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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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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晚宴回来后,七公子一言不发,木槿替他婉拒了前来邀约诗会的爹爹,一心逗他开心。
只是七公子只低头制衣,对来往的礼物不看一眼,只在必要的时候拜见父爹,在不出门。
院内的小厮不敢再玩笑打闹,整个蘅芜苑寂静无声,一片死寂,如此过了小半月,每个人都低糜不已。
每日七公子起了床不是缝制衣服就是刺绣,木槿在一旁写书练字,偶尔弹弹琴,一天天总算也能熬过去。
十五是元宵,傍晚有爹爹带着小厮过来送了汤圆,与七公子说了开春入学的事,示意七公子带了玉兰做伴儿。七公子全程冷脸,只在末了说要带着木槿。
那爹爹勉强维持着笑,出了院门就开始指桑骂槐的骂骂咧咧,木槿看玉兰,一张脸上面无表情,自顾做事。
围观的几个小厮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却也不敢在多言,乖乖跟了玉兰走了。人一走,七公子就冷笑着将那碗汤圆倒进了边上的盆栽里。
天色渐黑时,穿的红包似得大少爷闯进了院子,正弹琴的木槿手上一惊,琴声戛然而止,七公子一声呼痛,针尖刺进了指腹。
往楼下看去,红彤彤的大少爷仰头正往上看,扬着傻气的笑容,脖子上一个金灿灿的大项圈,活脱脱一副‘宝哥哥’的相。
见有人往下看,‘宝哥哥’乐颠颠扬手猛挥,“澜弟弟,槿儿~”
木槿半张的嘴半天合不上,许久没有动静的七公子‘噗呲’一声笑出来。
眼尖的玉兰赶忙将大少爷请进里屋,这位却登登登径直上了楼,玉兰只得赶忙泡了好茶俸上。
这茶还是大少爷之前送的,蘅芜苑里向来没什么好茶,好在七公子也不爱喝这个,索性几乎没动过。
“这茶澜弟弟喝着如何?若是喜欢我那还多,再给澜弟弟送些来。”
七公子摇头,“大哥怎么来了?”
说到这个大少爷更乐呵了,“今夜元宵佳节,城里有灯展,就想约着澜弟弟一道去看看热闹。”
七公子许久没出过府,也是心动,“大哥怎么不约五哥哥、六哥哥和二哥啊?”
大少爷一脸无奈,“他们陪了父亲母亲到张尚书府上参加赏灯宴,你知道我最不耐这些东西了。”
得知两位哥哥不去,七公子更为心动,再看一旁的木槿也是一脸心动,便答应了。
玉兰脸上带笑,忙着收拾着收拾那的,给几人准备了零钱厚衣,送了几人出门,面色才渐冷。再回屋时,已是面无表情。
既出了门,木槿衍之二人老实跟在两位主子身后,不发一言,倒是前边的大少爷一个劲儿讲些趣事,逗弄七公子开心。
说是几人去玩,实则身后还跟了一众仆从,一身紧实利落的打扮,个个看起来都一股子高手范儿。
京上的主街上人潮汹涌,顺着主街一条过去挂满了各色灯笼,路边摆满了小摊,各色小吃玩物一应俱全,让人目不暇接。
主街道临着淮江,边上有些小码头,停靠着各色的画舫,有达官贵人家用来游玩娱乐的,也有青楼妓馆出来做些生意的。
木槿和七公子都是没见过的,一时间竟是目不暇接。
“江心有个奇灯展,每年只办一次,我手上倒是有张票,澜弟弟可是想去?”
木槿与七公子顺着大少爷指向望去,江心有处灯火阑珊一片,众多画舫聚在那里,中心似乎还搭了一个舞台。
“可是三大灯展之一的奇灯展?”七公子略有些激动,不住朝那边张望。
“正是。”
“三大灯展?”木槿有些好奇,也是挺想去的。
“京上每年元宵都有灯展,却只有三处为世人所赞叹。一处是张尚书府上的异灯展,展的是各处奇珍异宝所做的灯笼;一处是淮安街头的迷灯展,花灯上有众多文人逸士所写的灯谜对联,只要猜中,就能带走灯笼;还有一处就是这奇灯展了,展的是各国能工巧匠所做的灯笼,没个的暗藏机关,变化多端。”大少爷解释着,破有几分跃跃欲试。
七公子更是不住往那边扫几眼,面上几分含蓄,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眼眶。
“澜弟弟若是想去便去吧,正好大哥这有份请柬。”大少爷往旁边伸手,衍之递上一个镂空雕花的小木牌。
七公子接过木牌,溢于言表,忙道几声谢,却又想到“大哥不一起去?”
大少爷挠挠头,“一张请柬只能去一人,横竖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澜弟弟你去吧。”
七公子略有为难,却还是接过门票走了。
木槿习惯跟上,却不想大少爷一把揪着头发笑着把他拽了回来,固在怀里,“澜弟弟只能带一人进去,衍之前些年陪我来过几次,多懂些规矩,让他跟着总比你强些。”
木槿抬头看去,果然是衍之再为七公子引路,遂也不强求。
随着天色渐晚,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少爷轻轻看看木槿耳边,“待会儿我说跑,你就跟我跑,要是跑的够快,本少爷有赏。”
少爷沙哑的声线在耳边荡开,沙沙的声波轻着搔木槿耳廓,慢慢向下,透过脊髓,再往下,蔓延至臀侧。
几乎是同一时刻,木槿伸手捂住了耳朵,用力挣脱大少爷,挣开那种诡异的酥麻感,狠狠翻了个白眼,掩盖自己的异样。
大少爷一愣,随即弯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不时还伸手摸摸木槿的头,眼里闪着皎洁的光芒,与先前七公子面前那傻大个儿的模样判若两人。
笑够了,大少爷忽的一冷,伸手拉住木槿捂着耳朵的手,轻眨了下左眼,“一,二,跑!”
