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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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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夏冬临只把阿宝送到了城门口,阿宝抱着沉甸甸的钱,一步三回头的边哭边跟着村长家的大爷们走了。
那汉子一句话也没问,多少是猜得到些的,只郑重的跟夏冬临保证好了,一定会把阿宝安全送回家,就走了。临走前感叹了一句,直说祁家倒是好的。
那一天正逢着日暮西下,夏冬临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蓝的灰蒙蒙的,就像心头化不开的墨。
回到祁家时,天已经蒙黑了。金爹爹黑着脸守在后门口,手里的手帕拽了又拽。
“怎的去了这么久,琛爹爹等的急了。”说完伸手要拉走夏冬临,快碰到时又觉得脏的不忍触碰,迅速收回了。
夏冬临半抬着手尴尬的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是他,找完弟弟找哥哥,白浪费我一下午的时间!”那仆从不悦道。
金爹爹狠狠皱着眉,一甩手帕,“你快些跟我来!”说完转身走了。
夏冬临连忙很上去,金爹爹走的极快,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了。
横竖绕过几个院子,金爹爹将他领进了一个干净的小院,老远就能听到里头嘈杂的人声。
“吵什么吵!我看你们是要翻天了!”金爹爹叉腰往屋子里一喊,屋里立马静悄悄的,静的不可思议。
不一会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哥儿从里屋走出来,穿了一身藕色的衣裙,远远的就喊道:“哟,金爹爹这是怎么了,生那么大的气,吓得我哟~”
夏冬临当哥儿几年来,都是长在乡下,大家穿着朴实,爷们与哥儿除了款式略不同些外,到底不娘气。这第一次看到这般打扮的荷香,这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菱角比较分明,偏偏穿了一身裙子,还梳着发髻,擦了些脂粉,说不出的不适应,看的他一身的鸡皮疙瘩,再听他说话的语气,浑身毛都竖完了。
可再看金爹爹,一身深褐色的对襟,头发也是端端正正盘在后脑勺,脸上却是干干净净,虽说叫爹爹,却怎么也无法拿他当个男人看。除了胸口略平,并不觉得哪里不像个女人,反而顺眼些。
金爹爹狠狠白荷香一眼,“快嫁人了,也没个正行儿!”
荷香脸一红,小声嘟喃几句,才看向夏冬临,“这位是?”
“琛爹爹今日给七公子买的厮儿。”金爹爹没好气的回答。本来今晚上没他事的,谁知那连儿被琛爹爹派去做账,竟把他叫来等一个不值当的厮儿,白白浪费他一整的好夜。
“今儿买的孩子早都到了,怎么他现在才来?”荷香疑惑道。
“哼!谁知道这折腾的什么幺蛾子!”夏冬临低着头,听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爹爹别气了,为了些不值当的小事何必呢。”荷香讨好道。
“不管啦不管啦,人家是要跟着七公子入京的,横竖碍不到我的眼!你给他寻套合身的旧衣裳,带他去梳洗梳洗。”金爹爹说完,也不等荷香应答,径直走了。
远远的,荷香还轻声喊着话,要他放心之类的。
金爹爹走远后,荷香翘了食指指了指一边低矮的屋子,“洗澡在哪,这大半夜的也没什么热水了,你将就一下,我去给你找套衣裳。”
说完也不管夏冬临听懂了没,转身进了屋。
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屋子,夏冬临咬牙推门进去了。这大晚上的,屋子里乌漆墨黑的,东西一盖看不太清,只能靠手摸索。
夏冬临摸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一口装了水的大缸,上边浮了一个葫芦瓢。就快入秋了,天有些微凉,夏冬临没有在意,脱了衣服,就着那缸水搓起泥来。
还真奢侈,现在处处旱的不行,很多人家喝水都开始困难了,这里居然还能清水洗澡。回想自己上一次洗澡,似乎都过去半年多了,身上的泥条又粗有多,使劲搓上那么几下,倒是冲淡了几分凉意。
等夏冬临洗完澡,头发都拿皂角搓了好几道了,也不见荷香拿衣服过来,不由雏眉,难不成又把脏衣服穿回去?
这头洗的干干净净,上面滴滴答答流着水,身上水迹未干,风一吹透身的凉,冻得只打喷嚏。等他都准备穿上脏衣服了,荷香才拿了套衣服姗姗来迟。
“你瞧瞧这套合不合身,你身量小,我可是翻了半天才找出这一套儿时的衣物呢!”
夏冬临才不在意这些呢,双手接过衣服,顾自套上了,“谢谢荷香哥哥了!”
