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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穆公东出 驷驖孔阜, ...

  •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奉时辰牡,辰牡孔硕。
      公约左之,舍拔则获。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四匹黑马高又壮,六条缰绳手中执。

      公子挚手持缰绳 ,人马未歇,一路有惊无险进入秦国都城雍城。

      秦穆公闻百里奚一到雍城,即盛装亲自迎接他。在此之前,他只是凭借公孙枝的描绘在心中勾勒百里奚的形象:满面红光,长髯飘胸,才思卓绝,仙风道骨。孰料,秦穆公盯着越来越向他靠近的身影:五短身材,面色泛黄,弯腰驼背,更有一条瘸腿,走路时左右晃动,这不仅是一个糟老头,而且是个身带残疾的糟老头啊!

      秦穆公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老矣!老矣!可惜寡人就是想用汝···”

      百里奚整了整已洗得发白的灰色衣衫道:“百里奚斗胆请问秦公,姜太公仕周之时年庚几何?”

      秦穆公道:“年庚八十。”

      百里奚道:“百里奚与姜太公相比,尚小十岁,岂能算老矣?”

      秦穆公听到姜太公这个名字的时候,愣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这···这···”

      百里奚继续道:“姜太公年庚八十,垂钓于渭水之滨,文王遇之为知己,亲驾车载之以归,拜为周室尚父,成就了数百年王业。百里奚今遇秦公,莫不比姜太公早之十年矣?倘秦公使百里奚逐飞鸟,捕猛兽,百里奚则老矣;倘秦公使百里奚坐而议国事,百里奚则比姜太公少多矣!”
      秦穆公暗暗赞道,只是面上仍不动声色道:“秦国居雍、歧之地,东有强晋,西有戎狄,东西夹攻之间,秦国何兴?”

      “事有轻重缓急,利弊方得相宜。强如晋国,内乱纷争,暂不足虑。数十年来,中原各国纷争不断,但秦却能不受纷扰,毫发无损。利则,晋为秦国东之屏障,秦无虑晋之东方诸候各国之患;弊则,秦若东出,必受强晋之阻拦。西方戎狄,立国数十,游牧不定,此为秦国首患,秦当移兵向西,竭全国之力讨伐戎狄。戎狄若平,既可解除秦国西方之患,又可尽收其地、其土、其民为秦所用。秦何虑不兴乎?”

      秦穆公越听越有兴趣,上前几步,靠近百里奚道:“如之秦国当兴,则兴当何如?”

      “第一,推行教化。古之圣王,所以取名广誉,厚功大业,显于天下,不忘于后世,在得人者,故推行教化,得人心者,此天下之极也;第二,学习礼仪。德有六兴,义有七体,礼有八经,法有五务,权有三度,故民知礼仪,则举错得当,举错得则民和辑,民得辑则功名立矣;第三,广募人才。兴国之道,贵在人才,不拘地域,不拘年龄,凡有一技之才能者,愿意出仕秦国,皆许以高官,皆给予厚禄。此三者皆俱,则”百里奚瞅了眼秦穆公,微微一笑止住了话语。

      秦穆公的身体向百里奚又靠近了些,眼睛一眨未眨地盯着百里奚。

      百里奚轻咳两声,抬头与秦穆公双眼对视,一字一句道:“则坐等晋国生变,东出中原,称霸天下!”

      “善,甚善!寡人得遇先生,如齐之得管仲也。”秦穆公挽起百里奚的手,二人并肩而行,“来人,大宴伺候!”

      大宴过后,秦穆公效仿齐桓公迎管仲之法,择吉日,斋戒,沐浴,文武百官位列两班,鼓乐歌舞迎百里奚入秦宫官授左庶长。

      公子挚、公孙枝、伯乐、内史廖等文武百官皆称贺道祝。

      百里奚身着一身崭新的朝服,在众官的称贺中迈上大殿,只是出乎秦穆公及众百官意外的是,百里奚对秦穆公的封官执意回绝,“百里才智有限,岂能堪此大任。”

      秦穆公惊而问道:“先生才智,堪此大任,此番回绝,汝意若何?”

