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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清醒 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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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冯虑还是答应了。费昕说他和文黎关系好的那句话,让他感到虚无的满足和最初的心悸。
即使在最迷茫无助的时候,冯虑也是清醒的。他会认真的吃饭喝水,按着酒量喝酒不过三杯,车上给人让座,撑雨伞时避着人...但现在,清醒这个词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精致的羽毛小礼帽,紧身掐腰的西式小礼服,快到膝盖的绑绳亮皮靴,冯虑被打扮得古典而怪异。费昕给他拢好头发,发蜡的工业香味从她指间散发。但她却异常兴奋,“我操,你真的太...太合适了...”
冯虑皱了皱眉,他已经被费昕摆弄了将近一个小时,跟他设想的“换衣服”完全不是一回事。站在镜子面前,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被打扮成了英国传统贵族的模样,雪白的花边衬衫边上缀着殷红的玻璃圆扣,高贵而禁欲。让冯虑别开眼睛的是自己的脸,那张没了刘海的遮挡,惨白消瘦的,太过女气的脸。
费昕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拿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冯虑,这么一看你长得好漂亮,比我还像女生,来,必须合个影!”
冯虑没有转身,而是缓慢克制地抬起了手,又迅然放肆地扯掉了头上的帽子,头皮揪扯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控制着不把衣服扯开。
“我不是女生,也不喜欢这样,更不想拍照。”
费昕顿了顿,讪讪地放下手机,“对不起,我之前忘了征求你的意见,你不喜欢,我就给你把妆卸了。”
冯虑坐到角落的纸箱上,头发没了帽子的束缚,又遮回了眼前:“没关系,只一个晚上而已。”只一个晚上的时间,他想,如果可以让那个人投来不一样的眼光,又有什么不能忍受。
“平时不觉得,但是今天的你很特别,你...应该对自己自信点。”
费昕说完话,进了洗手间。下一秒,十几个同学推开门鱼贯而入,说说笑笑,不绝于耳。冯虑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化妆品的粉腻留恋于他的指间。自信,他攒了这么久的东西,今天晚上就要拿出来用光了,他还要多自信?
文黎到徐何娜家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身细致裁剪的月白旗袍裹着,她像一只开得正好的百合,温和自然。有时候,文黎觉得自己是会和徐何娜结婚的,比如现在,她为自己端庄得体,自己为她心有动容。
徐何娜上车,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裙摆:“本来不是这样穿的,但我妈她非要...”
“很好看,倒是我,太随便了。”文黎提了提自己敞开领口的西装,语气无奈又有点调皮。徐何娜放松了下来,笑着抬起手掌轻拍他衣服上微不可见的灰尘:“所以我才得正式点,给你挣回点面子。”
文黎亦笑着点头,在这暧昧的气氛里发动了车子。两人携手走到小礼堂时,里面已经有欢快的乐声飘荡出来了。进到里头时,才发现老师学生来得不少,在置办得宛如旧上海滩的礼堂里穿梭交谈。
和文黎同事的赵教授第一个看见他,有些不正经的喊:“文博士,来晚咯。但看在你家属的份上,我们就不为难你啦...哈哈。”
文黎是他们学院里最黄金的单身汉,这么一喊,同事们都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好奇询问。文黎的手自然地搭上徐何娜的肩头,一改平时略显平淡的表情,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徐何娜。”徐何娜本来不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到觉得有点紧张了,但难以掩抑的欣喜让她笑的靓丽,仔细而耐心回答着一干女老师的问题。
晚会上的小游戏冲淡了些同事们对他们的热情,文黎和她往后面走了几步,徐何娜的红扑的脸颊总算感到一丝凉意,继而不好意思地移步去了洗手间。
文黎就是这时看见萧期教授,因为他正朝他走过来。文黎迎上前,表情有点不自然地喊到:“萧伯伯。”
萧期点点头,拍他的肩膀带上了力度:“小黎,又有三年没见了,看,现在连女朋友都有了。”
文黎站在萧期身旁,才发现记忆中的那个萧期竟然矮了他半个头了:“萧伯伯,您怎么会在这?”
“来你们学校做交流的,昨天你妈还请我吃饭呢,你的事,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你想来随时欢迎。”
文黎楞了楞,脑子里拐了个弯才想起几个月前和母亲打的那通电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妈在你身上可费了不少功夫,你来我这也是很久前就说好的,就是你看不上我那,也别辜负了你妈一片苦心。”
文黎回过神来,笑的礼貌又庄重:“怎么会呢,您的研究所是圈里最好的,我母亲的心意我理解的。”
萧期看着他,不觉叹了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了,稳妥点又有什么不好,我也不是帮着你妈,你...再好好想想。”
文黎点头,面无表情。
徐何娜回来时,文黎还是站在那,端着一杯红酒细细嘬着。
“刚才赵教授让你喝你不喝,现在怎么一个人喝起来了?”
文黎看着她笑了笑,一口把酒喝完,端起了另一杯。徐何娜一眼明白,他又变回那个冷淡的大学老师模样了。
晚会快尾声的时候,文黎醉了。大家都夸着徐何娜,说文黎因为她才喝的卖力。徐何娜温柔的客套,搂着文黎走了出来,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个个小疙瘩。文黎个子太高了,她很吃力,并且,她不会开车,也不知道文黎的住址。
当清瘦的男生接过她的重负时,她几乎大喘了一口气。
“你是文老师的学生?”徐何娜看着这个为晚会打扮得漂亮的男生,紧了紧肩头的披风。看见男学生点头,才问:“你知道文老师的家在哪吗?”
男学生迟疑了一会,又点头。
“把地址报给我。”
男学生终于说话了,低低的声音跟他的华丽服装相比简直朴素:“我不是本地人,只去过一次,说不清楚。”
徐何娜又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男学生虽不健壮,但也比她这女人有力气多了,文黎这会倚在他身上,脑袋正好松松垮垮地贴在他颈窝,也不往下掉了。她思索了会,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币和一张名片:“那麻烦你打车送他回去,这里有我的电话,到了麻烦你给我来个电话,谢谢。对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学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叫冯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