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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相难料 不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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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已是盛夏了!
六月初八,刚过了四皇姑的寿诞,丽贵人便有喜讯传出,这对才失去小阿哥的乾隆爷来说,可以说添了许多的慰藉。不久之后,军机处又接到山西的报捷奏章,朝廷派出的清兵一举端平了白莲教的山西匪窝,歼敌上千,匪首高承培也当场生擒。对那白莲教,乾隆是深恶痛绝的。"打着反清复明的幌子,假称佛号,散邪论,造邪书,诵经聚众,蛊惑人心,范围之广,影响之深,与宋、明两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地先后都有聚众闹事的例子",这样的乱党,对于乾隆来说,是绝对不能姑息养奸的。山西的这一胜仗,打得干净利索,实在是让他高兴不已!
心上搬下一块大石头,乾隆爷终于决定南巡了。次日,他传旨内廷,计划于当月的六月二十五从京城出发,于次月月中抵达江苏境内。
宫里因此开始忙了起来!吃的,用的,自有内务府去打点,各宫的主子只需管着自个儿日常起居用品,只是这一项,各处都要准备上好些天!宛兰自然也不得闲!那高无庸虽也同她一样随驾听差,但这些日子乾隆手上的事儿也特别多,每日里发下的手揄已让高无庸几乎跑断了腿,因而养心殿的那些个内务几乎都落到了她的身上。素喜她向来手脚麻利,那些琐碎的事儿居然也办得稳稳当当,没出一丝差错!
这次能随驾出行,宛兰自是比任何人都焦急都欢喜。和亲王说的一点都没错,一日没找着人,就一日不能放弃。和亲王,和亲王……她不由得轻叹了下,将乾隆要带去的那些书搁进了箱柜。
正在批折子的乾隆却听在了耳里,却不抬头,只是淡淡的问:“怎么啦?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宛兰抬起头来,见他正手不停的在奏折上批着什么,微微的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想到要出宫,心里高兴!”
乾隆揶揄的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高兴的时候,真是难得呀!”乾隆抬眼瞧了瞧她,柔情满满:“不是一直很想家人的么?等到了南京,朕就放你几天假,让你回去好好的与家人聚聚。”
咽喉微有些哽堵,宛兰用力咽了咽,强笑了一下。“谢皇上!”
“行了!这里的事就交给彩霞来做吧!你也回屋拾掇拾掇,两天后咱们就出发!”
“两天后?”宛兰意外的问:“不是说这个月底吗?”
乾隆似笑非笑。“是!那是给各地的明诏。可是朕若真的那么一路招摇着去,那就不叫南巡,叫南游才是。”说到这,他的目光转向面前的那本奏折,脸色微有些发沉。“但朕不想这样。既然说要巡查民情,自然是想要巡个实情回来。朕就是想看看,朕的子民是不是真如那些个奴才说的那样,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他顿了顿,抬起脸又笑了起来。“原是想让你同老佛爷与皇后她们一同走水路的,但朕又想,你的家就在那儿,此时必是比谁都心急的,所以,干脆就带上你一块走,一来让你能早些见到家人,二来人少,没有规矩拘着你,你若想做什么也自在些!”
不是不感动呵!想这宫里规矩重重,若是让她同太后她们一道走的话,别说是回家寻亲,就是要离开半步,想必也是难上加难。乾隆的这一番安排,对她来说真的是再周到不过了!可是……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她的嗓子眼渐渐的有些发紧。他这样待她,她该如何偿还呢?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吧!”乾隆温柔的看着她说。
她默默的福了福身,退出了阁子。
望着院子里那一片明媚的阳光,心里莫名的感概万千。想想这些年的时光,自已盼呀盼,等呀等,几乎是数着指头过日子,如今要回去了,终于要回去了……不由得雀跃起来!
东西原本就不多,因而很快的,她就拾掇清楚。刚坐下歇会儿,忽想起还要到茶房那儿挑些那位主子爷最爱喝的普洱带去。别的她做不到,那么唯有更加尽心尽力的侍候好他了!这样想着,她又出了北院的下房,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左一拐,径直往御茶房那儿去。
此时,已过了昨晌午,正是日头最盛之时。在茶房里值班的小全子正伏在桌面上打着瞌睡。宛兰笑了笑,却不愿惊扰他,于是放轻脚步,悄悄的推开了茶房的内屋的门。她挑了几块普洱饼,小心的掰成小片,然后装进了一个茶盒里,正要转身出去,忽听到外间一个人的怒喝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宛兰不由得一怔,李总管李忠义!他又想做什么?“你这该死的奴才,竟敢躲在这儿偷懒!还不快给我滚到外面去!”