      “百里奚旧日好友蹇叔,其才智胜过百里奚十倍,百倍,秦国若欲称霸天下,必要重用蹇叔。”百里奚道。

      “蹇叔···蹇叔···”秦穆公喃喃自语,似又在思索什么,“百里先生如此推崇蹇叔,想必其定有过人之处,寡人信任先生,如同先生信任蹇叔。好,好,烦请先生修书一封请蹇叔入秦为官。”

      古人曰:“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圣人者,以己度者也。”故秦穆公不可谓不圣矣!

      公子挚怀揣百里奚请蹇叔入仕秦国的修书,扮做商人模样,晓行夜宿,赶至宋国鹿鸣村。

      竹林深既远,偶有弹琴声。

      公子挚一行闻琴音向前,约半里之地,行至一茅庐前,举目观望,见“清泉石上流,翻波喷翠岩。”

      公子挚暗叹,果真是一处世外桃源之所在啊!

      公子挚上前,轻叩门扉。

      少许,一浓眉壮汉开门问道:“先生造访草庐不知何故?”

      “受百里奚先生之托,来此寻访其旧年好友蹇叔。”公子挚道。

      “家父与庐后老翁相约出游,日落后方可转还,请先生舍内等候。”浓眉壮汉打开双门,恭身相迎公子挚至庐舍内。

      公子挚见浓眉壮汉一身武人打扮,走路沉稳,拱手拘礼,道:“敢问豪杰尊姓大名?”

      “不才蹇丙,因舅父复姓白乙,无子,以丙为继,故又名白乙丙。自幼习武,苦无入仕门路,只以打猎为生。”蹇丙说着叹了口气。转身在庐内取一茶饮,斟满杯,置公子挚面前,“请先生慢饮。”

      公子挚浅饮一口,复与白乙丙谈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白乙丙皆有问有答,无论风俗物产,武艺兵法,无不精通。

      “虎父无犬子啊!”公子挚仰首一笑,“在下公子挚,与百里奚先生共侍秦君,此番前来是奉秦君之命,邀请尊父共侍秦君。”

      “百里奚叔叔官居何位?”白乙丙好奇地问道。

      “左庶长。”

      “左庶长?官拜左庶长!”白乙丙一脸惊诧,满面异彩道:“百里奚叔叔终于要施展其抱负了!秦公真是位明君、贤君啊!”说着,白乙丙向公子挚深施一礼,“不才白乙丙,愿入仕秦国,展平生抱负,可否?”

      “秦国之福!秦国之福!”

      二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共同饮下这代表秦国大兴的美好祝愿。

      日落之时,蹇叔推开了茅舍之门,迈入舍内。

      白乙丙携公子挚与蹇叔相见,公子挚奉上百里奚修书。蹇叔阅而收起道:“蹇叔山野村夫,年逾古稀,不足以出仕,谢秦公好意。”

      白乙丙一身武艺,素有出仕之心,今见父亲不愿入仕于秦,急切之下道:“父亲常对孩子说起,百里奚叔叔是您的至交兄弟,无论任何时候都会毫不计较为他做任何事情。可如今,百里奚叔叔只是让您与他一起共奉秦君,您却百般推辞,还何谈至亲兄弟?何谈为他做任何事情?”

      蹇叔冷着脸,白了一眼身旁的白乙丙。

      公子挚与白乙丙对视一眼,彼此默默点了点头,公子挚道:“所谓至交兄弟,不过是有难时同当,有福时同享。百里奚先生不忘旧年恩义,与先生共奉秦君,此情此义,先生岂可辜负?”

      蹇叔长叹一声道:“老身年世己高,此番入秦,是为全与百里奚兄弟恩义,少则一载,多则五年,当还鹿鸣村,秦君不得阻拦,如此,老身愿与先生共行?”

