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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佛 乌沉沉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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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沉沉的天很快的下起雪来,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昨日的旧雪上。车辙印越发厚了。姨娘听见我们要去,冬日雪滑很是不放心,便与我们同去了。
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走到半路忽然前面吵闹起来,行人不多可是前面居然有府兵清道的叫嚷声。赶车的小厮问:“夫人小姐要不要避一避,前面户部程大人过来了,浩浩荡荡的。”
阿萝本来寐在姨娘的怀里,忽的睁开眼睛问“哪个程大人?”
我和姨娘一惊,姨娘催到“赶紧避开吧,不要让他撞伤了人。”阿萝在车里,陈安国却在车外,能不出事就不出事,他们家已经经不住任何变故了。但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起不了任何作用。阿萝小小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栗起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彻头彻尾的恨。
“是不是陈安国?”她压抑着声线。姨娘拦住她轻轻地摇头,她转过头来双目通红,忽然间推开姨娘出了马车,以为车外踏脚的地方落满了薄雪,阿萝扑通一声摔扑在路边的雪里,立即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路中间扑过去。
姨娘与我从车里追出来,“阿萝你回来”。可是阿萝却似没听见一般直直的往程安国的队伍冲过去。
一切坚强都是装出来的,面对那个阴谋的始作俑者,一切痛苦愤懑终于溃堤而出。
程家的府兵扑过来七手八脚的将我们制住,阿萝挣扎着嘶声哭骂道“陈安国,你还我爹爹命来,你个阴奉阳违的小人……你不得好死……”一个府兵不等阿萝说完重重的打在阿萝的脸上,阿萝的嘴角立即流出血来。可是阿萝依旧声嘶力竭的不断哭骂,泪流满面。府兵的拳脚不断地踢打在阿萝的身上,“不要打了”姨娘挣扎着伏在阿萝的身上,替她承受打骂。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骂国相府的夫人。”我怒急了,什么也顾不得大喊一声。
那些府兵瞬间停手,姨娘发丝凌乱唇角乌青衣服上沾满了乌泥。我扶起姨娘与阿萝,与那些狗仗人势的府兵怒目而视。
今日没个交待,我绝不会罢休。
不多会,程安国胖胖的身体从华丽的马车里滚出来。满脸堆笑着作揖“呀,原来是国相府的小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谁和你自家人?”我语气十分冷厉。
陈安国愣了下骤然间收起笑,忽然冲着边上的一个府兵踹出一脚,那个府兵立即跪倒在一片狼藉的泥地里。“方才瞎眼动手的,通通跪下给我向国相府的夫人和小姐赔罪。”
方才乌泱泱的府兵霎时跪倒一大片。“给我自己给自己掌嘴,看不见血珠子不许停手。”
姨娘拉拉我的衣角示意我算了吧,我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噼噼啪啪的扇耳光的此起彼伏,陈安国站在一边悻悻的笑着。
“你为何诬告我爹爹?”阿萝挨了毒打已经没了原先的气势,质问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安国回过神来,仿佛才发现这个狼狈不堪的小丫头。“这位小姐是……”
“漳州太守沈定卿是我爹爹”
“哦,小姐怎么胡说呢。沈定卿谋逆乃陛下亲判,就算下官是首告,朝廷也不会仅凭我一人之词,必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陈安国解释完,问向我说“顾小姐说是吧。”
阿萝言辞已尽,呜呜的哭出来。我抱过她的脸,用袖子仔细的擦净她脸上的血渍和污泥。方姨娘叹口气“姑娘,我们走吧。”
阿萝在车上依旧彻彻底底的哭个不停,我本来想劝她,姨娘摆摆手“哭会吧,估计这些日子忍得辛苦。”
我觉着有些气闷,推开马车的侧窗往外看,大片的雪花乘着北风从窗口涌进来,又融化在我的头发里。雪越发大了,街道上朦朦胧胧的,我抬头往灰蒙蒙的天上望去,目光滑下来的发现临街的一家酒楼二楼窗户洞开,一个人裹着狐裘往下看。
我一愣,居然是许久未见的九殿下。我与他隔着满街的大雪目光相对,不知道方才的一幕他是否看到,只觉着心里有些委屈,慢慢的哽在喉头。
我收回目光,把侧窗放下来。
世道究竟是怎么了?舅舅只不过是个文人罢了,洪宝年间的榜眼,会做几首好诗,处事中庸,不怎么有政治立场,连曲意逢迎都不会。怎么就有了反叛的罪名了。陈安国说的确凿证据是什么呢?还是就只是天子的臆测。是啊,陛下亲判,就算有冤屈又去哪里申诉呢
“青城,谢谢你,我给你们添麻烦了。”阿萝拉拉我的衣角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
“哪里的话,一家人。”我抚了抚她的脑袋笑了笑,笑的肯定不好看,权当是给她的安慰罢了。
“这几日怎么没见季小侯爷?”
“他偷偷差人来信说随他的爹爹去漳州平叛了。”一说到这个话题就让人难过至极。好在阿萝也没有再接着哭泣,只是安安静静的伏在姨娘的怀里。
寺院是去不成了,我们回府的时候已经暮色沉沉。爹爹已经回来了,在西苑等着我们回来。
姨娘更换了衣裳送阿萝回去休息去了。
我在爹爹面前跪下来,爹爹很是诧异“怎么了?”
“我今天惹了陈安国。”然后我低着脑袋将今日的事情大致讲述一遍。
“丫头长大了”爹爹听完将我扶起来。
“陈安国是小人,他一定会报复爹爹。”我仰头看着爹爹,爹爹才三十几岁居然鬓角都有几丝白发了,心里越发觉得今天太过冲动。
“你做的没错,难道你要我个堂堂国相妻女受辱却不敢言吗?”爹爹摸摸我的脑袋“没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户部的一个小人物罢了,他能将我怎样。”
爹爹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总觉得像是隐秘处生了一块毒瘤,触及不到却时时有些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