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而幸运》波罗的海

2、明白 徐

　　徐何娜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文黎所处的楼梯暗角顿时被照亮，指间把玩着一只未点燃的烟，文黎食指在手机上划出一道光了。
　　“去你办公室的路上遇见了何主任，他说你在一教，我懒得爬楼了，在一教门口呢，你还没整理好吗？”
　　文黎把烟放在鼻前，炙烤后浓重的焦香与周围的冷湿格格不入:“下来了，你...”白色的球鞋踩着阶梯，啪嗒啪嗒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然后慢慢远去，文黎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那个清瘦又笔直的背影，神色不明把烟塞进嘴里。
　　“我什么？”徐何娜在电话里问。
　　“哦，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空，今晚我们系有晚会，万圣节到了嘛...”
　　“今天刚好没事，几点开始，有没有服装要求？我也没去过你们这种...”
　　文黎走出暗角，对路过的有些眼熟的学生笑了笑:“随意吧...就是玩一玩...”
　　一只细长的白纸卷烟，从未被燃烧的纯洁模样，躺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变得潮湿疲软。
　　“费昕！完犊子了，一班的男生刚才被班主任抓壮丁，晚上赶不回来，晚上跑腿的服务员都没了！这咋办？！”雷蓬勃急得抓耳挠腮，费昕扒着鸡腿差点没把牙嗑在骨头上。
　　“咋办！凉拌！”费昕盯着雷蓬勃，“跟老班抢人是不可能了，让你们班男生来吧...反正得扮小丑，长得丑就丑吧！”
　　雷蓬勃:“...”
　　“还指望一班的帅哥们暖场子，呵呵，这么大好的机会白白给你们捡了漏，不给我好好干可别怪我在学妹们面前说你们的‘好话’，让你们班当满四年光棍班！”
　　雷蓬勃:“...”
　　“行到也行，但是我们班的冯虑你知道吧，他不怎么爱参加这些活动，怕是搞不来。”
　　费昕筷子一扔，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冯虑，刚才排队打饭的时候还看见他了。
　　满满一大碗面条，冯虑可以全部吃完，也不是说食堂煮的有多好吃，他想肚子里热一点，再热一点，自己也会变得温暖起来。
　　费昕坐到他对面，看着他没有声响地吞下一筷子面条。
　　“你好，我是费昕，上次中秋节我们一起聚餐过的，你还记得吗？”
　　费昕的嘴角还留着鸡腿的酱汁，冯虑拧了拧眉头，点了点头，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她。
　　“是这样的，今晚我们专业不是有万圣节晚会么，你们班承包了服务生这一块，你也会去吧。”
　　费昕问的很自然，冯虑思考着怎么像她那样自然的提醒她。
　　“我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次可是个福利满满的大项目。你还单着吧，今晚来的漂亮妹子绝对不让你失望，怎么样~”费昕眼睛都快眨瞎了，一副你不去就是傻子的样子。
　　“我不想找...”
　　“诶呀，你不求姻缘事业总得考虑吧，晚上来好多老师领导呢，你上去递个酒混个脸熟，以后评奖学金什么的人领导还能想起你这小子不错呢。对了！这回文黎老师也会去啊，你不是跟他挺好的吗，上个学期制图课他还因为你受伤了不是，你那个时候不都快哭了么...”
　　那节制图课，冯虑本来是不想去上的。直到快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陆续赶来上课的人拎着湿哒哒的雨伞，斑斑驳驳的水渍混着泥尘溅落在他的裤脚边，圈圈点点。
　　他突然就觉得无趣极了。
　　上不上课没关系，下不下雨没关系，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脚底踩着的不是土地，是漂流的海浪，生不了根发不了牙，随着到处走了，好像见过了日月星辰沧桑变换，最后却被一口咸腥的海水给提醒，自己还是飘着的，被迫飘着的。
　　身边有人奔跑，喊着，“快点，上课了！”
　　冯虑也跟着转身上楼，他想学会些东西，可以选择的东西。
　　看着桌子上四四方方的裁纸，冯虑又想笑自己，用什么画，割腕取血？
　　“你怎么还不开始，今天要交的。”
　　冯虑看着走过来的年轻老师，羞愧愤愤交杂心头，咸鱼咸鱼，翻身没有力气...
　　“没有工具？在脑子里画？可惜我不敢在你脑子里打分。讲台上有一套，拿去用。”文黎向前面抬了抬下巴，“别给弄坏了。”
　　冯虑红着脸蹿了出去，文黎踱步环顾，他最不喜欢学生拖拖拉拉的交作业，向来只收一次。
　　冯虑一开始还想着自己在老师面前丢了回人，但做着做着也就顾不上了。所以圆规砸过来的时候，他是全然不知道的，金属尖头的圆规染上血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冯虑才转头。年轻的老师捂着手站在自己身边，隔壁桌的同学一脸惊恐和歉意，“文老师没事吧？！冯虑对不起，我没拿稳不小心甩出去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幸好你没事儿！啊，老师你流血了！”
　　文黎拿开捂着的手看了看伤处，左手食指的指腹上，一条两三厘米长的口子红肉外翻，血珠子蹭蹭冒出来。
　　“没什么大问题。”文黎借过纸巾堵住伤口，示意大家不要担心，“你呢，没事？”
　　冯虑的脸在看到血红的时候就已经白了，这会看着那叠纸巾上红色慢慢渗透出来，就只能愣着点点头了。
　　文黎被一群人簇拥着去了医务室，冯虑坐在凳子上脸色暗淡。有同学凑上来:“幸好文老师反应快，不然挨刀子的就得是你的脑袋了，你也是lucy boy...”
　　冯虑低着头，看着地上被人踩糊涂的一滴血印子，脑子里一阵冷一阵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