      “先生肯入秦,是秦国大幸,三年亦或五载,是去是留,全凭先生作主。”公子挚为完成秦穆公召揽蹇叔的心愿,当真是什么都敢应了。

      白乙丙见父亲应了秦国入仕之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蹇叔叩了三个头道:“儿愿随父亲一同入秦,共侍秦君。”

      “罢了,罢了,愿去一同去吧。”蹇叔转身离去,只低语了一声,只想着前面的荣光,却不知这些荣光是要拿命去换的。

      次日,公子挚将所带的秦国物产,珠玉珍宝分与鹿鸣村村民。众村民遥目远送,一送就是十里。十里长亭处,一个身背长剑的汉子站在亭子下,见众人至前,大跨步走出亭子,向蹇叔抱拳道:“侄儿西乞术愿随叔叔一同入秦,光耀门楣,共保秦国社稷。”

      未等蹇叔答话,白乙丙上前拉起西乞术向公子挚介绍,“白乙丙表兄西乞术,文治武功皆在白乙丙之上。”

      公子挚拍了拍西乞术宽厚的肩膀,“大秦之福!大秦之福!”

      公子挚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公子挚带着蹇叔和白乙丙、西乞术拜见了秦穆公。秦穆公依齐桓公拜管仲为相之礼,拜百里奚、蹇叔为左、右庶长,位列上卿,时人称其二人为“二相”,共执朝政。同时,拜白乙丙、西乞术为下大夫,将军,与公孙枝协掌三军。

      百里奚、蹇叔在秦国修缮国政,推行礼仪,恩泽遍布民众。只要朝中无事,二人皆出行于街市、里道,不侍车队随从,不用甲兵护卫,行不乘车,暑不张伞,简直比平民还平民。作为上卿,二人俭朴的行事作风,赢得了朝中百官和秦国民众的爱戴和拥护。

      这日,二人照例在街市遍访民情。突然,一群人冲在二人面前,七嘴八舌道:“前面有个中年汉子倒在路边,二位国相去看看吧。”

      百里奚和蹇叔互相对视一眼,跟着众人向前而去。

      蹇叔伸手触了触中年汉子的额头,鼻吸,缓声道:“这是饿的,快去给这位汉子买点吃食。”随着蹇叔话音刚落,一妇人手持粥饭端至蹇叔手里。蹇叔一勺一勺耐心地喂食,约摸半个时辰,一碗粥饭进了汉子的肚子,而汉子也渐渐苏醒过来。

      “在下孟明视,承蒙贵人相救,此恩此德,来日定当相报。”汉子拱手抱拳道。

      “孟明视···百里视···”百里奚看着汉子渐渐明亮起的眸子,像极了自己的儿子百里视,“二十多年了,我那老妻和儿子···”

      百里奚哆哆嗦嗦上前,扒开汉子的领子,那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赫然入目,百里奚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中年汉子,难道他,他会是我的儿子百里视吗?

      “您是哪里人氏?”百里奚问。

      “楚国宛邑人。”汉子一脸愣怔着回道。

      “可认识一位百里奚的人?”百里奚再问。

      “百里奚?百里奚?”汉子惊诧地盯着百里奚,“先生是百里奚?”

      百里奚轻轻点了点头。

      “您真的是百里奚···我的父亲百里奚···”汉子明亮的眸子变得迷濛,声音也哽咽起来。

      百里奚将头点了又点,老泪众痕,“我的孩儿···”

      “父亲,孩儿和母亲以为您已经···”汉子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双膝一屈,跪了下去,“不肖孩儿百里视叩见父亲。”

      百里奚伸手搀起汉子,一边拭泪,一边问道:“你的母亲可好?”