话音刚落,“扑”的一声,似是有人跌倒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给我好生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随即是关门的声音。
对那李忠义宛兰是一直心存戒心的,如今又见他如此鬼鬼祟祟的,不禁又疑到小佛堂那夜的事。闪眼瞧见角落处有个盛茶饼的大坛子,略一沉呤,忙快步走了过去。刚藏好身形,一个脚步声跟着就进来了。四处走动了一下,然后又转了出去。
只听得那李忠义呵呵干笑了一下。“主子,请坐!”也不知他在招呼谁,语气竟是极为讨好。
“哼,你这狗奴才,倒真会挑地方!”一个哼笑声低低响起,却让宛兰机灵灵的打了个寒战。她……芳贵人!
“呵呵,您过奖了!要想找说话的地,这紫禁城里,除了主子爷的东暖阁,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奴才管的这个御茶房了。您想呀,谁敢没事跑到天子眼皮底下来胡逛?”
又是一声冷笑。“这宫里有你这样的奴才,哪还会有安全的地方?”
“主子您这不是寒碜奴才吗?若没有象奴才这样的人,那您岂不是要愁死么?”
宛兰有些讶异。那李忠义不过一个养心殿的小小太监总管,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奚落一个后宫妃嫔?难道他不想活了么?
果然,念头未转,就听到外面“啪”的一声,芳贵人气急败坏的声音直传了进来:“放肆!你这狗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你……”
“嘿嘿,主子,您别气!为了一个狗奴才,气坏了身子,不值!”李忠义怪笑了几声。
“好!我也不同你废话!那件事你要不要帮我?”芳贵人恨恨的问。
“主子,你就饶了我吧!那可是杀头的罪呀!”
芳贵人冷笑一声。“真要论杀头,单是你从宫外拿进来的那件,送到永和宫的百衲衣,你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你……你真够狠的……”
“一句话,你帮还是不帮?”芳贵人冷冷的问。
屋内一片寂静。过了半晌,李忠义软声软气的问:“怎么做?”
“很容易,我只要丽贵人那贱人永远都生不出孩子来!”芳贵人狠狠的说:“这个拿去,等我们出宫后,想办法让她把这个吃下去。”
“这是……”
芳贵人娇笑了起来“这自然是灵丹妙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里间的宛兰早已是冷汗涔涔。她早该料到的,应该要料到的呀!佛堂夜语,白色氅衣,九阿哥的天花,这时,脑子里忽的有一个念头闪过。她记得凤奴曾对她说过,那日在景仁宫的门口撞到了一位巡夜打梆子的李公公,他的怀里掉出了一个绣工精致的孩童穿的衫子。是了,应该就是这了!于是,有一条清晰的线索在她的脑子里形成了!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景仁宫那儿呢?或许要去找什么相识的丫头吧!这样想想,一切都明了了!
待她想清楚再回过神的时候,外面已是一片寂静。她定了定神,起身整整衣裳,拿了那盒茶从屋里走了出来。迎面撞见正从外面拿炭进来的小全子,彼此都吓了一大跳。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瞧见你?”小全子惊诧的看着她。
宛兰淡定的笑了笑。“才来的,瞧见你正忙着,我就自个儿进去了!这不,给万岁爷拿些茶叶带去。”
“噢!”这小全子年纪不大,说到底还是个点大的孩子,对于宛兰的这一番说辞,自不会多想。“要不要我帮你?”
“谢谢,我已经拿到好了!”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再想到刚才李忠义对他的那些羞辱,宛兰不由得叹了叹。“我先走了!你……做事去吧!”
那孩子呵呵的朝着宛兰傻笑了一下,转身又忙去了。宛兰也出了御茶房,一路寻思着所听到的事。想这两年,后宫的嫔妃,除了皇后娘娘顺利产下皇子外,其余的,皆是好端端的就没了!这些与芳贵人也有关系么?宛兰顿住脚步,凝神细想:“这芳贵人得圣宠不过也才几个月的事情,之前原不过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丫头,若真是她做的,那么那时她为的是什么?是为了皇后么?若真是为了皇后,那么这么做岂不是有些自讨嬚疑;另外,如果她真是为了皇后,以她一个丫头的身份,若没有人指使,那么她又有什么胆量去做这些事?如此想来,这背后的黑手应该就是皇后娘娘了!可是,皇上对皇后娘娘圣宠不减,也早赐封了她的三阿哥为太子,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若这事与她们俱无关系,那么就是另有一双黑手了?为什么是单单这两年呢……"这些事反反复复的纠缠在宛兰的脑中,一时间,头胀得似要裂开。
宛兰揉了揉眉心,然后抬头望着澄清的天空,原希望能松驰一下,可是心头却越发的沉重起来。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也罢,且不管之前的事与芳贵人有无关系,芳贵人谋害九阿哥与想谋害丽贵人却是不争的事实。绝不能再让皇上莫名的承受丧子之痛了!主意一定,她清醒了许多。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