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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朔风凜冽 在迷濛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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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濛烟雨中 ,驶出云梦山泽的重耳和姞女一路上扬鞭催马,避开熙攘的主街人流,抄僻静小路向着绛城方向飞奔而去。
重耳一直用一种置身朝堂之外的淡然去面对着他的君父所做的一切,竟管记忆中晋武公那双期盼的眼神总是挥之不去,竟管舅父狐偃也曾暗示他只要出示青鸟令牌,晋国朝堂势必会倒戈向他,但他看到君父立申生为世子时,他竟莫名与君父站在了同样的立场,他相信申生比他更能胜任一国的国君。无论朝堂的争斗孰强孰弱,无论君父疏远或是亲近谁,在他重耳的眼中,晋国未来的国君都只是公子申生,为此,他不惜把手中的青岛令牌及他最看重的兄弟赵衰一起交付于申生。
他坚持着一贯的初衷和信念,上苍有好生之德,仁德至孝的申生定会德与天配,带领晋国子民走上强富之路。只是那时候的重耳尚不明白,仁义也需要智慧去弥补,才能使仁义更显其光彩。
车马依旧不停歇地向前驶去,连日里驾车的重耳一眼未合,眼里泛起丝丝血红。
朔风如解意,莫道不摧残。重耳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希望青鸟令使的消息是有误的,是不准确的,他只盼着在他踏进绛都城中的那一刻申生会陪同君父在城门下迎着他,他安然无恙,他依然拥有他的世子之荣尊。
重耳不停挥动手臂赶着车驾向前,呼呼的山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重耳哥哥,小心前面···”姞女话音未落,只见前面山道两侧闪出十余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
“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刹时,马声嘶,车崩裂,十几人将重耳和姞女围在中间。
重耳和姞女对视一眼,重耳拱拱手道:“各位好汗,重耳与各位素不相识,此番何意?”
“少废话,拿命来。”为首之人栖身上前,一记凌利掌风劈向重耳,而与此同时,姞女也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黑衣人以夺人性命为目的,招式简单狠辣,毫无拖泥带水,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浓浓的杀意。半个小时过去了,在数人围攻之下,有不到一半黑衣人在重耳软剑的攻势下倒地身亡,而重耳的一袭青衣也变成一袭血衣,胳臂处、后背处汩汩地鲜血外流。
“重耳哥哥···”姞女见重耳双脚步伐已显缓慢,渐渐落了下方,她试图向重耳方向靠近,从黑衣人寸步不离围攻重耳的情形,她有理由判断此番黑衣人的主要目标是重耳,而不是她。她手握短剑,左右搏击,直向围攻重耳的黑衣人靠近。
“小心···”随着重耳的一声疾呼,一黑衣人已绕向姞女后背,一把锋利旨首向着姞女的后背刺过。
“师妹···”重耳看着姞女慢慢倒下的身体,重重的瞳色中寒光乍闪,身形突如旋风般卷起,血青色的身影伴着血花飞溅,靠近他身旁的黑衣人瞬间倒飞而去,而他已将姞女摇摇坠下的身体稳稳抱入怀中。
黑衣人眼见体力不支的重耳即将沦为他们的刀下鬼,还不及面露喜色的他们,面对重耳突然发力的剧变,个个面色惊惧。
在黑衣人惊愣的工夫,重耳抱着姞女后退数步,放姞女靠一大石躺倒。重耳伸手在姞女的衣襟处取出一白色瓶子,倒出瓶内药粉涂在姞女伤口处。他伸手探了控姞女鼻吸,再抚手搭住姞女的脉象,重耳摇了摇头,紧皱的双眉更紧了几分。