      “好,母亲很好,只是母亲的眼睛看不见了。早些年,请大夫看过,大夫说是母亲常年思念父亲成疾,哭瞎了。”

      父子二人又是一阵痛哭流涕不止。

      “尊母现在何处?”蹇叔看着泪流不止的父子二人问道。

      “是啊,咱现在就去接你的母亲?”百里奚擦干了泪,拉起汉子的手催促道。

      “马上去···马上去···母亲定会高兴的···”汉子亦止住了哭声,脸上漾起大大的笑容。

      一路上,汉子向百里奚讲了他离开楚国宛邑后她们母子二人的情况,百里奚一边听,一边感慨不已。

      原来,百里奚离开楚邑的第二年,当地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楚邑的百姓都扶老携幼出走他乡,百里氏也带着刚会走路的儿子百里视外出乞讨。她们到过郑国,齐国,去过晋国,凡是百里奚曾经和百里氏讲过他会出游的地方,百里氏都带着儿子一一沿街乞食而过。渐渐地,儿子百里视已长成年方十八的大小伙子,百里氏在常年对丈夫的思念中,视力也越来越模糊了,母子二人商议回到楚国宛邑,在那里静等百里奚回家。却未曾想到,在离宛邑不足五里的地方发生楚国官兵围剿盘踞在当地的一伙土匪盗贼,母子二人不幸走散。儿子百里视被俘上山,因盗匪头无子,又见百里视聪明好学,遂将一身武艺本领传与百里视,视其为亲子。八年间,盗匪头子数十次泒人下山寻找百里氏,后终在鄀国一富户人家做杂役的百里氏寻到,失散的母子二人在八年后又团聚。又三年,楚国灭了鄀国,再次围剿盘踞在此的盗匪,盗匪头子为护着百里视母子中剑身亡,临死前,他告诉百里视他本为鄀国国君之庶子,因不满其父施暴政,苛民众,而聚起鄀国穷困民众占山为盗,在那一刻,百里视才知道这个多年来人们称之为“老大”的人原本姓孟明,单名允。他跪在孟明允的墓前,叩了三个响头,“父亲您安心去吧,从今后我百里视就是您的儿子。”自此,百里视改名孟明视。他带着母亲一路逃亡,听闻秦穆公发出召贤榜文,半年前,孟明视带着母亲来到秦国,此时百里氏的眼睛已经全看不见了,而孟明视则靠在街头卖艺为生。
      听着孟明视一字一句道来,百里奚紧紧地握着儿子的手,“会好的,会好的。”

      百里奚,百里奚!忆相别兮,一把门栓劈成柴,炖锅鸡肉送君行。
      百里奚,百里奚!忆相别兮,两泪涟涟执相看,若得富贵莫相忘。
      百里奚,百里奚!······

      百里奚努力抑制住自己眼角的泪水,弯了弯腰身,跨步进入室内。一丝微弱的光亮打在百里氏的脸上,荡漾着沧桑和衰老,只是那混沌的眼眸深处弥散着慈爱和安详。

      百里氏听到脚步声,停止了哼唱,也停下手中的针线活计,怔怔地抬起头着呢道:“您是···”

      百里奚再上前一步,向百里氏伸出颤颤的手,声音哽咽地道:“我是百里奚啊!我是百里奚啊!”

      “百里奚,百里奚···”百里氏喃喃自语着,身体轻颤,而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衫。

      站在室外的孟明视此时大跨步进入室内,因哭泣而声音变得嘶哑着叫道:“娘,娘,父亲来看您了。”

      所谓造化弄人,莫过如此。三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流泪不止。

      蹇叔合上半闭的门,转过身,唇边浮起丝丝由心的笑意。

      秦穆公听闻百里奚夫妻、父子相认,亲赐黄金百镒,绢帛百匹、栗谷百石以示慰问。孟明视自视武艺精湛,自请演武于秦穆公及百官之前,当孟明视举着秦宫大殿前曾被公孙枝举起的大鼎轻松地绕着大殿左三圈,右三圈地转来转去时,秦穆公及众百官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后孟明视与西乞术、白乙丙在弓马、剑术上相互比试,孟明视均胜一筹。演武结束,秦穆公赐封孟明视中大夫,将军,与白乙丙、西乞术共掌三军,时人称其为秦国“三帅”。

