听闻世子申生自杀,按长幼序,长公子重耳当为晋国国君,却为何会落魄至此?在一连串大戎主无法弄清的思绪里,他于次日遗密使奔赴晋国打探消息。
铲除骊姬、梁五逆党之后,里克在宗翠殿召集文武百官商议道:“今奸孽党徒已除,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君诸公子死的死,逃的逃,有贤名者,唯公子重耳和夷吾。里克意在这两位公子中择一位为君,诸位以为立何人为君为宜?”
贾华曾慕重耳贤名,又在十里坡私放重耳,今见里克问询,便率先说道:“二位公子相比,重耳更具贤名,且依长幼有序,当立公子重耳为君。”
“公子重耳更具贤名,当立重耳为宜。”一众臣纷纷咐和奏道。
骓颛的视线在里克的面上停留,见里克此时目光微凝,双眉微挑,“里克意在夷吾为君啊!”骓颛心内暗叹。
“夷吾公子更具贤名,当立夷吾为宜,卻芮拥立夷吾公子为君。”卻芮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极为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骓颛的视线再次在里克的面上停留,此时里克的里克默默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臣等愿拥立夷吾公子为君。”又一众臣纷纷咐和奏道。
“当立公子重耳。”
“当立公子夷吾。”
朝堂上两泒之争何其激烈,谁也不肯罢手,谁也不肯认输。
“国君之位的诱惑何其大,看来是有人着急了!”骓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老臣狐突,三朝元老,又是两位公子的外公,问计于他可乎?”
里克粗黑的眉毛微扬,心内暗想,老臣狐突的分量他当然是再三掂量过的,只不过依狐突对两位公子旧年的态度和他忠厚的性格,他对夷吾的许诺真的能瞒过他的眼睛吗?不能。里克很肯定的摇了摇头,事已至此,立何人为君,岂能由得他人?
“诸位臣工。”里克沉思片刻,方徐徐道:“骓颛大夫之言有道理,但老臣狐突久不上朝,此番问计于他甚为烦琐,不若在朝任职官员,各具署名,联合拥立,以拥立公子人数多寡立为国君。”
众大臣同声道:“可矣!可矣!”
里克执笔,众大臣纷纷具名。乃至署名完毕,公子重耳已略微优势胜于夷吾。
里克阅毕,微微闭了闭眼睛,仿佛是要平复某种心绪。他站起身来,向众大臣宣布:“以联名拥立为凭,使屠岸夷奉表册往翟国迎立公子重耳继位为君。”
屠岸夷正欲接过表册,骓颛道:“此国之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老臣狐突,三朝元老,表册当呈之共署名拥立方为妥当。”
里克摆了摆手,“可矣。.”屠岸夷双手接过表册,与里克、骓颛及众大臣行了礼,便捧着表册前去面见狐突。狐突听到屠岸夷说明来意,推辞道:“臣已老迈,久不过问朝事。今在表册之上行拥立之事,实狐突万难从命。”
屠岸夷见狐突拒意坚决,即行礼退出门去向里克报之狐突不愿在表册之上具名之事,里克鼻子哼了一声,“老朽之人,原本也就是让他凑个数,还真把自己当颗菜了。”
屠岸夷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只是什么也没说,与里克行礼后转身离开去往翟国。
狐偃自随重耳进宫觐见晋献公受伤后就在府中休养,今见屠岸夷捧表册请父亲具名拥立公子重耳为君,但父亲拒绝了。他待屠岸夷离去后,即步入室内。他从案几上取过茶壶,为父亲倒了碗茶奉上。
狐突并未接过茶碗,而是视意狐偃把茶碗放下。狐偃放茶碗在案几之上,也不落坐,只静静站着,等着父亲吩咐。
“你去翟国吧,追随公子重耳,今日就动身。”
父亲不在联名表册上具名,却让他动身去翟国追随公子重耳,听到父亲这样的一个请求,狐偃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父亲,这是何意?”