“师妹!师妹!”重耳附在姞女耳边轻唤。
姞女睁开双眼,直直盯着重耳后背的方向,眼睛一眨未眨。重耳唇角轻扬,反手向后,长剑出手,一个黑衣身影直直倒飞而去。
“幸好没伤在要害处,伤口已处理过,血已止住,暂时会无碍。”重耳唇角微扬。
“重耳哥哥,你的伤,还是先处理一下吧。”姞女注视着面容苍白,一身血色的重耳道。
重耳手指了指身后,“把这些人处理完,再处理伤口不迟。师妹先闭上眼,歇息片刻,等着重耳哥哥。”
姞女点了点头,合上双眼。
重耳转身,挂在唇角的笑意此刻已消失不见,只有一脸的凝重和严肃。
黑衣人站成一排,彼此对望,其中一人开口道:“他已经身中处剑,我们一起上···”
黑衣人的话间未落,只见他身形一晃,倒在地上,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是恐惧。
“大哥怎么就死了,是谁?是谁?”黑衣人在原地转着圈,大声喊道。
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倒下了,只留下为首的黑衣人言语颤颤道:“出来···出来···”
“公子,属下来迟。”
黑衣人挥舞着手中长剑,寻着说话的声音扫过去,只见同样是一身黑衣装扮,但他知道,这不是他们的人,因为在来人的右臂衣袖上刺着一个“青”字,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的恐惧更深了几分。
“留活口。”重耳淡淡地道。
一夕之间,致人死亡。看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身影,黑衣人清楚地知道这次的任务是完不成了,若是身份暴露,即使他有命逃掉此劫,也无法向他的主人交待。他举起手中长剑···
只见黑衣人举着长剑的身体痉挛抽搐,渐渐地,未及来人靠近,黑衣人的身体已呈青紫色,长剑落地。
电光火石间来人如离弦之箭欺身而上,一招叩住黑衣人喉咙,黑衣人翻了翻白眼,眸中射出恶毒的寒光,“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你···”来人摇了摇头,解开黑衣人的衣襟,左肩上一个醒目的‘骊’字映入眼帘。来人转向到重耳面前道:“此人口中有毒,左肩处刻有‘骊’字。”
“这些是什么人?倒是有几分血性。”重耳问道。
“这些人是骊戎部的旧族。”
重耳似有所沉思,低头望着躺在地上身死的黑衣人,胸口似被什么碾压过一般疼痛如绞,“先生说什么了?”
“先轸先生嘱咐属下,若是公子执意赴绛城,令我等务必暗中相护。”
“姞姑娘身体虚弱,你们先护送她回蒲城休养···”重耳话未说完,姞女却开口道:“不行,姞女要和重耳哥哥在一起。”说着便欲起身。
“去备马车。”
“是。”来人一声长啸,山间立刻响起人语声和马鸣声。
重耳凝视着姞女苍白如雪的面容,重重的瞳色有泪光闪现,他弯腰抱姞女上马车,“师妹!你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等着我,可好?”
面对着重耳这含有征询之意的目光,面对着重耳重重瞳色中万千的水茫,姞女竟浅浅一笑道:“好!”
在距绛都城约十里处的官道旁,建有一处供来往客商歇息的四角亭子。朔风凜凛,吹得官道两旁的树木萧疏零乱。偶尔会有人在亭子下张望,也奈不住风急寒凉,缩着脖子躲进四角亭对面的一家做小买卖的茶舍之内暂避。
“小二,来碗茶。”狐偃迈进茶舍之内的时候,小二正在店里眯着眼,打着磕睡,估计这样的天气一天也未必能碰到个进店的客人。
小二听到喊声,揉了揉眼睛,似乎不大相信这样的天气还会有人来,但想归想,小二还是吆喝着:“来啦,好茶一碗。”小二脸上带着笑把茶端上,顺便想搭讪一句,“客人这是···”
小二见客人只是端座着,时不时地向官道上张望,也未答话,只识趣地退回到一处角落,眯起眼睛,继续打着瞌睡。
马蹄声急,沿着官道由远渐近,一袭青色衣衫的男子在亭子前勒住了缰绳。
狐偃看到男子在亭子前停下,快步迈出茶舍,前行几步,抬起头看着在马上那个面容憔悴但瞳色晶亮的男子道:“公子还是来了?”