      “孩儿啊!老父以古稀之身,贵为秦国左庶长,而儿也贵为三军之帅,此份荣宠,乃秦公之赐也。此大恩大德,我百里一族,要世世铭记,代代忠于秦国,不可相背。孩儿你虽以认祖归宗,但为人忠义之本不可忘,你那名字不能改啊,你仍叫孟明视吧。你要时常提醒自己,你有一个五羊皮的父亲,还有一个舍命救你的盗匪父亲,无论未来享受多少爵位,多少荣誉,都要记得你的根本,切不可傲上欺下啊。”

      “孩儿谨尊父亲教诲。”

      百里奚对儿子孟明视的训教之言,很快地就传到了秦穆公耳里,秦穆公感叹道:“有臣如此,秦何以不兴乎?”

      秦穆公在蹇叔、百里奚的辅助下,秦国为之大治。在此期间,位于其西部的戎族部落时常袭击秦国的边境,抢夺粮食、百姓和牛羊。其中冀戎主冀天雷更是倚仗与芮国、梁国的唇齿关系,而芮国与梁国已沦为晋国附庸,频频出兵秦之城邑平阳。

      协掌三军的孟明视、白乙丙、西乞术为报秦穆公的知遇之恩,三年间也屡屡上奏出兵讨伐冀天雷,但都未得到允准。

      “冀天雷有晋国为之撑腰,暂不宜出兵讨伐。但西部戎族以“戎长”为首领计,大大小小足有百余个部落,即使与秦之边境相近者,也有十余个。三年间,我秦国忙于内治,对外只做防守,未主动出兵讨伐。今国以大治,是时候显示我秦国军队之威武吧?”秦穆公微微躬身,注视着正襟危坐的百里奚和蹇叔,认真地等待着。

      “如君上所言,因晋国之故,冀天雷暂不可伐,但我秦国军队的威武是时候让戎人见识了。”百里奚说着看向蹇叔,蹇叔点了点头,百里奚继续说道:“西戎以游牧为主,人人善骑射,个个强悍勇猛。我秦之先君数度讨伐,皆败多胜少,致使秦国士兵中对戎族素有畏惧之心。此番秦之用兵,只可胜,不可败。虽有擒贼擒王之说,先讨伐戎之最大部落绵诸部可起到最大震慑作用,但中原人更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故老臣以为,先出兵讨伐与绵诸部相邻的弱小部落,个个击破,以使绵诸部处于孤立之地,以使我秦国士气更壮。”

      “此计甚善,寡人即刻传旨。”秦穆公起身,哈哈一笑,“寡人的‘三帅’等不及了!”

      孟明视领兵讨伐姜戎,西乞术领兵讨伐乌氏,白乙丙领兵讨伐义渠,三战三捷,士气大振。姜戎、乌氏、义渠兵败逃亡,其地尽被秦国收用,辟地方圆百里。

      绵诸部首领见三个部族的首领均被秦国斩于马下,大惊失色道:“这才几个月,就败得如此狼狈,秦军如此强盛乎?”

      有惊惧,有好奇,绵诸部首领遣大臣由余出使秦国,以探秦国实力,以窥秦穆公为人。

      秦穆公陪同由余游览秦国园林,其间,秦穆公向由余炫耀道:“寡人之园林,可华丽乎?”

      由余斜瞅了一眼秦穆公,轻蔑地道:“君之园林,可为华丽。然则,君之修建,驱鬼劳鬼,驱人劳人矣!”

      秦穆公愣了一下,没想到戎人部竟有如此能人,遂问道:“你戎人部落,向无礼乐法度,则何以治国?”

