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轸·青冢月》萧懿姮

11、横祸 漆

　　漆黑夜幕沉重压下，乌云笼罩不见一丝月光。夜半湖边柳枝轻摇，几声倦鸟啼叫，凉风来袭吹动几朵落英飒飒落入寂静流淌的河中。风动散开乌云露出些许残缺星光。宫墙内莹莹灯火幽幽浮在空中，鬼魅般的影映照在高高的院墙上，身后留下一地难以辨认的痕迹。裙角飘扬摆动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伴随几声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彻底消散在暗夜中。
　　凤玄天宫内一如既往的奢靡热闹，深更半夜仍能听见乐姬弹奏的靡靡之音，数十名身着粉色舞裙的舞姬在殿中央不断旋转跳跃。凤玄天侧卧在宽大的座椅上，一手举着斟满的酒杯，另一手搂着花了精致妆容、半露香肩的琳妃漆雕珺。二人共饮一杯酒后深情对视，琳妃微微一笑。
　　“陛下醉了，臣妾还是先扶陛下进屋歇息吧。”
　　“不，本王没醉。”凤玄天轻抚上漆雕珺的面颊，“爱妃何不再陪本王喝几杯？”
　　琳妃羞涩低头，只是绞着绢子不说话。这一切看似温情动人却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生生打断。
　　“佩兰，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只见满身是血的佩兰滚进了内殿，哭腔中带着极度的恐慌：“有……有刺客……是……”
　　“是什么？”凤玄天顿时酒意全无，飞身下地扶住佩兰，双眼似火般焦灼。
　　“奴婢认出来，有烟公主的宫人……”话说至一半，佩兰已然昏了过去。凤玄天固然内心惶恐，此时却表现出惊人的镇定：“查！给本王查！”
　　“陛下小心！”刀光剑影之间只见琳妃飞身挡在凤玄天身前，柔弱的身躯像小小的一道屏障，硬生生将利刃与凤玄天隔开。一声惊呼后，殷红血迹模糊了视线。漆雕珺感到一阵目眩，顺势要倒下，却被凤玄天稳稳接住。
　　“珺儿，你没事吧。”
　　“陛下……”琳妃半张脸被血浸染，却也是万分激动地握上凤玄天的手，“臣妾入宫以来，除了第一天，陛下问过臣妾的闺名，想不到陛下都……都还记得。”
　　凤玄天感到泪水不自觉地湿了眼眶，半抱着瘫在怀里的漆雕珺，同时声嘶力竭道：“太医呢？传太医，快！”
　　安顿好琳妃后，凤玄天一边嘱咐着太医千万要将她医好，一边吩咐宫人将行刺的一众人等均带到前殿。骤然亮起的数盏蜡烛将大殿照耀得宛如白昼。凤玄天正襟危坐于龙椅上，眉心紧锁。面前押着数十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凤芷烟宫里的宫女小甜。
　　“这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是不是你主子指使你出来弑君的？”凤玄天接过随身伺候的小宫女递过的一杯热茶，“去给本王传凤芷烟。”
　　“父王这又是在做什么？”银铃轻响，雕梁画栋间转过粉衣女子，莲步轻移至殿侧，微微行礼，径自走到凤玄天身旁坐下，“更深露重，父王当心自己身子。”
　　“铃儿。”凤玄天脸上冰霜之色瞬间消减了大半，唇齿间却依旧是恨意十足，“若是今天，你最好的姐姐要杀你父王，你又当如何？”
　　“烟姐姐要杀父王？不可能的，这中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凤梓铃笑道，“父王一向疑虑重重，不如将姐姐唤来一问究竟。”
　　正说着，门外传来扭打声和一阵暴喝。凤梓铃温婉一笑：“看来父王是想在儿臣前面了，不过父王的下人这般粗暴，传出去还不是笑话？”
　　凤玄天不曾答话，只是冷冷看着凤芷烟。良久缓缓开口道：“芷烟公主真是老谋深算，这一场大战想必是公主精心筹备的吧？”
　　芷烟从被抓出宫门那一刻便明白了凤玄天借机嫁祸除掉她的真相，此时身处旋涡当中，如何自保尚未可知。虎穴之中需步步为营，容不得半点闪失。芷烟环顾四周，此刻大殿里只有凤玄天和凤梓铃二人，心下的顾虑也稍稍消散，刚这般想着，耳畔传来熟悉又深感慌乱的声音。
　　“陛下，臣妾听闻陛下受伤，特地前来……”芷烟不必回头便知道是楚妃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再抬头看凤梓铃，也是面色凝重僵在原地。
　　“楚妃这般虽焦虑，但坏了规矩却也是大忌。”清脆言语飘过，苏磬娴款款进入大殿，面向凤玄天深深行一礼。礼毕转身看向楚清馨，面色虽笑但说不出的肃杀。“楚妃这般失礼，陛下看可如何是好？”
　　“王后乃后宫主位，自行做主便是。”凤玄天双眼不曾离开凤芷烟，“但这逆贼如何处置，王后就不必费心了。”
　　听闻此语，苏磬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凤梓铃，回眸向凤玄天，笑道：“臣妾自是无心管逆贼之事，且听陛下如何处置了烟公主，臣妾再算算楚妃的账也罢。”
　　芷烟心中猛然一惊，双手在身后紧握直至攥出细细血丝，双目看向苏磬娴眼里却满是无助与无奈。环顾四周见孤立无援，心下虽焦急但细细想来似也有应对方法。领头的黑衣人虽是自己宫里的小甜，但从未近身伺候，不知是否也可以作为脱罪的依据。
　　“芷烟公主，教唆宫人刺杀君王，你可知罪？”凤玄天面色虽铁青，但眉目里饱含了深深笑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芷烟心中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昂头直视凤玄天的双眼并没有一点退缩之意，一声嗤笑从嘴边流出并不予作答。
　　“父王稍安勿躁。儿臣依稀记得，这小甜，原不是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吧？”凤梓铃起身微微一笑，上前掰起小甜的脸，“这小脸长得不错，告诉本宫，你原先是在哪个宫里的？”
　　小甜面色突变，一时不敢言语。凤梓铃再次微笑踱回凤玄天身边，笑道：“父王可要为儿臣做主，区区一个小宫女也敢欺瞒，这宫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凤玄天伸手揉了揉凤梓铃的头，脸上闪过一阵诡异的笑意。凤梓铃见状更加得寸进尺，缓缓坐下并未给任何人以喘息。“这小甜本是楚娘娘宫里的人，儿臣记事开始就知道她一直跟在楚娘娘身边。父王你说，这连叛两主的人，又该如何处置呢？”
　　“你胡说！”一直不曾表态的楚清馨突然疯了一般扑向凤梓铃，“小甜是本宫送给烟公主的不假，但小甜害人跟本宫没有任何关系。你贵为公主，也这般血口喷人吗？”
　　凤梓铃惊慌失措，花容失色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苏磬娴猛然起身，一个巴掌把楚清馨扇翻在地。
　　坐在地上的凤梓铃隔空向芷烟抛出了一个得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