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轸·青冢月》萧懿姮

10、为王 凤

　　凤历三百四十八年六月初六，凤玄天即位为王。翌日携太妃江氏、王后苏氏及众妃嫔前往忘忧河畔凤族王室陵参拜。
　　陵园中一众王子公主统一列队于后祭拜。芷烟的身侧是凤玄天的嫡长女，如今真正的嫡公主凤梓铃。芷烟缓缓叩首，心下暗自感伤父亲逝去，又有些庆幸凤玄天仍给了她公主的位分，并不像前朝有些帝王的做法那般肃清风玄宁的全部关系。如今母亲封了太妃，自己仍是公主，又与这位之前从未谋面的梓铃妹妹私交甚好，芷烟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心总算稍稍放松，只是父王的仇，自己恐怕一时半会没有机会报了……
　　丧父一事对芷烟打击甚大，她已不复往日浮躁，变得更加沉稳内敛。自己虽不是最年长，论功力论资历也只是平平，再加上多日不出宫门，甚至一言不发，活活像一潭死水一般没了生机。只有在江太妃宫里闲叙或是见到幻琴，心情才会稍稍好些，活泼之气尚存，只是不曾似往日般洒脱，更像一位深宫中王室公主般沉稳大气。
　　“姐姐近日可要万分小心才是。”耳畔冷不丁传来凤梓铃的低语，凤芷烟微微侧头表示自己再听，身体却没有停下祭拜的动作。凤梓铃悄悄环顾再三，拼命压低嗓音，呓语般在芷烟耳畔轻声道：“那日不小心听到父王和一人说话，说你定会危及到父王的王位，所以父王现在已然动了杀心，姐姐万事小心为妙。”
　　芷烟一怔，随即恢复平静，冲凤梓铃感激一笑：“谢了。妹妹在宫中也要万分小心，也要照顾好王后娘娘。”
　　“姐姐过于客气了。在这深宫之中，梓铃是真的依赖姐姐信任爱护姐姐的。不必特别道谢。”
　　两人相视一笑。
　　凤玄天刚刚登基，还不曾尝到权力的乐趣便被大大小小的琐事纷扰。河道地区突发水患，几个粮食大县减产严重，北方幻族又巩固边防军事。凤玄天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最后甚至将部分机要事务全权交给尚书等重臣。
　　“陛下何不出去走走散散心？”
　　“也好。佩兰，那你便随本王一同去御花园走走吧。”
　　事情的阴霾刚刚过去，春日的暖阳便照耀了凤族灰暗的天空。凤玄天终日坐在案前，早已麻木疲倦，和煦春风拂面使他心情大好。忽闻花园深处阵阵琴音，凤玄天心下欢喜，置身一棵柳树后，拨开垂下随风飘动的叶子像远处张望。一女子身着浅紫色纱裙，足下生莲动若扶风，腰身纤细如柳甩动长长水袖回眸嫣然一笑，眉睫如画面上一点朱砂泪痣，粉嫩薄唇衬雪白皓齿，眉眼含笑旋转生风。
　　忽闻三声击掌，琴音骤停，弹琴女子猛然抬头，见凤玄天走来，便携那起舞女子一并退后行礼：“参见陛下。”
　　凤玄天并未立即答话，只是抬手勾起那弹琴女子的脸。姣好面容与起舞女子生的有七分相像。凤玄天一笑，伸手扶二人起来，笑道：“你的琴音不错，叫什么名字？”
　　“臣妾楚清馨，见过陛下。”
　　楚清馨……凤玄天猛然想起，自己曾几度入宫，见王兄身侧总是有她陪伴。再细看楚妃面容，长相不算干净利落却也含着几分妖媚，嗤笑一声回过头去，静静看了几秒那起舞女子，道：“这位是……”
　　“王叔，臣女凤敏佩，这位是臣女的生母楚氏。”
　　凤玄天双眼却未离开去看楚清馨，而是直勾勾盯着凤敏佩。凤敏佩像是很好的继承了楚妃的性子，干脆上前扑在凤玄天怀里，轻言道：“陛下如此看臣女，臣女实在是不解，还望陛下明示。”
　　凤玄天慢慢推开凤敏佩，笑道：“本王明日再来看你们母女。”
　　翌日粉黛宫等来的不是凤玄天，而是一道册封凤敏佩为紫晶公主的圣谕。一时间上上下下欢喜一片，甚至各宫都送了贺礼。凤敏佩成了各位公主羡慕的对象，终日招摇过市。
　　芷烟站在宫门口静静看着众人簇拥着凤敏佩四处转悠，心里说不出的恶心。这个封号怎么来的，她比所有人都清楚。
　　“父王才过世没多久，就祸乱宫廷，想魅惑自己的王叔，这种事情也只有她才干得出来。”
　　柠汐扯了扯芷烟的袖子，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公主，小心隔墙有耳。”
　　芷烟点点头，转身正欲往院内走，却听得身后一阵轻笑：“我说是谁一个人在这里悲悲戚戚，原来是烟公主。怎么，本公主今日这身衣服看着可还好？果然陛下御赐的料子，在阳光照耀下都能反出光来呢……”
　　芷烟不语，只是从鼻孔里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径直走入宫中，吩咐宫女关上宫门，闭门不出。
　　“哟，怎么还当起缩头乌龟了，我告诉你，这儿终有一天是我凤敏佩的天下，你凤芷烟就沉默至死好了。”
　　凤敏佩转身离去，芷烟轻轻揉着头一声叹息。柠汐见状忙端上热茶：“公主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做好自己便是。只是如今佩公主和楚妃得势，我们今后的日子会难过一些。”
　　“柠汐。”芷烟此时猛然抬头，扮了个鬼脸，随即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该改口叫紫晶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