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奋斗史》喜太狼

15、第十五章 转

　　转眼就是年三十，木槿提心吊胆过了这么些天，也不见各处有什么异常，渐渐放下心来。
　　在墨梅轩呆了两天，大少爷房里的小厮们渐渐回巢，木槿又被原样送了回来。
　　回来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微微放晴，雪也不下了，墨梅轩的大门关上前，木槿回头，几个小厮围着大少爷围成一圈，叽叽喳喳的各有话说，似有诉不尽的委屈思念。大少爷眼上含着笑，嘴里大约也是在嘘寒问暖，看起来一派的温柔和善，与他所见的善变跋扈差异甚大。
　　门框里洁白的雪映着红梅，渐渐拉小。知道喧闹声随之也抛在耳后，木槿才松了口气，总算是离开了。
　　回到蘅芜苑时，整个院子热热闹闹的，木槿吓了一跳，推开门看去，院子里多了五六个小厮，除了原先的扶桑、茑萝、芍药，还有几个木槿不认识的。几个小厮都是一般大小，在院里热热闹闹玩开了，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
　　不想芍药几个见到推开门的木槿，都立马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装模作样地擦擦这，擦擦那。
　　木槿也不理他们，与引路的小厮道过谢，径直关了门上楼。
　　楼上的七公子坐在梳妆台前，想来是刚起了不久。他身后一人替他梳着头，闻声回头，果然是木槿所想的那人。
　　玉兰见是木槿回来，脸上的笑微微一僵，立马又恢复了那笑意盈盈的模样。
　　“咱们公子朝思夜想的，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七公子回头，果然是木槿站在门口，穿了身没见过的衣服，头上歪歪扭扭绑了两个鬏，一个大，一个小，一个前，一个后。本是满心的思念担忧，瞬间化成了破口而出的笑。
　　“这头发你自己梳的？”
　　木槿尴尬抓抓头，却抓到一头的乱发，随即又尴尬收回了手。
　　七公子又是‘噗呲’一笑，对着身后的玉兰摆摆手，“罢了罢了，我这样便好了，你替他梳梳吧。今晚是家宴，他这般跟我去了，别人该怎么说。”
　　玉兰的笑凝结在脸上，精致的妆容几欲破裂，许久才低低答应了一声。
　　木槿看在眼里，并不作态。他不信聪明如七公子会看不出玉兰的异样，如果他不作态，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随即坐到梳妆台前。
　　待玉兰给他梳完头，七公子挥手让他下去了，这才低声与木槿诉说近期来的大小事情。
　　原来木槿才走，这群小厮就被派到了蘅芜苑，都是夫人赐给七公子的贴身人，玉兰更是过来时便被提为了一等厮儿，日夜陪伴。
　　木槿想到空空荡荡了几日的墨梅轩，与七公子说了，七公子沉默了会儿，小声道“只怕不是急着用人，大少爷这次去了的那些个人，只怕能回来的不到五个。”
　　“你倒是说对了。”
　　“夫人少年时曾生了个哥儿，便是这蘅芜苑的主人，我的二哥。”
　　“不是早夭了吗？”
　　“我阿爹曾说二公子死的蹊跷，二公子死后夫人多年不孕，近中年才得了大少爷。虽说是大少爷，也比我大不了一岁，认真排下来，排行第七。”
　　“就没有其他侍郎产下爷们？”一连几个都是哥儿，是这位侯爷命中率太好？
　　七公子摇头，“除大少爷外还有位二少爷，与大少爷几乎一时出生，此后再便没有了。”
　　七公子顿了会儿，又问，“你这些日子过的如何？”
　　木槿一愣，“挺好的。”
　　“也是，我那哥哥，是最懂得讨哥儿欢心的了。”
　　木槿一时有些蒙，也不觉得大少爷有多讨人喜欢，会懂人欢心，只有扯开话题。
　　“今晚的家宴是怎么回事儿？”
　　七公子低下头，不知是喜是悲，“今晚，是父亲归来，阖家团圆。”
　　“阖家团圆……”木槿默了会儿，使劲儿搓搓手，驱赶突如其来的孤独感。
　　“是啊，阖家团圆……”一时间，两人再无一话，各自陷入各自的魔障，久不能拔。
　　午后，自有爹爹传了话，侯爷回来了，传了各房爷们公子前去叙旧。
　　七公子听了话，脸上不着痕迹，一双手却死捏着手帕，颤抖着。待那爹爹下去了，才突然捂着嘴无声大笑，癫狂了一会儿，逐渐变成小声的呜咽，大哭。
　　“我以为，他早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孩子了……”
　　木槿替他捂着嘴，任他把眼泪擦了他一身。
　　七公子哭毕，又重新梳洗打扮一番，这才出了门。
　　早有爹爹等在门后，七公子一出来，便行了礼，在一旁引路。木槿与玉兰并排跟在其后，一路寂静无声。
　　到了饭厅，木槿玉兰身份低下，只能在门外等候。临走时七公子附他耳边小声道，“天冷，不用死守着，若是无聊，便四处走走，宴毕再来寻我即可。”
　　木槿轻轻点头应了，也不急着走，老实等着。