      由余淡淡一笑道:“所谓礼乐法度,此乃华夏动乱之根源也。昔上古圣人创立文字法度,用来约束百姓,可得小治。其后,订制者日益骄奢□□,以借礼乐之名,粉饰其身;以借法度之威,督责他人,终至天下百姓怨恨,中原诸候谋篡攻伐。然则,我戎族虽无礼乐法度,但上有淳朴之德以遇其下,下有忠诚之心以事其上,上下一体,不见其治,乃为至治矣。”

      秦穆公无言以对,没有再继续浏览园林的心情,而是安顿由余驿馆歇息后,走出秦宫大殿,走上秦国街市,一直走到百里奚府宅,将由余的话告诉了百里奚。

      “由余乃是晋国人氏,因出仕晋国无路,故仕于西戎部。其非戎人,君上勿忧矣。”百里奚慢慢道。

      “寡人听说:‘邻国有圣人,敌国有忧患。’由余虽非戎人,但却仕于绵诸部。绵诸乃秦之仇敌,寡人岂能无忧乎?”秦穆公长叹一声道。

      “绵诸远居边陲僻地,未闻中原歌舞之声。君上可将由余挽留不放,反将秦国之善舞伎歌艺者送于绵诸戎主,以此消磨绵诸戎主的意志。待绵诸部国事荒废,君臣生隙,此时放由余归国,则绵诸部土地可得,由余亦可得矣。”百里奚回道。

      百里奚此言一出,秦穆公似觉拔去见日,起身大赞而去。随后,为留住由余,安排百里奚、蹇叔、公子挚等秦国大臣轮流请由余饮宴,同时,又征选美女、乐工,备珠玉宝器,遣使送给绵诸戎主。

      “戎主乐乐,国必荒废。”绵诸戎主果不负秦穆公期望,日日鼓乐,夜夜欢舞,国事荒废殆尽。
      得到绵诸部的确切消息,秦穆公方才放由余回国,此时已是一年以后了。归国后的由余见沉迷于舞乐的戎主,日日劝,月月劝,终是得到了绵诸戎主的回应,“寡人厚待于你,你却出使秦国,一年才归,置寡人之托于不顾,此番回返,却一而再,再而三破坏寡人兴致,你存何心思,别以为寡人不知?你若再是如此三番坏寡人的事,尽可滚出绵诸部。”

      就在由余感叹前途渺茫之际,秦穆公遣公子挚潜入绵诸部,召由余入秦,拜为上卿。由余感念秦穆公的知遇之恩,献计奇袭绵诸部,秦穆公欣然应允,命“三帅”领兵即日出兵讨伐。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

      秦国士兵同仇敌忾,士气高昂,很快歼灭绵诸戎部,绵诸戎主在混乱中被其部下杀死,割其首级献于秦穆公。

      各戎族部落见绵诸戎主的首级在秦国城门上高高悬挂,随风摆动,纷纷前来纳土称臣。于是,秦国灭戎十二,辟地千里,国境西至狄道(今甘肃临洮),北至朐衍,南至秦岭,东到黄河,时巴国也来朝拜。

      时秦穆公称霸西戎。

      平定西戎部族的秦穆公异常高兴,宫中设宴,犒飨群臣。众百官轮番敬酒,不觉间秦穆公酩酊大醉,被侍从扶回后宫歇息,没曾想至第二天晚间仍不见醒来。夫人伯姬慌忙中请御医诊断。

      御医把脉,见脉息正常,呼吸平顺,只是不见言语,思索片刻道:“恐有鬼神作怪,可请内史廖祝祷之。”

      内史廖俯身默默观望面色红润的秦穆公一阵,轻声道:“君上面无异色,乃神灵附体,君上定上在做什么奇异的梦。此时断不可惊扰,待梦醒自然无虞,不必祷之可也。”

      夫人伯姬自是衣不解带陪侍床前,一连五日,寸步不离。

      直至第五日晚间,秦穆公方才醒转,只见他额间汗流不止,连连呼道:“怪哉!怪哉矣!”

      伯姬一边拭去秦穆公额间的汗水,一边问道:“夫君可是醒转过来了,您这一睡竟是整整五天。”

      “五天?”秦穆公惊道,“寡人只觉在须臾之间乎!”