“这绛都城中不安宁啊!人人都在谋算,人人都在考量。孩子,去吧,远离这祸乱之地。公子重耳,天生异象,来日定为人中之龙,你追随重耳去吧。”
“父亲···”狐偃双膝跪地。
狐突站起身来,目光幽幽地望向室外,似乎欲穿透这茫茫时光,落到那遥远的未来之地,“晋国之乱,何时可止?”
狐偃抬头望着父亲的满头白发,突然心中酸涩,“儿狐偃不孝。”
“去吧。”
狐偃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时刻都在想着冲出晋国阻拦,东出中原的秦穆公密遣细作潜入晋国,打探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即密报秦穆公得知。故晋国的一举一动,皆在秦穆公掌握之中。及至晋献公驾崩,里克、屠岸夷之党连杀二孺,朝野震惊,秦穆公急召百里奚、蹇叔、公子挚、公孙枝等众大臣入宫商议。
众臣行了君臣之礼,秦穆公直言而道:“寡人得梦平息晋乱。今晋国先君未葬,二新君接连丧命,此晋国非常之期,寡人思之,当立贤君,以平定晋国内乱矣。寡人早闻晋国有公子重耳、夷吾皆有贤名,不知立何人为宜,故召众爱卿议之。”
蹇叔道:“百闻不如一见,知人方可善任。”
百里奚向蹇叔的方向点点头,接着道:“公子重耳在翟国,公子夷吾在梁国,距离秦国都不算太远。君上可使人往吊,以观两位公子之为人,择贤立之可矣。”
秦穆公及众大臣皆以为然。
次日,秦穆公遣公子挚先吊公子重耳,次吊公子夷吾。公子挚领旨带领随从即往翟国出发。
连着三日,重耳昏睡不醒。直至第四日,重耳方在午时阳光的照射中醒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重重的瞳色间蒙着层水雾,透亮晶莹。大戎主坐在他床边,他看着醒转过来的重耳,咧着嘴笑道:“这三天,真是担心啊!幸好公子吉人天相,得上天庇佑,安然无恙啊。”说着,他站起身来,他向门外招招手,“公子,您看这是谁来了?”
“公子,您受苦了。”狐偃说着走入室内,径直跪在重耳的卧榻前。
午时的阳光投进室内,也投进缕缕温暖。
重耳偏过头看着风尘仆仆的舅父狐偃,重重的瞳色里流出一丝清泪,“舅父,师妹···师妹坠落在十里崖···”重耳嘴角轻颤,目光迷离。
又三日,重耳在居所召待来自晋国捧着联名表册奉迎他回国继位为君的屠岸夷。重耳的目光在表册的人名上一一看过,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舅父已向他详说了晋国朝堂的现状,以及狐突拒绝在表册上署名且遺狐偃连日赶赴翟国的前前后后。
屠岸夷见公子重耳只是盯着表册却不言语,笑眯眯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屈膝施礼,“晋国文武百官,皆翘首以待公子回国为君,不知公子何时启程?臣屠岸夷好先行一步,预备朝中接驾事宜。”
“屠岸先生快快请坐。”重耳说着扶屠岸夷再次落座,他面带惭色,抱拳一礼道:“重耳何德何能,岂敢承百官厚爱!劳烦屠岸先生辛苦,重耳深感惭愧。”
屠岸夷惊而问道:“公子不欲归国为君乎?”
“不愿。”重耳肯定地点了点头。
“国君之荣,公子何以不为?”屠岸夷因惊讶而抬起了头,眼睛睁得溜圆。
“为人之子,重耳生未能尽问安侍膳之诚,死不能尽视含哭灵之礼,又岂敢乘乱而生贪国之念乎?敢请众百官更立他人,为子为臣,重耳皆不敢相违乎!”
