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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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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厅里
大少爷将嫣生引入副座,自己一屁股坐主位上,也不见有什么礼节。
“听衍之说师兄昨日就来了,怎么今日才现身?”
嫣生慢悠悠关了伞,端正坐在椅子上。与别的哥儿不同,他双腿微开,腰背笔直,除去一身的着装打扮,更像个爷们。
听了大少爷问他,轻轻一笑,“于理不合。”
大少爷嗤笑一声,嫣生也不生气,径直从怀里掏了个白玉瓶子,扔给大少爷。
大少爷伸手结果,打开软木塞子嗅了嗅,“谢了。”
“那些东西,还是少练的好。”
大少爷不在意挑挑眉,“有客人来也不见上茶,看来我这墨梅轩的规矩都是摆设啊。衍之!”
厨房里
木槿蹲小炉子旁拿勺子小心搅着锅里里的奶茶,舀一勺尝尝,觉得不够甜又加了些糖,搅了搅。
一旁的衍之瞧着他的动作直皱眉,却怎么也不说话。
忽然,衍之耳朵一动站了起来,风一样就冲了出去。
木槿看了一惊,仔细左右看看又没什么异常,想着可能是那位大少爷叫人,顺手拿了杯子装了茶。果然,不一会儿衍之就风风火火过来端着走了。
木槿呆厨房无趣,又不敢之前那样乱走,抬眼瞧见外边不算厚的积雪,自个儿拿了扫帚去扫。
这边扫干净了,又去了大院子,扫那边的。大院里正是大少爷的堂厅,二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一些,木槿凝神听了下,又特意靠近些,听不清,只能作罢。
到了正午十分,有人敲门。木槿去开了院门,门外竟是他一个老熟人。
“琛爹爹安好。”
琛爹爹看看木槿,随后有正视前方,也没多大表情,木槿估计他也记不得自己谁,也不好再说话了。
琛爹爹身后跟了一串的小厮,有大有小,却都是木槿没见过的。那些小厮各自提了个食盒,弯腰低头跟在琛爹爹身后,个个一般姿态。
“夫人得知大少爷有客,特意派奴传饭来了。”琛爹爹声音不算大,却很空旷,传的很远。
几乎是同一刻,就传来了衍之的声音,“爹爹请。”
木槿看过去,衍之站在堂厅门口,弯着腰低着头,打了个往里的手势。
琛爹爹轻点下头,目不斜视越过木槿走了。后边的小厮们一个个低着头,整整齐齐跟在后边,连食盒都统一挎在右边。
木槿也低头站在一旁,横竖没有他的事。不想前边的琛爹爹忽的回头,看着木头一般立在一旁的木槿皱眉。“还不跟上来。”
木槿微微抬头,琛爹爹正定定的看着他,这才稍稍挪了步子,低头跟在了最后。
进了堂厅,往左边走,就是饭厅了。琛爹爹站在桌边摆放菜品,小厮们一个个按着顺序过去,放下食盒,端出菜,又拎了食盒低头立在一边。
等到了木槿,他手里没菜,直接就站去了那溜小厮的最边上。
琛爹爹皱眉,“去哪?”
木槿小心看琛爹爹,看不出喜怒,“我手上没东西。”
谁知琛爹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过来布饭。”
木槿想了半天,大概是盛饭的意思,正好桌上面摆了两个碗,就过去盛了两碗饭。
厅里的大少爷和嫣生还在说着话,说的是些奇闻。嫣生时断时续的,总是吊人胃口,大少爷小声央求,让他快些讲。
木槿盛好饭乖巧立在一边,也不敢乱走了,只是悄悄打量旁边的琛爹爹。
琛爹爹面朝堂厅,隔着半透的屏风,隐约能看见大少爷与嫣生的影子,难得的在笑,眼里都是慈爱。
木槿被琛爹爹那抹慈爱诡异的不行,低头搓了搓手臂。
不时,嫣生讲的也差不多了,琛爹爹这才走到厅里,给二人请安。只是他腰还没弯下,就给大少爷扶住了。
“爹爹可别折煞我了!”大少爷笑嘻嘻的,只觉得心情不错。
嫣生押了口茶,“都是自家人,爹爹不必多礼。”
琛爹爹这才直起身子,笑吟吟的,脸上难得的不那么严厉,满满都是慈爱。
“该是大少爷折煞了老身才是。”
“爹爹奶大的灏儿,怎敢忘恩。”
这头二人说的热闹,嫣生却自顾饮茶,不发一言。木槿好奇看去,正巧他看过来,举了茶杯轻轻一敬,随后饮尽,对着木槿淡然一笑。
等这边都说完了,几人才依次入座。琛爹爹起来几次,都被大少爷按了回去。
“横竖没有外人,爹爹便一起用膳又如何。”
琛爹爹无法,只好笑着应下。看来主仆二人关系不错,木槿心想,却忍不住打量嫣生。从琛爹爹到来,这人再不发一言,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直到起筷,也是轻轻拿起,不闻一声。
嫣生夹菜是蓦然抬头,正好是木槿看着他,“你茶煮的别致,若是有空,可否探讨一二?”