      “夫君可曾做何异梦乎?”伯姬问。

      “夫人何以知之?”秦穆公再次惊问道。

      “内史廖见夫君面色如常,只是不见言语,故而言夫君是在梦中。”伯姬回道。

      秦穆公闻言速召内史廖至卧榻前道:“寡人梦见一妇人,装束宛如嫔妃,容貌端庄秀丽。她手握天符,言奉天帝之命来召寡人。寡人跟随她前去,行动间恍若身体置于云端,飘渺无际。不久至一宫殿,殿内丹青涂璧,九尺长阶,玉珠垂帘,妇人引寡人拜于阶前。须臾间,帘珠卷起,金光夺目,有王者冕旒华衮,端坐于上,其轻启唇齿对寡人道:‘秦君任好听旨,命尔平定晋国之乱。’如是此语者三,妇人方领寡人拜谢出殿。寡人问妇人何名,她对寡人说:‘妾乃宝夫人,居陈仓山,是君之辖地,君未尝闻乎?妾夫乃叶君,居于南阳,妾与夫君每一至二年才能相会一次。君若能为妾身修建祠庙,妾可使君称霸天下,传名万载矣。’寡人又问之道:‘晋国有何大乱,天帝何故使寡人平定之?’宝夫人道:‘此为天机,不可泄露。’就在此时,寡人听到一声鸡叫,其声大如雷霆,寡人惊而醒来。不知此梦为何兆乎?”

      内史廖听完大喜,下跪施礼后道:“晋国国君宠爱骊姬,疏远世子,其乱必不远矣。君上受天帝之命,此大吉之兆也。”

      秦穆公又问,“宝夫人为何人?”

      内史廖道:“臣听闻先君秦文公在世时,有个陈仓人在地里挖一异物,象个带刺的圆球,黄白掺杂,白脚短尾,嘴很尖利,这个陈仓人打算献于先君秦文公,行至雍城的途中,遇上两个小童子,这两个小章指着陈仓人手里的异物嘲笑道:‘哈哈,你平时虐待死人,所以今天才被活人抓住,活该。‘陈仓人问这两个小童为什么这么说,两小童回道:‘我们是在与你手里的这个怪物说话呢,它的名字叫猥,在地底下生活,专食死尸的脑子,得其精气,所以能变化,你可要拿好,别叫它跑了。’这时,陈仓人手里的猥忽吐人言道;‘你们两个小童,一个叫陈宝,一个叫叶君,一雄一睢,都是雉鸡精所变化,得雄者王,得雌者霸。’于是陈仓人舍猥而追逐两个小童,两个小章即化为雉高飞而去。陈仓人即刻把这件事禀告了先君秦文公,先君命人把这件事情记录于书简,收藏于内府,君上可启而视之。”

      秦穆公立刻命人于内府取书简阅之,方知内史廖所言如实。

      次日一早,秦穆公乘车驾赶奔陈仓山。走到陈仓山下的时候,士兵们果然逮到一只雌金鸡,但是不一会儿,雌金鸡变成了一只石母鸡,搬也搬不动,越搬越大,越长越高,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山峰,和陈仓山融为一体,成为一座鸡峰。虽然雌金鸡变成了一座山峰,但其雄鸡的姿态保存,光彩夺目。内史廖向秦穆公道:“这就是宝夫人,她不原随君上下山,故变成一座鸡山,她还要在这里等待她的南阳夫君呢。”于是,秦穆公命人在陈仓山上修建了宝夫人祠,并将陈仓山改为宝鸡山,每年春秋都来此祭拜。据说每次祭拜的时候,山上都能听到鸡鸣声,其鸣声远,引得沿途的家鸡啼鸣不止。每隔一两年,山上还会有霞光出现,据说这就是宝夫人在南阳的老公叶君到此与她相会。

      秦穆公得梦及陈仓山立宝夫人祠的往来因由,迅速传遍朝野,群臣皆来祝贺。一片热闹中,秦穆公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同饮下的是他要带领秦国冲破晋国阻障,东出中原的决心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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