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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这 ...

  •   这头小二收了灯笼,高高举起,穿过人潮送进了灯展台挨个挂好。木槿眼瞅这粉红灯笼就挂在大少爷的旁边,一糊黑的鸡爬字衬的大少爷那冷冽的笔锋愈加好看,即是尴尬,又是别扭。
      灯展已经开始,人们挨个走过挂灯笼的架子,碰上自己能解的,在一旁的纸签上写好答案和姓名,就自个儿拿走。楼上几位少爷喝着茶吃着点心,不动如山,反倒木槿守着窗台,盯着几人的灯笼,略微有些紧张。
      大少爷约是瞧不惯他那样,重重咳一声,木槿回头看,见他杯里茶水已尽,故给他填满,又回到窗台边张望。
      不多时,紫衣男童的灯笼就被提走了。木槿眼巴巴看着楼下那些个摇头晃脑的文人墨客,心下越发紧张。
      “真是越发没个规律样,过来坐好!”木槿回头,对上大少爷微怒的眸子,不由讪讪。
      大少爷年纪不大,可那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这下木槿老实了,乖巧站在大少爷身后,为几位少爷倒茶添水。紫衣男童不时跟大少爷呛几句声,青衣少年乐得大笑,只有那白衣少年盯着茶杯一言不发,倏忽抬眼看着木槿,木槿身上一冷,寻着目光而去,不由心下一沉。
      再晚些,灯展架子旁边的人渐少,多数人拿了灯笼都围在了台下,灯展架子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就剩着寥寥几个,比之先前的满当有序,显得冷清了不少。
      有极佳的对联或是有趣的字谜的灯笼,都被解了对儿的人挂到了台上,大少爷和白衣少年的灯笼赫然在列,而木槿的粉灯笼孤零零灯展架子上,倒另他颇有几分诧异。
      “下去吧。”白衣少年收回窗外的目光,轻轻启嘴唇。他声音清冽,倒另木槿多看了几眼,但想起他之前那道难探究的目光,木槿低头看着地面,脑子里几种想法来回绕圈。
      “看不出来你家小厮倒有几把刷子。”紫衣男童对着大少爷眨巴眼,大少爷刷的一下打开折扇,挡住了那道目光。回头看见低头盯着地面不动的木槿,皱眉怒斥。
      紫衣男童气的憋声,一甩衣袖自顾向前,青衣少年笑嘻嘻追了上去,逗弄着紫衣。
      人群都围到了灯展台去了,周边的灯展架子反而松了很多,几人绕着走了一圈,竟然只剩木槿的灯笼还挂在那里,衬着月色清冷。
      木槿穿的不算多,可这一夜又跑又跳的,走的又尽是人多处,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那头台子上已经挨个儿在点有意思的灯谜,可惜距离太远听不清楚,木槿挺感兴趣的,奈何几位爷慢慢悠悠走下来,早就排在了人群最外沿,一眼看去都是一溜儿黑呼呼的后脑勺,什么都看不到。
      好在人虽多,但都是读书人,也没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也还算松闲。再着个人手上都或多或少提了几个灯笼,也不可能挨的太近。
      青衣少年走在前面,一路与相识的熟人打着招呼,不觉间竟走到了最前面。
      木槿兴致勃勃看着台上,灯谜已经说完了,正好在看对联。白发老人从身后的灯架上拿了个灯笼,念了上面的上联,凡对的上的都会对上一句,对的最工整的能得一支梅花。
      “这梅花是做什么的?”木槿看的有意思,不由问出心中疑惑。
      不想大少爷没开口,反倒是一旁的白衣少年淡淡看他一眼,“灯展结束时,梅花最多的,是谜灯展的魁首。”
      “魁首可是有奖励?”
      白衣少年不说话,大少爷冷哼一声,“不过一句好听的名声,要对的上几位老先生的题,不但有名声,更有大奖在后。”
      木槿一时感兴趣,眼睛都亮了几分。奖不奖励的他没多想,只为这古人还有这样的有意思多出几分兴致。
      白衣少年冷冷看着他,大少爷一扇子拍在他头上,“傻了,你一个哥儿,多想也无益。”
      木槿虽无心大奖,心里却也冷了几分,朗望这四周,多是爷们打扮的,哪怕是偶有几个哥儿,身边也是站了护航的爷们,更有甚者白纱遮面,根本不可能是他那个自由张扬的年代。
      “哥儿家就该在屋里穿花绣朵,日后相夫教子,成日里出来鬼混,只怕嫁都嫁不出去。”
      看着大少爷上挑的眉,木槿一时气闷无语,感情不是您带我出来的。
      台上又新拿了个灯笼,紫衣男童绞尽脑汁在想下联,青衣少年斜眼看他半天答不上来,轻扬手里的梅花,“卖花人去路还香。”
      因此又得了一支红梅,回头看紫衣男童横眉冷竖,又在他眼前晃晃拿梅花,“与人解忧,华兄勿谢。”
      紫衣男童气的牙痒痒,看看手里仅有的一枝梅,伸手理直气壮夺了青衣少年的。没一会儿时间青衣少年已经拿了不少,倒也不在意这一枝两枝的,几乎是好脾气的送到对方手里。
      这么充满朝气的画面让木槿怀念,曾经几时在校园里,那些青葱岁月,他也是这样的肆无忌惮,也有这样不计得失的挚友。
      “大少爷不接对子?”