“都是些投机取巧的小玩意儿,公子谬赞。”木槿低下头,不着痕迹退后一步。
不想大少爷别有深意看他一眼,“何止,槿儿糕点做的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若不是澜弟弟的人,师弟我还真想有借无还呢。”
二人的对话自是将琛爹爹的目光引向此处,琛爹爹上下打量木槿一番,“木槿与七公子感情甚笃,只怕大少爷求不来。”
木槿整个人一僵,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嫣生敛眉,轻夹了一只鸡腿放进大少爷的碗。“靖国府的大厨果然名不虚传。”
大少爷挑眉,夹起鸡腿咬了一口,滋亮的油光抹了一嘴。琛爹爹一直未动碗筷,倒是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看着嫣生。
“嫣生公子今年十八了吧,怕是该找人家了。”
嫣生整个人一僵,不觉筷子上的菜又掉回了盘子里,“爹爹多虑了,嫣生但凭师父做主。”
大少爷对嫣生挑眉笑笑,琛爹爹却站起身,“夫人那边还等着,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了。”
“爹爹慢走,灏儿可还等着爹爹下次再来坐坐啊。”
来时的小厮又一串的随着琛爹爹出去了,木槿在一旁弯腰恭送,坐那儿的嫣生不看一眼,大少爷也是没心没肺的塞着吃食。
外面人渐渐都走完了,嫣生抬头唤木槿,“你过来。”
木槿走过去,红木筷子上夹了另一只鸡腿,送到他面前,“先垫垫肚子。”
大少爷嘴角一抹邪笑,“师兄这心偏的。”
嫣生却不理他,依旧对着木槿,神色淡淡的,“实在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会儿。”
不想大少爷那眼底的笑未减半分,“要坐,出去坐。”
木槿也不想多与个孩子计较,笑着谢过嫣生,拿了鸡腿转身出去了。
嫣生不咸不淡吃着饭,半晌,才道一句,“你合适些吧,毕竟只是个孩子。”
大少爷不可置否,低头吃饭。
前些日子才停的雪,今天又开始纷纷扬扬。木槿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一阵迷茫。
手上的鸡腿渐渐失去热度,他却吃不下去了,他在想梦一样的前世,在想贫困悲苦的夏家,在想现在的木槿,在想死去的人们,他那个短命的父亲,那个早夭的弟弟,甚至是咄咄逼人的紫苑。
大雪可以掩盖黑暗,不知道这一次的大雪是兆了丰年,还是冻了穷人。
再回神时,手上的鸡腿已经凉尽。
“因何失神?”木槿回头,身后站了嫣生。
屋子里传来衍之收拾碗筷的声音,大少爷大咧咧坐在堂厅里,看着门外发呆。
“在想家乡的一个小调。”
“可是想家了?”
“想,怎么能不想呢。这样的冬天,不知道还要冻死多少人……我家在南方,冬天比起京上,不算冷的,这样的冬天,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自小长在北方,倒是十分好奇南方的冬天是如何的。”
木槿看着嫣生,他脸上是淡然的,习惯的挂着微笑,面容俊郎,举止大方,说这番话时,神情中颇有几丝落寞。
“要是想看南方,就去吧。”
嫣生只是淡笑着摇头,而后对着天空发呆,“鸡腿既然凉了,就别吃了。”
木槿摇摇头,重重一口咬了下去。在没有挨过饿之前,这样一只鸡腿他恐怕都不会多看一眼。
午后,木槿煮了面与衍之一块儿吃过,又洗净了琛爹爹带来的碗盘,才得休息一会儿。
衍之饭毕就与大少爷嫣生一道出去了,木槿趁着院内空虚,又挂念地下室里的那孩子,又煮了些吃食,偷偷摸摸往书房里溜。
不想地下室里空空荡荡,几根铁链子塌在地上,铁黑镣铐孤零零躺在那里,上边的布片不翼而飞,徒留几滩深黑的血,硬结成了冰块。
整个地下室冒着寒气,木槿的心却比它更冷。木槿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心里又害怕,又慌乱。他想到他裹在镣铐上的布条,是不是被发现了,他该怎么办。
蓦地,木槿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掉,连滚带爬站起来,没头没脑往小厮房里跑。那件撕破的衣服还塞在小厮的通铺被窝里,绝不能被人看到。无论如何,这件事只能打死不认。
木槿跑的急,匆匆关上了门一路飞奔,不消几刻就到了小厮房里。一脚踹开门,也顾不上脱鞋,直接跳上床掀开了被子。
看那件破布里衣安静的躺在床上,木槿舒了口气,睡倒在那里,四肢大敞着苦笑。
回头拿了衣服,这才想起来地下室摔泼了的那碗面,又连忙回了地下室就着那件衣服将地上结了冰渣的面汤碎碗渣子裹了干净,拿回厨房灶窝里烧了个干净。
心下想着暂时也只能这般了,无奈看着灶台发呆。这颗脑袋现在还是他的,也不知道还能在这根脖子上呆多久,如果能够离开靖国府呢?
七公子还太小,等到他嫁人只怕也还有好几年,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过不过得到那时候了。
突然,木槿一下站了起来。连爹爹要他做事,那是不是也能帮他一把!可是……谁又知道连爹爹究竟是要做什么,贸然求他只怕就不了命,还要把自己赔进去。木槿苦笑,现在只能奢求没人会发现那些布片是属于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