重耳跳下马来,毫无血色的脸上掠过一丝浅笑,“重耳想见君父一面,不为辩解,只是儿子想见父亲了!”
“君上已下旨诛杀二位公子,公子夷吾已出逃梁国,公子您就是想进绛都城都不可能了,您还是尽快逃吧。”
重耳转头面向城门的方向,幽幽长叹一声,“这也许是重耳能见君父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凛凛的寒风吹乱他一头乌发,有几丝零乱地覆在他苍白的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透着丝丝悲凉。
狐偃不知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公子暂时在城外安住,三日后,守门侍卫与狐偃相交甚厚,那时再行计较进城,只是若要觐见君上,有骊姬在旁陪伺,恐难成矣!”
重耳闭了闭眼睛,似要抹去满目的无奈,“夷吾的母亲,舅父的妹妹,重耳的姨娘,夷吾以出逃公子之身逃亡梁国,为她儿子的前程功名考虑,她必定不甘。舅父可对其言,若是她能设法在三日后的晚间使君父留宿在她宫中,则重耳必当陈情其中因由,请君父收回旨意。”
“公子夷吾的母亲为了儿子前程是会同意公子的要求,可是,她更想要的是公子您的性命啊!”狐偃低声劝道。
重耳的目光在狐偃面上停留,半晌,道:“所谓君臣父子情谊,莫过如此。”说着,重耳转过身,“烦请舅父安排吧。”
“是。”狐偃不复再劝。
风声紧,马蹄急,沿着官道疾驰着两骑,一前一后,直奔城郊方向而去。
华春宫。
当狐艳把那杯飘着淡淡清香的茶饮端在她面前,眉眼间含着笑,不管这笑是情愿或不情愿的,骊姬都是不在意的,她在意的是一个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肯向她低头的满足感。
茶冒着丝丝热气在骊姬鼻吸间萦绕,但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轻轻吸口气,“好香。”任由狐艳细白纤嫩的手指端着茶,直到狐艳的手在微微抖动,她才伸手接住,向狐艳展颜一笑。
狐艳尴尬地收回手,笑容也变得僵硬,身处后宫二十多年,她忌恨生了公子重耳得到宠幸的姐姐去了;她忌恨贵为齐国公主而封为夫人的齐姜去了;她忌恨拥有世子荣尊的申生去了;她曾忌恨的人一个个去了,在一次次的等待和煎熬中,细纹爬上她的眼角,胆怯也在她心底里滋长。尤其在她在听到她的儿子夷吾逃亡梁国后,她以为她此生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当她的弟弟狐偃,那个从未踏入她宫内一步的弟弟竟意外迈入她宫内,并向她一番请求之后,她竟觉得有种属于胆气的东西在她心底里又滋生出来了。她要她的儿子安然回国,做晋国的公子,甚至做将来晋国顺序位的继承人。晋献公年已老迈,不知会活多长时间,此刻她能求助只能是骊姬,至少在公子重耳的事情上,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夫人,您可是答应会在君上面前给夷吾美言,请君上赐夷吾无罪返国?”
“夷吾非申生同党,君上英明,定会还夷吾公子清誉。”骊姬轻笑,浅吟了口茶道:“你确定今晚公子重耳会来华春宫?”
“是。他约定来妾宫中面见君上,就一定会来的。”
“什么时辰了?宫内一切可安排妥当?”