屠岸夷睁着溜圆的眼睛瞪着表情平淡的公子重耳,半晌,摇了摇头,“国君之位,人人争之。为争此位,父子相残者有之,兄弟反目者有之。公子您···天降好事,公子竟拒之于外,莫不傻···”屠岸夷再次摇了摇头,鼻子吭了一声:“傻!”说着站起来,也未行礼,径直而去。
屠岸夷前脚刚走,大戎主后脚进得室内,一脸不快地向重耳问道:“晋国百官相迎,公子何不归国为君?难道愿一辈子待在我翟国乎?”
“舅父,重耳岂会一辈子待在翟国乎。”重耳说着把联名表册递给大戎主,“舅父请看?”
“这是···”大戎主说着接过联名表册,“这是举荐公子为君的联名表册啊?···一个,二个···三十九人···人很多呀这么多人支持公子,公子为何拒之?”
“那您看上面少谁的署名呢?”重耳道。
“少谁?”大戎主的眼睛在联名表册上从左到右,在从右到左,看了足足有五六遍,“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大戎主发出一声惊呼声,“狐突,这个老家伙,他不这上面署名,还遺了他儿子狐偃前来翟国,其中定有隐情···看来,此时公子拒绝回国当是合适的。”大戎主自言自语着,突然,似又想起了什么,急拦起重耳向外走去。
“舅父,去哪里?”
“城门楼。刚才侍人有报言城门楼下有三人自称是公子故旧,特来相投。咱这就去看看是何人敢称公子故旧?”
重耳随大戎主登上翟国城门楼,登高而视,只见城下三人三骑,乃是赵衰、魏犨、顛颉三人。重耳向大戎主言城下之人确系故旧之友,大戎主即命兵卒打开城门,迎三人进城。
赵衰早前随世子申生讨伐皋落氏负重伤留曲沃城中养伤,待申生投湖,晋献公驾崩,二孺被杀,赵衰之兄赵夙力荐赵衰追随重耳;魏犨之父毕万临终时拉着他的手嘱咐道,“可担晋国大任者,唯公子重耳,儿追随公子去吧。”遂含目离世;魏犨与颠颉因世子申生幼年相识,共同习武,多有交集,故而相善。颠颉在闻魏犨之父毕万丧事后,与魏犨共同料理丧事后,颠颉取出申生留书交与魏犨相看,“吾父临终时亦有此相嘱,嘱我投奔公子重耳,若此,咱一同前去投奔。”二人商议一番,颠颉又道:“皋落氏一战,赵衰勇而有谋,又受公子重耳倚重,咱二人邀他一起共投,可否?”魏犨点头称“善。”二人遂投曲沃城与赵衰共奔翟国追随公子重耳。
一路上,赵衰简单向重耳讲述了三人结伴之情形。话毕,从怀中取出此前重耳交付于他的青鸟令牌挂在了重耳腰间。
重耳手抚着腰着那枚青色的令牌,幽幽叹道:“重耳乃一逃亡之人,三位却不远千里来相投,此种恩德,重耳岂敢相忘乎!”说着,重耳向三人深施一礼。
三人慌忙叩首下拜。
不知不觉间,四人行至大戎主府门前,早有仆从迎接而出,领着四人进入后院。
赵衰问:“公子投奔翟国,意欲何为?”
未及重耳言语,魏犨抢着道:“借助翟国兵力,杀回晋国,继位为君。”
颠颉亦咐合道:“公子贤名在外,若是公子振臂高呼,定会相从者甚众。如此,杀回晋国易如反掌耳。杀吧!”
重耳听二人说完,苦笑一声,“屠岸夷持联名表册邀重耳归回继拉为君,吾已拒之矣。”
魏犨疾色道:“此等好事,公子何故拒之?”
颠颉亦附和道:“公子,此为何故?”
重耳默然不语,手指东边的一处房舍道:“此为重耳暂居之地。”说着,又指向南毗邻的三处房舍对三人道:“此为暂栖之地。远路劳苦,早做歇息。”
魏犨跺了跺脚,瞪着眼道:“公子何故这般胆小,如此,何以成大事乎?”
