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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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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病了,那夜他不知为何在冰面上睡着了,冻了一夜,被救回去时全身都僵了。七公子去求了大少爷,才为他请来了大夫。只是他带着病体,不宜再与主子同住,大少爷便给他单独安置了间房。
他连着几日高热,时冷时热,烧的糊涂,总是半梦半醒的,全然不知那夜的奇遇是真是幻,恍惚间又总听得到有人在唤他,偶尔耳边几声叹息,也不知真假,几乎以为自己撑不过去。
有时隐约的,他又觉得有个滚烫的人抱着他,自己却全然无法动弹。他看不见一丝光亮,冻的不行时,却总能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他听不清楚,凝神细听,那声音又忽然断了,他总抓不到,挠心挠肺的,心里一股子火气完全得不到发泄,憋着憋着,他就想大哭一场。
这天入了也,木槿的房门突然被风吹开,他恍惚睁开眼,看见面前突然站了一人,幽黑的眼珠子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粘着发丝,不断有水滴滴落。
这正是那夜见过的公子,落水而死的那位。
“你!”木槿猛的一激灵,坐爬起来。
那位公子伸手轻抚他的脸,冰凉湿润的触感让木槿一身鸡皮疙瘩竖起,仿若毒蛇般,木槿全然不敢动弹。
那手渐渐往下,触到木槿怀里的香囊,拿出,眷恋般放至鼻下,深吸一口气,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忽然一阵风吹来,将他如烟般吹散了。
“啊!”木槿猛的睁开眼,喘着粗气。
“你总算醒了。”木槿又是一惊,转过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厮。
“我是大少爷房里的暖风,大少爷派我过来照顾你。”暖风揭下木槿头上的帕子,浸了凉水,拧干又给他盖上。
“我……”
“你受了凉,都烧了三天了。大夫说你要再醒不过来,不死也得烧成傻子。”说完又拿手探了探木槿的额头,“烧倒是退了呢。”
“多谢…这个哥哥……”木槿这才觉得嘴里又干又苦,喉咙干的似火在烧,说话都痛的厉害,还想咳嗽。
“快别说话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木槿艰难的点点头,强撑起一抹笑。
暖风倒了杯热水,木槿大口喝了,还是不够,又多倒了几杯,木槿一气饮下,才缓解了喉咙的那丝干痛。
只是一时水喝多了,多日未进食的胃里一阵抽痛。
见木槿面色痛苦捂着胃,暖风连忙拿开水杯,“快别喝了,你几日未进食,尽喝了些药汤,脾胃本就虚的。我去给你拿些吃食,你等我会儿。”
不久,暖风就端了盘子回来。“可巧,本来想求厨房的几位爹爹给你熬些粥,就碰到了大少爷刚用完膳,这粥正好剩下,大少爷就让我给你拿来了。”
一阵阵甜郁的浓香传来,木槿不可忍的咽咽口水,胃里更是一阵抽搐。
暖风将盘子放桌上,打开盅盖,拿碗舀了一满碗,在碗里调了几下,坐床边竟是要喂他。
“我,我自己来吧。”木槿挡住他,有些难为情道。
“一个孩子有什么好讲究的,啊…”
木槿尴尬的张开嘴,一口口将粥吞下。
一碗粥喂完,木槿实在是吃不下了,长期未进食的喂一点都禁不起折腾,此时有些胀痛。暖风也不强求,放下了碗就熬药去了。
又等了一久,暖风端了药,一勺勺照样给木槿喂,木槿苦的不行,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等吃完了药,干脆拿过药碗,捏了鼻子一口气喝完。
暖风有些讶异,摸摸他的头,打开自己的荷包,对着木槿微张开嘴,“啊…”
木槿有些不解,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儿,张着嘴巴,“啊…”
一颗蜜枣送进他嘴里,瞬间化解了所有的苦涩。木槿惊讶看着暖风,暖风眼角含笑,又揉了他的头发几下,方才收了药碗去洗。
他这是,被当成孩子了?