说完拉了木槿,疯狂朝人多的地方开始跑。木槿几乎是被拖着跑的,大步大步的脚几乎要沾不到地,大风狠狠刮着他的脸,发丝凌乱,才不到几步就大声喘着粗气,肺里风箱似得漏着气。
大少爷大笑着跑在前面,尽往人多处跑,木槿心里骂娘,甩了几次手都没把那只狼爪子甩掉,无奈跟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等停下时,早已累的腿软,几乎跪倒在地。
大少爷大笑着,几乎不见喘气,正面架着木槿两只胳膊不让他倒下,慢慢拖着他挤在人群中。
木槿心里恨得要死,又不好跟一个孩子计较,咬牙撑着两条虚浮打颤的腿跟着移动步伐。
大少爷看着那两条在空中虚浮的腿,笑的直打颤,两条手臂一横把木槿夹胳膊里,往后一提稳稳放在自己背上。
木槿吓得叫都叫不出来,紧紧搂着大少爷的脖子不敢动弹。远远看,活像一对亲兄弟,一幅兄友弟恭的模样。
“抱稳了!”说完,大少爷风一般的冲了出去,在汹涌的人潮中只留下一片残影。徒留人们左看看右看看,几乎以为自己是错了。
木槿一张脸早就吓得惨白,除了吓狠了,还有点晕车,胃里一阵阵抽搐,身上的热汗早变成了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似乎觉得跑的够远了,大少爷背着他在大街上瞎转悠。其实也不是不想放下来,主要是木槿腿太软了,根本站不稳。
淮安街上真的很热闹,两边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头各式花灯,木槿趴在大少爷背上,不觉陷入另外一段回忆。
那年元宵,三爷们才出生不久,南方的冬天自来不大冷,夏大虎趁着这一年丰收,带了一家子到县上,看花灯。
那时候他把小小的夏冬临背在背上,旁边是还在年轻漂亮的夏阿么,夏阿么背上背着更小的三爷们,两人中间牵着懂事些的大哥儿。
夏大虎力气很大,遇到好看的灯笼,还能单手背着夏冬临,一手把大哥儿抱的高高的,一个个教小哥俩认字。夏冬临精神好些时,也会让他骑在脖子上,抱了大哥儿,让哥俩看的更远些。
那时的夏冬临满脑子都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满心都是还活在现代的父母,哪里有心肠看这些。为了哄他开心,夏大虎买了糖葫芦,夏阿么一支,大哥儿一支,夏冬临一支。
夏冬临骑在夏大虎脖子上,结果那支糖葫芦,小口舔着,另一只手抱紧了夏大虎的大脑袋。
夏阿么小声埋怨丈夫,叫他不要把孩子惯坏了,眼里却满是蜜意,甜的几乎化不开。夏大虎朗声大笑,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哥儿就是用了惯的,儿子乖,别把糖渣掉阿父头上。”
很多东西木槿都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却没想到不经意间竟记的这样深刻。
“给,爷赏你的!”木槿从大少爷的背里抬起头,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艰难的在他眼前晃,接过咬了一大口,酸中带甜,似乎很久都没有吃过了。
木槿习惯的把糖葫芦往身下的人嘴里一递,
“嗯~我儿子真乖!”
“什么玩意儿,酸死人了,也就你们这些哥儿爱吃!”
回忆终究只是回忆……
“大少爷,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
“你确定?”大少爷嗤笑,“别到时候跪大街上起不来。”
“嗯,我确定!”
“这样啊……”大少爷说着,手上突然一松,毫无防备的木槿就这么嗷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尾椎一阵阵麻痛,手上的糖葫芦也摔的稀啪烂。
大少爷乐得哈哈大笑,笑完了蹲下看木槿,“看吧,就说了你站不住。”
木槿面如寒霜,劈开眼前乱晃的巴掌,咬牙撑着地面晃晃悠悠站起来,屁股上是阵阵钝痛,小腿也一阵阵发胀,酸软不已。
木槿是真的没有心思理会在他眼前乱晃的大少爷,他心里有太多的苦和思念,对于这个怪力又爱惹是生非的大男孩儿,他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大少爷看着眼前走的蹒跚的人,并不是自己要去的方向……
“槿儿,走反了。”
一连串问候生父生母的话语差点破口而出,黑着脸往回转,慢的堪比蜗牛。
“可是摔疼了?”
“回大少爷的话,还好的。”
呵呵,要不您来摔摔看?
“我平时比这摔得惨也没像你这般过。”
“大少爷身强体壮,木槿自愧不如。”
我可没大少爷您那么的皮糙肉厚。
“要不,我给你揉揉?”
“于理不合,大少爷。”
揉你妹,揉你全家。
大少爷噤声,眼里还是满满的笑意,一手揽过木槿,不着痕迹扶着他。木槿到底不是个记仇的人,对于这个世界的‘男女有别’也没多大概念,况他也真的不大好走路,也就顺了他的意。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着,渐渐走向静谧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