“早些歇息。明日早起拜会大戎主。”重耳说着抬脚进入东边的房舍之内。
“公子···”魏犨欲言又止。
赵衰冷着脸,瞪了魏犨一眼,“公子非胆小也,实畏名义耳。”
魏犨愣怔在原地,颠颉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早做歇息。”
昼已尽,夜已升。三人回屋,后院刹时显得有些清寂。
次日一早,三人早起,随重耳、狐偃向大戎主殿前问安。
“诸位英雄不远千里来投翟国,来投公子重耳,我翟国真是蓬毕生辉啊。”大戎主的视线在殿前的诸位身上一一扫过,心内暗暗赞道,个个不俗,人人不凡,尤其是那个叫赵衰的年青人,鼻直口方,剑眉上挑,中等身材,胖瘦适中,矫健有力。此时着一身半旧的兰色衣衫,腰间一条同色的无半点饰物的腰带,即使静而不语,也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贵气。大戎主连连点头,缓缓再道:“既来之,则安子。诸位英雄既然来此,就安心居住。有什么要求,尽可言之。”
“谢大戎主相待。”诸人皆向大戎主施礼。
“诸位英雄不必客气。”说着似想到了什么,目光在重耳身上扫过,见他腰间扎了条白色的腰带,眸中有丝丝痛楚滑过,“公子,这里就是您的家,想做什么尽可去做。”
“舅父···”重耳叩首泣道:“重耳欲在居舍之内设灵堂,为君父,为妻子,祈福祝祷。重耳望舅父成全重耳为人子,为人夫之愿望。”
大戎主沉吟片刻,方徐徐道:“是舅父思虑不周。可也!”
接下来的几天,重耳在灵堂前接待了相识的和不相识的人的祭吊,其中包括从秦国而来的公子挚。
公子挚至翟国,见公子重耳,向其告秦穆公之命。
“俗语言‘亡人无宝,仁亲为宝。’重耳一介遭遣之人,君父亡,妻儿卒,重耳生未尽,死未尽孝,敢存他志乎。秦君遣贵使不辞辛劳凭吊君父,亡妻,重耳万分感激。”重耳说着亲引公子挚至灵堂拜祭。
拜祭完毕。公子挚见公子重耳哀伤过度进后堂歇堂,灵堂一侧赵衰垂手站立,不忍空手归国的公子挚,向赵衰施礼道:“晋献公驾崩,二孺子遭杀,晋国暂无国君。周礼言,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公子重耳以长为尊,当归国继位为君。公子若有意归国,吾秦国当为外援,出兵百乘为公子先驱。”
赵衰面无表情的回道:“晋国百官联合表册,大夫屠岸夷亲自相迎,吾家公子皆拒之于外,况倚靠秦国之外力乎。吾家公子仁义著孝,岂能行有违礼义之事乎?”
公子挚上下打量了赵衰,叹道:“一介侍从都有此等见识,公子重耳安是池中物!”遂离开翟国,去往梁国。
屠岸夷回到绛都,向里克及众文武百官禀报公子重耳不愿归国继位为君的点点滴滴。里克半眯着眼睛,心内思索,公子重耳是真贤人啊!只是我里克素与公子重耳相交不厚,即使他继位为君,与我里克也无半分好处。而我贵为公子夷吾之师傅,又有公子夷吾书信承诺我汾阳之良田,我里克岂能不尽力辅之?他想着,在大殿上的百官中一一扫过,这其中支持公子重耳的还是很多矣!以长远计,当斩草除根不留祸患。想到此处,他轻咳一声,面向屠岸夷道:“烦请您再去趟翟国,务请公子重耳继位为君。”
屠岸夷撇了撇嘴,不奈烦地回道:“公子重耳言辞凿凿,不愿归为继位为君,上卿您何必勉强为之?况先君又不止公子重耳一人,尚有公子夷吾亦有贤名,上卿何不立之为君?”