“已到亥时辰了,宫内所有侍卫均按夫人和梁五大人吩咐安排妥当,只要公子重耳到来,决计让他有来无回。”
骊姬再次轻吟了口茶,仍就轻飘飘地一笑,道:“那就等着看公子重耳是如何身首异处吧。”
就在此时喧闹打斗声此起彼伏传进二人耳际,二人不约而同相视而笑。
梁五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快速向前,沿途试图拦阻的侍卫宫人被打得七零八落,根本抵挡不住他向前的脚步。
“放箭!快放箭!”眼看着重耳就要踏上台阶,梁五厉声高呼。
“公然诛杀晋国公子,谁给你们的胆子。”狐偃移动脚步,紧跟在重耳身侧。
“君上有令,公子重耳乃申生同党,见之格杀勿论。”梁五再次高声喝叫着举起手中长剑拦在华春宫大殿之外。再次上前的侍卫,将重耳和狐偃团团围在中间,手持弓箭长矛,互相对视,一来公子重耳贤名在外,二来虽说有旨意格杀勿论,但必竟是骨肉亲情,这时,围住重耳和狐偃的侍卫和宫人各自盘算,谁也不肯上前出手。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梁五,等待着他的指示。
此时的梁五看着围着重耳和狐偃的侍卫和宫人,脚步只是随着重耳和狐偃移动,并不按他的指令行事,他恼恨之余,又添了几分惊恐,若是今晚公子重耳活着走出华春宫,那结果他不敢想象,无论如何,公子重耳必须死。而如何置公子重耳于死地,或许···想到此处,他心内大动,转身向室内奔去,并高声喊叫:“夫人,夫人,有刺客,有刺客。”
骊姬猛地从座榻上站了起来,手指着狐艳,咬牙怒道:“你想谋害本宫?”
狐艳愣怔着不知所以,涂着艳丽色的红唇只哆哆嗦嗦着道:“不是的,不是的。”
骊姬快步来到室外,正看见手持长剑高声喊叫着的梁五,她向梁五点了点头,低声道:“若是让公子重耳逃出,你拿命陪上。”
梁五一惊,立即上前跟在骊姬身后,高声道:“公子重耳、狐偃、狐艳密谋刺杀夫人骊姬,谋害君上,夫人有令,立即囚禁狐艳,射杀公子重耳、狐偃。”
“夫人之令,尤若君令,放箭。”
侍卫和宫人们犹豫了一下,但现在是夫人骊姬的旨意,君上都听夫人的,何况是他们,当即搭弓入箭,一时箭发如雨。
重耳和狐偃几个纵身,跃步,左右格档,只抵住了第一波箭雨,趁此间隙,狐偃靠近公子重耳低语道:“我们势单力孤,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再坚持一下,外公应该会带人过来。”二人一阵言语,又一波如雨的箭密密麻麻地向二人身上射来。
“放箭!再放箭,不要停。”梁五站在台阶上大声厉喝着。
一阵阵的箭雨未停。
一次次的左右格档。
渐渐地,狐偃中箭倒下了。
“舅父,舅父。”
“小心,公子。”
重耳目光凌厉,伸手拔去腿上的中箭,冷冷地盯着台阶上的骊姬道:“舅父与此事无关,请夫人收手,重耳甘愿夫人处置。”
“我只要你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骊姬艳丽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她咬着牙,恨恨地道:“去死吧。”
“公子重耳密谋杀主,杀无赦。”梁五大喝一声,上前一步,举起手中长剑,直直向重耳头上砍去。
“住手。”一个苍老而又急促的声音在华春宫响起。
站在宫前台阶上的骊姬清清楚楚地看到晋献公在老臣狐突的陪同下进入华春宫。骊姬心内一惊,有种叫做绝望的情绪溢了满怀,但这种绝望也只是一瞬的,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快迅走下台阶,扭动着纤弱柔软的腰姿,扑到晋献公怀里,泪眼迷濛,颤抖着艳丽的红唇,“君···上···他们想要谋害妾···”她本就是容貌艳丽的女子,再加上深得晋献公宠爱,一阵阵“嘤···嘤···”的哭声,眉梢眼角的风情更是令晋献公欲罢不能,心疼不已。
“夫人不要悲伤,寡人定为夫人做主。”晋献公拍着骊姬的后背,边说着边用眼角的余光瞅着身侧的狐突,暗想,已经五六年不上朝的狐突今晚突然到访,且拉着他非要来这华春宫,还说‘若是晚了,会出大事的’。
“会出大事的?”晋献公喃喃自语间环视着在他眼前的情景;狐艳趴在宫阶上,妆容凌乱,正怒视着他的方向;狐偃躺在血泊中,双眼紧闭,气息微喘;公子重耳身上几外中箭,鲜血正往外冒,他全然不顾;公子重耳的对面,梁五举起的长剑停止在空中,似落非落,似停非停;地上七零八落倒下已经断气的侍卫和宫人···很显然,在这里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惨斗,“再晚来,真是会出大事的。”晋献公再次喃喃低语着。
晋献公见怀里的骊姬停止了哭声,他抬起头,目光森冷地指着宫阶上的狐艳大声厉喝道:“这满地的尸体,莫非你这华春宫真要造反吗?”
