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几清秋》艾润婷

24、君王有情

　　顺妃差人送来的那些膳食，其实不过是些极简单的素菜，一小碟麻油拌豆腐、一小碟蘑菇长菜，一小碟凉拌咸竹笋，还有五六个炸得金灿灿的小馒头，然后就是一盅熬得喷喷的白果粥。
　　“真亏得她能想到这些，朕瞧着就觉得很受用！”乾隆爷龙颜大悦。
　　宛兰急忙盛了一碗粥递过去，顺势说道：“是啊，瞧着这菜，就知道它的味道应该是不错的了。顺娘娘想必是了许多的心思吧！”
　　乾隆瞧着她笑了笑，然说话，只是夹了一根竹笋往嘴里送。见他默然，宛兰也不敢多说，只能在一旁小心的侍候着。
　　那些菜果真很合乾隆爷的胃口，不消一会儿，那盅粥连同着那些菜就都进了他的腹中。宛兰又递上脸巾，漱口水，乾隆爷接过用了，正要起身，敬事房的太监端着一盘绿头牌进来了。乾隆爷瞅了一眼，然翻牌，只是转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宛兰，问：“你说，朕该翻谁的牌子好呢？”
　　“啊！”她一怔。迎面撞见那对清亮至极的眸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急忙垂下头，装作勤快的收拾着那些碗筷，一面强作镇定的说道：“皇上别逗奴婢了，这种事怎么会问奴婢呢？”
　　“怎么，难道你不希望朕翻顺的牌子么？”乾隆笑叹了一下，伸过手去，翻的果然是顺的绿头牌。然后转脸对那个太监说：“去告诉顺，朕还有些折子要批，要晚些过去！”
　　“扎！”那个太监应声而去。
　　乾隆站了起来，抱着双臂，慢慢的踱到她的身后，轻笑了一下，问：“朕实在很好奇，那顺到底给了你什处，居然能让你如此尽心尽力的把你的主子卖了！”
　　她差点惊跳起来。“皇上说什么奴婢不懂！”她仓卒的说，“奴婢先退下了！”有些失措的端起托盘，匆匆就要往外面走。
　　“你真不该主动同朕搭讪的！”乾隆没有拦她，只是静静的望着她，叹了叹：“自到朕这养心殿，你从来就没有同朕多说过一句话！”
　　她愕然。“皇上，是奴婢……”
　　“算了！”乾隆摆摆手，转身又坐回炕上。“既是你们的一片苦心，而且这膳朕也受用，朕也就没有理由怪你！只是”他顿了顿，“如若你能对朕少了这些心思，朕必定会开心得多！你下去吧！”
　　“是！”一时间，她燥得满脸通红。
　　接下来的几天，在乾隆爷的面前，她始终不敢抬头，也始终不敢多说一句话。因为理亏，也因为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乾隆也故作不知，仍如同平日那样待她，只是话却少了许多。这样却正合了她的意，原本就是最怕他说话，一锤一钉的，句句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倒是与顺的关系，因此事，亲近了许多。
　　终于在半个月后，她等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我阿玛派人到莫愁湖查访了好些天，说是……”顺顿住话题，有些忧虑的望着她。
　　她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顺，颤声问：“怎么啦？”
　　顺轻叹了一下，缓声说道：“说是去年那儿突然发了一场大水，失踪了好些人。现在那个村子几乎破败，零零散散的住着总共不过三四户的人家。”
　　“失踪？”她脸苍白的嗫嗫嚅嚅着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急！听我阿玛说，其中有逃出来一部份人，”顺声音渐渐的低沉下来：“只是，如今都分散在了各处，暂时还找不到！不过，现在我阿玛还在派人四处寻找，你放心，我想一定会没事的……”
　　从景仁宫出来，她才发现自已的手脚是那么的虚软无力。苦熬苦盼了这么多年，居然等来的是这么一个结果，天地忽的在眼前眩转起来！她挣扎着扶着一旁的墙，茫茫然的往前走着，却终于撑不过，挨着一处的廊柱一屁股跌坐了下去。若他们真都没了怎么办？脑子里倏的出现这个问题。不会的，不会的，她媚摇了摇头，靠在栏杆上，抱着双臂，把脸深深的埋了进去……
　　“怎么了？一个人趴在这儿懒呀!”一个声音静静的在她身边响起。