里克瞅了瞅贾华、丕郑(父),贾华默默低下了头,丕郑(父)从百官序列中站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道:“公子夷吾素有贤名,臣主张迎公子夷吾继位为君。”
卻芮亦走出百官序列奏道:“臣愿奉迎公子夷吾继位为君。”
“奉迎夷吾公子继位为君。”
······
不断的有大臣走出百官序列补充,附和。
“生死富贵,各安天命。”里克心内感慨万分,“既诸位属意公子夷吾继位为君,则按先例,请诸位在联名表册上署名。”
众大臣纷纷称“善”,依序在联名表册上署上名字。只是这次并未将联名表册交与老臣狐突署名,而是由屠岸夷直接捧着联名表册至梁国奉迎公子夷吾。
公子夷吾看到联名表册,喜不自禁,重赏了屠岸夷,并令他即刻动身返回晋国准备迎接他归国继位事宜。屠岸夷向公子夷吾行君臣叩拜之礼,高高兴兴地返回晋国。
吕甥见屠岸夷离开后,进得室内,向夷吾施礼道:“公子可知重耳为何不归国继位?”
夷吾疑惑地摇了摇头,“为何?”
“先君未葬,二孺子新丧,朝中大臣各思其利,人心未齐。此时归国,祸福难料,重耳疑之,故暂不归国,非不为君也!”吕甥道。
“夷吾以手书里克、丕郑(父)等重赏,有他们朝中接应,归国当无虞。”
“万中有一则可决生死矣!公子当立接秦国之好,以为外援,方可保归国无虞。”
“先生之言甚善。夷吾敢请先生秦国一行,言夷吾之请,烦秦公施以援手,夷吾当回以重报。”
“臣即刻动身赴秦,待秦国归来,公子方可归国。”
夷吾、吕甥二人正在密谈之际,有侍人报秦国使臣公子挚前来。
“公子挚来梁国?何故?”夷吾一脸疑惑地问吕甥。
“公子挚乃秦国重臣,此番前来,必有所图。公子当借机行事,请秦国出兵助公子归国继位。”
夷吾点点头,先生后堂暂且歇息。话毕,夷吾满脸喜色出门相迎公子挚。
二人互相行礼后,夷吾谄笑着对公子挚道:“鄙人正欲遣使出使贵国,不曾想上使您竟屈尊降临,夷吾诚惶诚恐。”
公子挚看着一脸媚笑的公子夷吾,又想起素衣加身的公子重耳,不禁哑然一笑道:“不知公子遣使入秦所为何事?”
夷吾奉上联名表册,急不可奈地道:“夷吾承百官厚爱奉迎归国继位为君,奈何路途遥远艰难,欲遣使烦请贵国出兵助夷吾顺利归国。”
公子挚淡淡地道:“若是为此事遣使,公子则不必行此事矣。”
夷吾大吃一惊,脱口而道:“贵使不愿助夷吾归国乎?”
“赢挚受秦公之托来此凭吊贵国先君···”
“贵国若出兵助夷吾归国,夷吾愿将河外五城让与贵国。”未及公子挚话完,夷吾急切地说道,并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书递到公子挚手中。
“哦!”公子挚平静的眸子顿起一丝波澜。河外五城者,东尽虢地,南及华山,内以解梁为界,那可是千里良田啊!他心内暗动,抬眼看向夷吾。
“鄙下另为贵使备下黄金五十镒(镒为古代重量单位,一镒合古代的二十两,又说合二十四两。)珠玉十箱,烦请贵使在秦公面前多多美言,早日出兵助鄙人归国继位。”
公子挚暗自思量,此人与公子重耳真是有天壤之别,孰愚孰贤,何故论之?若是此人继位为君,国之何幸?民之何幸?这样的人,岂能继位为君。只是,邻邦之国,何能使强!白得土地城池,黄金珠玉,岂能不受!想到此处,他将夷吾交付的河外五城的手书揣入怀中,向夷吾施以一礼,“挚即刻动身回复秦公,请秦公出兵百乘护送公子归国继位。”
夷吾大喜,亲送公子挚出梁国边境。望着公子挚消失不见的背影,夷吾想象着他端坐在晋国殿堂上那把空着的座椅上,他的嘴角漾起层层叠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