　　不久，院门外又来了一人，一身白色胜雪，生的瘦小，爷们儿打扮，走近了一看，眉目如画，极其精致漂亮，一时间也拿不准究竟是爷们儿还是个哥儿。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仆从，硬生生比他好了一个头。
　　等他打面前过，玉兰腼笑着轻福了身，“二少爷。”
　　木槿如梦初醒，连忙跟着福身。
　　二少爷含笑点头，进了屋里，他一手置于腹前，一手置于背后，一身的文人风骨，倒另木槿刮目相看。
　　“二弟来得真早！”木槿回头，果然是一身红衣的大少爷，身后跟了一人，不知是衍之还是洐之。
　　木槿二人又连忙给大少爷行了礼，二少爷对着大少爷微福身，算是见过礼。
　　“大哥。”
　　大少爷上前，拍拍二少爷的肩。“你我兄弟，大可不必如此。”
　　“长幼有序，本该如此的。”
　　“哈哈！二弟还是一样的爱较真。”
　　说完又回头看木槿，“槿儿也在，可是七弟弟找到了？”
　　木槿被这个槿儿雷的不行，手臂上鸡皮疙瘩一串串往上冒，想搓，又只能尴尬收回手。
　　木槿还不及回答，一旁的玉兰就笑吟吟说道，“七公子思念父亲，可不一大早就过来了。”
　　大少爷随即将目光转向玉兰，表情略有惊艳，“这个哥哥也是七弟弟身边的？”
　　玉兰含笑应下。
　　“七弟弟身边竟然都是好人儿，还有哥哥这般人物，真是好福气！”
　　木槿小幅度搓掉手上的鸡皮疙瘩，略有无语。难怪七公子说大少爷最会讨人欢心，感情只是得看到‘美女’啊。
　　玉兰瞬间羞红了一张脸，眼眸潋滟，几乎能滴出水来。二少爷嘴角始终含着温文的笑意，不急不躁在那里等着。
　　大少爷转头，木槿眼观鼻，鼻观脚尖，一副背景板的模样，不知如何想的，抬手摸摸他的头。
　　“槿儿也是，只是现在还小，等将来长大了，不知是如何的花容月貌。”语气中略带了慰藉之意，木槿一个大喘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这一咳，唾沫横飞，大少爷不着痕迹绕到身后给他拍背，二少爷却递上了一方手帕。
　　木槿咳得厉害，也没多注意，就接了手帕捂住嘴，待咳的差不多了才明白手里拿了谁的东西，不由得愣神。
　　想递还给二少爷，上面又沾满了自己的唾沫星子，不换吧，又不知还怎么说。手帕这东西说大不大，只是在古代总有些特殊含义，让他不得不在意。
　　身后的大少爷又重重一拍，木槿大咳一声，差点把肺咳出来，忍不住皱眉。
　　面前的二少爷似乎意识到他的为难，含笑道，“这帕子就赏你了吧。”
　　“木槿谢过二少爷赏赐！”木槿连忙鞠躬致谢，顺便躲开了大少爷越来越重的巴掌。再抬头，玉兰面色青黑，大少爷似笑非笑，衍之眉头紧锁，边上的爹爹面无表情，小厮神色各异，唯有二少爷与原先一般含着笑，让人如浴春风。
　　“大哥请，别让父亲和爹爹等急了。”二少爷对大少爷打了个手势，依旧笑对大少爷。
　　大少爷挑眉，顿时笑容灿烂，“二弟说的是！请！”说完进了门。
　　经过这一番事情，不时就有小厮过来与木槿搭话，打听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不乏有人冷嘲热讽，木槿只当听不见，只捡些重要的回答了，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现下整个京上白雪皑皑，靖国府里也不例外，只是下人扫的勤，有路的地方都露着青砖。府里多种红梅，虽无绿树环绕，所有红梅映雪，格外诱人。
　　路边层层白雪堆积，木槿起了些童兴，小个小个搓了雪团子，一个个摞成小雪人，性质一来，又应景的捏了堵雪墙，折了一枝梅花插上，微微露出一些，可不应了那句‘一枝红杏出墙来’。
　　自己乐得喜欢，把小个儿的雪人挪了一个放雪墙里，两个雪人隔墙相望，活像一对偷情的小情人，不由得‘嘿嘿’的笑，猥琐的不行。
　　忽的，不远处传来一阵笑，木槿望去，却是许久不见的嫣生。
　　尴尬的收回手，木槿脸上那猥琐的表情才勉强收起一些，看起来怪异无比。
　　“嫣生公子不回家过年？”
　　“靖国侯府便是我家，我该回哪去？”嫣生笑道。
　　木槿挠挠头，从未听说嫣生是侯爷的子嗣，难不成……木槿暗自摇头，大少爷都管嫣生叫师兄了，怎么可能嘛。
　　“我是侯府的家奴，不过入了师傅的眼，白得个公子的名头。”
　　“原来如此。”
　　“倒是你，不好好伺候你家公子，来这作作甚么？”
　　“公子入了宴，那也有人守着了，我便四处走走。”
　　“你这厮儿做的，没有半点下人样儿。”
　　木槿嘿嘿一笑，与嫣生东拉西扯，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嫣生听他腹中空鸣，便与他一道用了晚饭，回来时，正好家宴结束。
　　木槿接了七公子，与玉兰三人默默走回蘅芜苑。晚间洗漱完毕，七公子要了木槿陪侍，二人睡在一个被窝里，直到睡着都再无一句话。
　　木槿知道他心里难过，有话说不出，也不逼他，安静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