狐艳趴在宫阶上,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骊姬不仅要的是公子重耳的命,还有她儿子夷吾的命,想到自己儿子的命竟被骊姬算计,她象发疯一样跑上前,一把揪住在晋献公怀里的骊姬,正装着柔弱的骊姬不防狐艳会发疯般向她扑来,一时未提防,竟被狐艳一把揪住头发摔在地上,狐艳此时哪里还管什么形象,必竟她已不得宠多年,她的世界里存在着的只有她的儿子夷吾,她嘴里发狠地骂道:“你这个贱女人,竟敢骗我···让你骗···骗我···”哆嗦不成句子的狐艳,手脚并用,在扑倒在地的骊姬身上撕着,扯着···
“成何体统,侍卫···侍卫···”晋献公气得双手冰凉,即使他见过战场上兵士的流血生死,也未见宫中妇人这般的撕扯扭打令他胆寒。
宫中侍卫见在地上扭打的两位,一时不知该如何出手,大家都呆成一片。
“君父,此事皆重耳之过,无关任何人,重耳请君父责罚。”重耳跪在晋献公面前,沉静而淡然的声音响起。
狐艳和骊姬听到重耳竟然主动认罪,互相对视了一眼,刹时各自松开了对方的衣衫站起身来。
骊姬整了整凌乱的鬃发,屈身行礼,“君上,您要为妾做主啊。”
狐艳亦不甘示弱,屈身跪下道:“君上,妾冤枉啊。”
“舅父失血过多,性命危在旦夕,请君父传旨大夫救治。”重耳挺直着腰背,重重的瞳色望着站在他身前的晋献公。
“准。”晋献公面容紧绷,眉头微皱。
“儿臣谢君父。”重耳说着晶亮的眸子依然直视着晋献公。
“你···还有何话要说?”晋献公面容紧绷,只是眉头舒缓。
“儿臣···儿臣想念君父···君父年岁大了,要保重身体···重耳不孝···”重耳俯身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孩子···”
空气中出现了令人各怀心思的静默,骊姬的愤怒,狐艳的不解,狐突的释然,而晋献公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垮下来,他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在重耳的肩头拍了拍,转身向华春宫外走去,在他身后传来长长的旨意声:公子重耳镇守蒲城,无旨不得回绛城。
次日,绛都城城门楼下。
“狐艳企图谋害夫人骊姬,被打入冷宫,迁出华春宫,而当晚的侍卫宫人全部杖毕身亡。”狐突叹了口气,“前路凶险,公子保重。”
重耳躬身下拜,似乎有什么话闷在心间想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有一种悲凉的情绪在空气中流转。
重耳翻身上马,凜冽的寒风飞舞,吹起了一袭青色的袍袖。
一片青影映浅塘,半行热泪含深眸。
重耳四目所及,荒草杂生,断檐残壁,唯有那一面湖水在寒风的吹动下呜咽着,喘息着。重耳眉头紧皱,用手拔开荒乱的杂草,但见一个小小的黄土堆上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公子申生”四个大字。
重耳弯腰拔去墓碑前后杂乱的草根,又从怀中取出一壶酒,祭洒在墓碑前。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忧心惙惙。”
久久地,重耳站在墓碑前垂首不语,沉默着,沉默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阴风乍起,残叶旋飞,湖面翻涌着,翻涌着···
重耳青色的衣角随风飘动着,重重的眸色中一片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