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韶华祭（八）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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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学堂休沐，祁晖与裴术陪着刘寄在学堂里练琴，说是女先生生辰快到了，要送个惊喜去。裴术教，刘寄弹，祁晖便拿着本孙子兵法翻来覆去地看。
太子隔老远就看见这一幕，将信封塞进门缝后本来想喊一声让祁晖开门看到信的，看见裴术两人又止住了。于是随手捡了块石子扔了过去，恰巧扔中祁晖，也幸好祁晖警觉接住了，否则后脑勺怕就是一个大包，气得追出来寻人：“谁啊？”
待祁晖瞧见信封，才看见上边簪花小楷写着“祁晖亲启”就被追出来的刘寄夺了过去：“什么呀，我看看。”
祁晖待要去抢，只见刘寄抽出来念了起来“但为君故……”下一刻，以为争抢间刘寄手一松，信纸轻飘飘地吹落在学堂边上的水池之中。
“真没想到，我们如此闷骚的祁小公子居然也有爱慕者了。”裴术瞳孔一缩，旋即在一边打趣。
祁晖听见信的前半部分也看出了是一封情书，可惜没亲眼瞧瞧，但也仅限于可惜，反而更多的是轻松。要知道，自己可是女儿身，虽然连他自己常常都觉得自己不是。
远远地看见这一幕的太子心里才气愤：“该死的刘寄，哼！”
太子正想上前去教训刘寄，后边就有人禀报道：“殿下，皇上召见。”太子望了眼学堂里看书的祁晖，转身跟着来人回了皇宫。
无欢殿里，龙涎香溢满整个御书房，皇帝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洒金的帖子看得仔细，右手手指不自觉地点着桌面。太子恭恭敬敬地请过安了，皇帝头也没抬。
“听闻你最近和祁尚书的儿子走得很近？”
“回父皇，儿臣以为祁尚书之子，德才兼备，磊落正直，待人真诚，颇讲义气……”
皇帝没有听完他的话，随手扔了一封折子在地上：“所以，只要控制了那些他他所谓的‘重要之人’，便能轻易掌控他。”
太子大惊，几乎失了仪态：“父皇，您……这是为何？”
“太子，朕以前太疏忽你了。你要知道你是国之储君，待朕老去，你便是君王。君王讲求为君之道，驭臣有术。”
皇帝只是摇头望着不争气的太子商陆：“哼，朕今日就好好教教你，什么是为君之道。你给我记好了，君王不怕臣子太平庸，就怕他们太能干。平庸之人方可驾驭，太过能干，便给人君弱臣强之感。那种人便易树立声望，大权在握。永远没有把柄在人手中，才难以控制。一旦他动其他念头……”
“可是……”
“哪有那么多的可是！”皇帝指着摔在太子面前的洒金帖子：“听说你调查了国子监学生的成绩，朕这也有一份学监报的考核成绩，你看看。”
太子拾起那张帖子，一边看一边听着皇帝训斥：“裴术，周唐国公爷、裴太师外孙，小小年纪能够为朝廷献计，招安边陲，内抚民心，单枪匹马屠戮周国公一家，朕还拿他无可奈何。可这成绩各科却是平平。刘寄，淮贤王世子，那可是乐安一方的鸿儒世家，可在京都装疯卖傻，给人一个混吃等死的模样，考核的成绩更是不堪入目。是他们平庸么 ？这等人，只是城府幽深之徒，一个必不能长留于世，一个必不能放虎归山！”
“父皇，”太子被皇帝的一番说辞惊骇到了，这与他一向在书中所学截然不同：从来都是民为贵，天下次之，君为轻，可是到了父皇这里……
然而裴术与刘寄他也认得，虽说互相对不上眼，但却不像皇帝说的那般，况且，俩人都是祁晖好友，太子忍不住便道：
“父皇，儿臣以为，天下大厦，皆以民为基。书中也有言：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臣民能干，君王方可挑选出人才，公正取士，任人唯贤，岂不是更加利国利民？”
太子说到此处，正襟跪直，拱手道：“儿臣斗胆，谏议父皇公正取士，用人唯贤，废除门阀隐蔽陋习，使德馨能者能够才尽其用！”
“砰！”
太子话音才落下，皇帝已将书案上的如山奏折拂倒在地，连同一杯刚送进来的参茶一起，正泼在太子脸上：“你懂什么？！利国利民？你才多大点，就知道什么是利国利民的？废除门阀隐蔽陋习？你可知这就足以动摇我周唐几百年根基！”
“父皇，儿臣！”
“黄口小儿，读了两本朽书便在此夸夸其谈，给朕滚回东宫好好想想清楚！”
周唐十七年，太子商陆上书皇帝要求公正取士，用人唯贤，废除门阀荫蔽陋习，使德馨能者能够才尽其用。
此言既出，满朝哗然。
皇帝大怒，严斥太子，并禁足三月，以思己过。
太子禁足后，皇帝为正太子身，修太子心，令三朝元老裴太师为太子太傅、吏部尚书秦艽为少师教导太子，拙国子监优秀学子祁尚书之子祁晖、周唐国公裴术以及淮贤王世子刘寄为陪读。
禁足期间，太子表现得体，时值中秋，皇帝为筹备祭天仪式，解了太子禁足令，命其监督。太子商陆正式进入朝堂。