　　她抬起头，那张曾在心底里千回百转的面孔居然近在咫尺。只是，她有些奇怪，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会是那般的惊讶与不解。头疼裂，她无瑕顾及太多，只是急忙扶着廊柱站起来，对来人行了个礼。“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却见得那和亲王眉头一皱，似是极不耐烦挥了挥手，“唉，起吧起吧！，都这副样子了，还让人怎么吉祥？快擦擦吧！”
　　望着他递过来的帕子，她不由得瞪大眼睛抬眼看他。
　　“快闭眼，快闭眼！”和亲王慌忙把脸别到一旁，嘴里直嚷着：“别用你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瞪着爷，爷心肠软，见不得人哭！”
　　哭？她不由得怔了怔，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真是湿漉漉一片。原来哀到了极致，连流泪都会变得麻木！
　　顺从的接过那块帕子，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有些喑哑的说：“谢王爷！这块帕子待奴婢明儿洗干净了还给您！”
　　“随便你吧！”和亲王不以为意的扬了扬眉头，瞅着她，眼神渐渐的柔和起来。“有人欺负你了么？”
　　“不，没有！”她轻轻的答着。
　　“那么，是皇上骂你了么？”
　　“不是！”
　　“那是什么？”他又不耐烦的嚷了起来。“是不是要爷把你的嘴巴撬开才肯说呀？”
　　她抬眼默默的看着他，不知怎么的，眼泪竟又是那样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
　　他一怔，随即竭尽夸张的挥舞着双臂，一副极不喜欢的样子。“又来了又来了！让你别那样瞪着爷来着！快闭眼快闭眼！”
　　她使劲的咬了咬唇,终于抑制不住的低泣了起来.“奴婢……奴婢的家人……死了……全死了！”她哽咽着，将顺告知的事断断续续的说给他听.
　　和亲王凝视着她，深深的凝视着她。目光中顷刻间涌起了无数的怜惜与哀痛。半晌，他只是望着她不说话，然后缓缓的靠近她，缓缓的伸出手，却在即将要触到她的那耶那，“站住，她可是皇上的人呀！”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掠过，他蓦的停住了！他咬牙仓皇的往后退了几步，闭了闭眼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干巴澳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丫头，真是该打！哪有这样咒自已家人的！照爷说，一日没找着人，就一日不能放弃！”说着，他故作轻松的看着她：“保不准呀，你的家人如今正在哪家酒馆里吃的喝辣的，你要这样哭死，岂不冤枉？”
　　她噙着泪看他，虽明知他说的都不过是些安慰话，可心里却也因此重起了希望。是啊，他们或许真的正在哪个地方正等着自已回去团聚呢！这样想着，心里却是一阵绞痛，悬在眼角的泪珠儿颤了颤，终于滚落了下来。
　　“你呀！”他摇了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伸过手去，将她的脸上的泪痕极小心的擦了去，“今后一定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这样的流泪了！”他的嘴里呻吟似的吐出了一句话。
　　她的睫毛媚颤了颤，“您……您说什么？”
　　“啊！”他猝然缩回手，远远的踱到一牛背过身，声音蓦然间又变得放祷羁了起来：“说说说说什么？你一个丫头片子打听那么多爷的事做什么？快把你那眼里的水儿擦擦吧，肿得跟樱桃似，不知道的，还以为爷欺负你了呢！爷走了走了！”说完，他果然转身就走，一边走着，一边嘴里还嘀咕着：“真是的，都告诉你爷见不得人哭的，还那样稀里哗啦的，真是没天良……”
　　望着他的背影，听着这些话，她的心乱得近乎于茫然。他在做什么？他到底想要对她怎样？是想逗着她玩吗？是么？想着想着，心内又酸痛了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难道他不知道她有多难过，有多痛苦么？难道他不知道她现在难过只想去死么？可是，可是……不争气的泪珠儿汩汩的又涌了出来，可是为什么她还是那么希望能再见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