      “无趣。”
      无趣还来?他老人家果然跟不上古代青少年的思维了。
      “这些对子,你可对的上?”又过了一会儿,大少爷低头问他。
      木秀于林而风必催,木槿略微思索,摇头干笑:“我一个小厮,哪里懂得那么多。”
      “别人的对子对不上,自己却能写出那样的绝对?”
      大少爷越挨越近,木槿不适应的微微拉开距离,“那对子是无意间看别人写了记下的,哪里是我能写得出的。”
      大少爷靠着他的耳朵,“那别人是谁?若有机会,本少爷倒是乐于见识见识这样的一位才子。”
      木槿耳后一麻,不自然打了个哆嗦,又朝后退了一步。“能这个对子就是才子,哪来这么多的才子,白得大少爷您惦记了。”
      大少爷跟进一步,几乎把他挤在人群中不得再退。“槿儿,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该对我隐瞒太多。”
      白衣少年忽的咳嗽一声,“好戏来了。”
      木槿趁着那一愣,赶紧往边上一闪,站到稍远些的地方,捏紧了一摆绷着身子等着身上那股子酥麻感褪去。这身子着实太过敏感,让他觉得不安。
      大少爷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盯紧了台上,脸上阴晴莫测。
      木槿舒缓了一会儿,抬头看台上,却没感觉到什么异常。这次拿的正是白衣少年的灯笼,远了木槿并看不清楚字,只是听见台上的白发老者朗声念到,“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不时有人吟对上一句,约是不合心,台上老者手里拿着那枝梅,不动如山。
      老者身后的小楼上,有一抹倩影,因手中一枝红梅,与众人手中的白梅不相同,他含笑而立,别有一番滋味。
      自那抹身影初现,大少爷目光就不再看他处,只盯着那人,眼中有不明的笑意。
      “你的下联是什么?”大少爷问白衣少年。
      “心境不同,因人而异。”
      大少爷听了句有和没有一样的回答,嗤笑一声,懒得搭理。看看入迷的木槿,有一搭没一搭的扇弄着他的扇子,绕过人群走向小楼。
      大少爷一走木槿就注意到了,只是跟之前一般看着台上,余光偷瞄他离去的方向,舒了口气。他并不想知道的太多,把他留下反而是件好事。
      木槿旁边刚挤过来个呆书生,一身穿的土豪似的,绞尽脑汁半天一题没答的上来,显得垂头丧气的。
      他腰上有个香囊,做工精致,是木槿未见过的款式。他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可他虽离那书生不算近,却隐约能闻到那股子香味。
      正是那股香味,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的味道他曾在夏大虎身上闻到过,木槿按住胸口狂跳的心,那是他童年最熟悉的味道,一种对父亲的怀念。现在,他想把这种怀念留在身边。
      木槿慢慢靠近那书生,“这位少爷不必发愁,这题并不难的。”
      那书生斜眼看木槿一眼,“你个哥儿家懂什么?”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书生蓦地回头,眼里都是掩藏不住的惊讶。“你若是能为我取的十支白梅,本少爷赏你白银百两。”
      木槿轻轻摇头,“我只是见少爷烦忧不忍罢了,白梅十支不过举手之劳。”
      书生凝眉,“在下怎好白白劳烦了公子。”
      “少爷您若是要谢,”木槿轻轻一指他腰间的香囊,“这香囊样式别致,味道也清爽,不如就赏给我吧。”
      那书生瞬间红了脸,喏喏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方点了头。
      木槿悄悄松了口气,正巧台上又有了新题,“一曲笙歌春似海。”
      木槿悄悄垫脚靠近书生,小声道:“千门灯火夜如年。”
      书生连忙跟着举手对上,果然得了一支红梅。木槿再松了口气,幸好和前世听过的是一样。
      这一问一答间时间悄然而逝,木槿如约为书生取得了十支白梅,书生红着脸将香囊扯给了木槿,嘟囔了句什么“江城安家安晏臣”。
      木槿没注意听,悄悄把香囊藏进了怀里,溜回了原处,四处瞄瞄,见没人注意到,方才舒了口气,捂紧了衣襟里的香囊,思绪万千,再没精力注意到台上的情形。
      不远处的白衣少年回头皱眉看他一眼,又无声转过头,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脸上又是之前的平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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