荷香不大在意的样子,递给他块擦头发的棉布,就领着他进房间了。
今天刚买进的哥儿们都在这一间,加上夏冬临正好八个人,睡在一个通铺上,右边的角落里空了一个位置,正好是夏冬临的。
荷香轻轻推了推他,“过去吧。”随后小声关了门。
夏冬临并不急着上床,坐在门边的矮凳上,细细擦着湿发。他如今头发都快到腰了,很是不好打理,几次想剪,又犟不过夏阿么,就一直留到了现在,梳洗起来都很不方便。
夜里静悄悄的,偶尔会有孩子翻身的声音,细细的伴着小声的呜咽。夏冬临只当没听到,静静擦着自己的头发。觉得干的差不多了,这才爬上了床。
掀开被子刚要躺下,就见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怎么还不睡?”夏冬临小声问。
那孩子抿抿嘴,小声回答,“他哭的我睡不着。”
人家哭关你什么事,夏冬临无语。
“我叫花儿,你叫什么?”小孩儿问道。
“夏冬临。”夏冬临无奈回答,他可是困得很呐。
“你名字真好听。”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在夜里闪。
夏冬临真不知道要怎样跟小孩子聊天,无奈闭嘴,“快睡吧。”
小孩儿本来还有话,可一看夏冬临已经闭上了眼,只有安静闭上嘴,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吵翻了天似得。金爹爹一路骂骂咧咧,一脚踹开房门,一个个掀开被子把人拎了起来。夏冬临毕竟不是真孩子,听到骂声就一骨碌翻爬起来,反倒是躲过了一劫。
“睡睡睡!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难不成买你们回来做公子的吗!”
几个小哥儿被叫醒了都是一脸的惊吓,呆愣愣的不敢动弹。金爹爹见状一巴掌拍过去,“还不穿衣洗漱!还要我伺候你们不成?!”
夏冬临闻言立马拿起衣服套上,汲着鞋子就往外跑,一群小哥儿有样学样,不一会儿就呼啦啦都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就剩一个喘着粗气的金爹爹叉腰而立。
洗漱完了荷香带着众人上厨房吃早饭,就走在夏冬临身边,嘴里不时念叨着。夏冬临竖耳仔细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荷香碎碎念的无非就是金爹爹为人苛刻又尖酸,尽敢拿些孩子出气,见到琛爹爹就跟耗子似得乖之类的。
虽说天色尚早,厨房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厨爹们忙着准备饭菜,几个年纪大些的么么跟着忙的团团转。
下人的饭菜都是大锅炒好了直接装盆里,年长的爹爹拿了个大勺挨个分菜,倒是跟学校食堂有几分相似。
自从进了厨房夏冬临的胃就没停过抽抽,饿的不行,鼻子使劲儿吸着空气中的饭菜香气。他究竟有多久没有吃过米饭,吃过菜了,夏冬临记不清楚。旁边的几个孩子也是这般,哈喇子几乎都要滴菜盆子里了。
荷香给每人各发了一副碗筷,大家挨个排队打了饭,就将就着厨房门口或蹲或坐的大口吃起来。厨房的桌椅都是有身份的人才坐的上的,他们这些新来的小厮只能菜盖着饭,随便找一个地方解决了。
夏冬临端了满满一碗饭蹲在厨房边的门槛旁,花儿端着碗,跟在他旁边。
“这里吃的真好!你看,还有豆腐哩!”花儿拿了筷子在碗里翻翻捡捡,却不见吃。看夏冬临,端着那碗饭发呆,也是不吃。
“你怎么不吃?”花儿问。
“那你怎么不吃?”夏冬临反问。
“我在想啊,要是父亲爹爹和弟弟也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夏冬临捏紧筷子,和着眼泪大口扒饭。
这个时代一天是只吃两顿的,怕待会儿会饿。夏冬临被饿怕了,吃完这碗,又要了些饭菜,直到撑了才放下碗筷。
吃过早饭,几个孩子被带到另一个院子,连爹爹等在那里,见人都来了,笑笑,“可算来了,都吃饱了吗?”
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的,都羞怯着不敢搭话,夏冬临缩着脑袋,也安静待在那里。
连爹爹也不恼,“今个儿叫你们来是要教你们些规律,免得什么都不懂叫人笑话了去。”
“你们都是琛爹爹千挑万选出来的,是要陪着七公子上京的,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成,从今儿开始,由我盯着你们,只有言行举止样样都端正了,才能够伺候在七公子身边。”
连爹爹跟开小会儿似得,一段段的话语钻进夏冬临的左耳朵,又从右耳朵跑了出去。偏偏这位还不安生,左瞄瞄,右瞄瞄,看着周围一个个小男孩穿红戴绿的,不时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一双藕绿色的绣花鞋,有些大,不跟脚。再往上,是一条雪白的宽裤子,往上,粉色的小衣,嫩黄的袖口,说不出的不适应,穿在自己身上确实难受的紧。
“听说有个识字的,在哪?”周围忽然一片安静,夏冬临左看右看,这才肯定了说的是自己,小小一步迈了出去。
“连爹爹,是我。”
连爹爹看见是他,不由得有些惊讶,“可学过礼?”
礼是什么?什么礼?夏冬临一脑袋问号。
连爹爹见他神色疑惑,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些做小厮的常识。
其实做下人似乎只有一个要点,那就是听话,听主子的话。连爹爹翻来覆去无不强调着这点。临近午时,方才放过众人进些饭食。
七公子身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全靠琛爹爹撑着,却也不是长久的。简单训了话,这一群新小厮就此上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