木槿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个几天,他就能下地乱跑了。暖风说不过他,也就由着他去,只是药还是一天两次的吃着,每每药后,暖风都会含笑给他塞上一粒蜜饯,仿佛能甜到心里。
木槿不久便痊愈了,暖风带他去拜谢了大少爷。
那位爷一脸的和善厚道样,屁股不挪一下的受了木槿几拜,嘴里说着不需如此,手上却没一点阻拦的意思。
木槿心里直皱皱,还是老实行了大礼。拜完了,那位爷朝他招招手,木槿心里在骂,面上半点不显,含笑过去了。
“你这有个东西没洗干净。”大少爷说着,边拿大拇指往木槿右眼角下抹了抹。
暖风一笑,“大少爷可看清楚了,那是人家哥儿眼角的红痣。”
大少爷手摸着那出,“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你眼角有颗红痣。”
木槿身形一滞,他眼角根本没有什么红痣。
等摸够了,那位爷挥挥手,“你快回去吧,澜弟弟担心你可担心坏了。”
暖风将木槿送至蘅芜院,到门口时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大少爷做事有时是出格了些,始终心是好的,你年纪也还小,哪有什么防不防的,礼不礼的,别胡思乱想了。”
木槿抬头看他,“我……”
谁知暖风又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快进去吧,别让七公子等久了。”
木槿进了院子,这几天天气暖和了些,几个小厮都在院里踢毽子,见了木槿回来,无声的让远了些,并不搭理。玉兰在一旁做些针线活,远远见了木槿,更是低下头专心刺绣,嘴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木槿无奈扯扯嘴角,他似乎被孤立了。
上了楼,七公子在火盆边做些刺绣,见他来了,忽的站起来,疾步走来,将他一把抱住。
“吓死我了你,可算挺过来了。”木槿心中酸涩不已,任由七公子将他的头埋在胸口。
“多亏了大哥,我连大夫都为你请不来……”木槿听到了浓重的鼻音,捧过七公子的脸,果然见他脸上的泪痕,眼里都是晶莹的泪花。
“你哭什么,不是都回来了吗。”木槿拭去七公子脸上的泪珠。
“他们不让我去看你,几次派人去打听,都说情况不大好,我想你要就这么没了,今后我一个人活的得多累。”
“听他们瞎说,我可好了,没几天都能下床走动了。”七公子脸上泪太多,木槿擦不过,干脆捏了袖子为他擦拭。
“我就是想啊,你要走了,再没人疼我,再没人真心待我好了。”木槿心里暖流涌动,他搂紧了七公子,轻拍他的背,小声安慰着,听他哽咽。
这个世界是没有女人的,如果能跟他过一辈子,似乎也是不错的。七公子脾气好,长的好,又有学问,能有这样一位妻子,曾经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不过…木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哪怕是他能对男人有兴趣,也不见得七公子就能对哥儿有感觉,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就算他愿意宠着他,哄着他,只怕从小就生在这样一个社会的七公子也不会把他当做一个男人,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丈夫。或许,以后离开了靖国侯府,他可以做些生意,赚很多钱,足以够他养老。再收养几个孩子,就算是孤身一人过完这一生,也不算多遗憾了。
七公子哭了一会儿,突然笑道:“说来你比我小,倒更显得我像个孩子些。”
木槿失笑,伸手给他擦眼泪,“都哭成大花脸了。”
“这几天总是挂念着你,看见你还在,才算放心了,就再忍不住。槿儿,我太害怕一个人了。”
木槿拍拍他的背,“这不是还有我吗。” 七公子小声笑着,“外面那些人,有夫人的,有侍郎的,有各房爹爹的。槿儿,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
木槿想到了连爹爹,心中一阵苍凉,其实连他也并不纯粹。“我……”
七公子又一把搂住他,把头埋进他瘦弱的肩膀。“你看我的眼里有怜惜,有疼爱,有宠溺,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有时我想,明明你还那么小,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可是槿儿,我不想再想了,只要你对我好,还有什么不行的呢。”
“槿儿,我一定会找一个如意郎君,他不一定长的好看,不一定学富五车,不一定腰缠万贯,只有他对我好就行。最好他能有些权势,这样我带你一块嫁过去了,到时候你喜欢谁,我就让他给你提亲。我要给你很多嫁妆,这样你夫家就不会看不起你,还要巴结着你,一辈子也没人能给你气受。”
木槿一时无语,扯了扯嘴角,竟答不上话。
七公子自顾自说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他,“你这儿怎么多了颗痣?倒是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木槿为他擦泪的手一滞,抚上右眼角,果然摸到了一点凸起。
走到梳妆台边对镜一照,右眼下边果然有小小一颗红痣。木槿皱皱眉,这痣长在那出有些媚气,他不大喜欢。仔细一看,竟与梦中那公子的一个位置。
他之前也没见过这里有颗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长的,多少他心里有些怪异。
突然,他想到什么,伸手摸了摸他怀里,那个荷包不见了。
“怎么了?”七公子凝眉看他。
“我捡到的那个荷包,不见了。”木槿皱着眉,想着会不会是被暖风收走了。
“那个啊,我给你收起来了。”七公子起身往柜子里找荷包。
“那天一大早,我觉得身上冷,叫你又没动静,伸手摸了旁边竟是空的,这才发现了你不在。本以为你起夜了,可屋里也没人。打开窗户一看,冰面是有什么东西。本是好奇下去看看,竟没想到是你。”
“我叫了几个小厮把你抬回我房里,给你换了身衣服。又见这荷包还在你怀里,心想叫他们瞧见了不好,就偷偷…咦?怎么不见了?”
木槿一惊,赶忙看柜子里,只有刺绣萝子并几把剪刀,翻了几下都没那荷包的影子。
“我这几天都在屋里,也没谁来过,怎么就没了。”七公子四处翻找,甚至打开了其他柜子,也是没有。
木槿心里一凉,按住七公子的手,“算了,反正是捡来的,没了也就没了。”
被人偷了也好,被鬼拿了也罢,只要不再来找他,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