周唐十七年中秋佳节，普天同庆，祁晖等与祁家九公子出游。
长安一夜，灯火通明，繁华如梦，真可谓不夜之城。
刘寄最爱这般热闹，拉着祁家公子和裴术到处逛，独那民间花灯便搜罗了一大堆，吩咐人将其送回世子府。
“唉，总算自由了，这天天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心尖尖之上，要是心上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好色老头儿。我这世子爷真是命苦。”
刘寄见皇帝的人全都支开得没影儿了，不由叹道，被祁晖忙塞了个糖葫芦。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正说着，前边就围聚了好些人。一行人在刘寄的带领下左挤右避到了人群中央。
原是京都的几大世家添得彩头出的灯谜游戏，胜出者有三等彩头。这头等彩头便是独拥佳人一夜，佳人便是琼芳阁教坊先生、长安才貌俱佳的有名艺伶念玲珑。
二三等彩头俱是御前的工匠亲制的精巧花灯，每盏都栩栩如生，精致繁复，贵重无比。
这等子好事怎少得了刘寄，特别是头等彩头，早就跃跃欲试了。还没等人家说完规则，刘寄就拉着祁晖、裴术、祁灼跳上了台。
规则也很简单：由念玲珑姑娘亲自出三个灯谜，谁先把三个答案全都猜对就算头等，其余的便是二三等彩头任挑，挑完为止。谜面也很简单：
第一谜面：兄弟四人共一胎，自从出生就分开。甲乙丙丁楼中火，丙寅丁戌上天台。（打一物品）
第二谜面：笔上难写心上情，到此搁笔到此停。有情日后成双对，无情以后难相逢。石榴花开慢慢红，冷水冲糖慢慢溶。只有两人心不变，总有一天得相逢。（打一句祝语）
第三谜面：何水无鱼？何山无石？何子无父？何女无夫？何树无枝？何城无市？（打一俗语）
上台的公子们望着锦缎上的谜面绞尽脑汁，珠帘里念玲珑将台上一切收于眼底，可独是最先上台来的四位锦衣公子最是淡定。她可不觉得这四位可以猜出来，单这第一个谜底便是这些富家子弟所不知的。
刘寄倒是快，将后头两个都想好了，卡在第一道谜面不知如何是好。祁晖佯装盯着珠帘实则靠近刘寄，撑开纸扇掩嘴在他耳边轻声道：“瓦。”刘寄一点就通，立即出声：“第一道谜底是瓦。第二道……”
“是‘白头偕老，成双成对’。”裴术抢答道。
刘寄望了裴术一眼：“你跟我争什么？”
“我看中了一只花灯，最后一个你自己答吧。”
刘寄在裴术莫名的笑意中继续道：“这第三道谜题，南水无鱼，无山无石，阿人无父，弥女无夫，陀树无枝，佛城无市：南无阿弥陀佛是也。”
才刚说完，众人一阵唏嘘，心知没有机会，就听见清脆的掌声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银铃声音，甚是好听。有美人紫芝曲眉，红唇点绛，身姿婀娜，窈窕而至：
“答得好。京都果真人杰地灵。不知哪位公子登西楼一聚？”
祁晖与裴术、祁灼齐齐往后退了半步，四人中站出了刘寄一人，刘寄也独自得意着，就听见：“这位公子都已经念念‘南无阿弥佗佛’了，还要独拥佳人一夜？”
众人齐齐笑了起来，祁晖等也忍不住，就听见那美妙如天籁的声音继续说道：“这位公子，还请您为大家解一下第一个灯谜谜面，可好？”
刘寄待在原处，对这位念玲珑颇有兴趣，可又不知那谜面作何解，向祁晖求助。这才发现，那位美人儿是向祁晖施礼询问，祁晖不好意思地收起扇子还了个礼才道：“这便是做瓦的四个步骤，第一句是泥坯，便是一个圆柱。第二句是将圆柱分为四块瓦再晒干就是了。第三句便是烧瓦，将窑洞比作楼中之火。第四句便是人们盖房子时将其传到屋上了，天台便是屋顶了。这甲乙丙丁、丙寅丁戌则既是指时间，又是指制作过程。”
“呵呵呵，还请这位小公子这边请。”美人巧笑倩兮，侧过婀娜的身子为祁晖引路，又吩咐引其他几位公子挑选花灯。
刘寄也没有情绪，除了刚开始一闪而过的失落，现下反倒推着祁晖跟人走，自己拉着裴术和祁灼往花灯摆放的地方去。
西楼画阁，满室春花，诗情画意的布置倒像是大家千金的闺房。祁晖也没忸怩，反倒自如地坐下来，举起筷箸与念玲珑把酒言欢起来。
这边裴术提着刚才瞧中的花灯，隔着满是花灯的城中小河，伸着头往西楼画阁，完全没注意到祁灼。
等祁灼提着一个粉蓝色包裹出现时，裴术一脸惊异。
祁灼抢过花灯，道：“羡慕吧，嫉妒吧，恨吧？给你的，穿上去把她抢回来！”
祁灼话还没说完，就把花灯交给刘寄了，拉着裴术进了一处草丛，没一会儿便出来了两男一女。
只见男子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贵风流，而中间的女子更是惊艳：长发如瀑，脂粉未施，朱唇不点即红，双靥微动若笑。青色华服裹身，外披多层白纱，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皱如月华流动轻泄于地，整个人便似清零透彻的冰雪。
裴术许久未曾这样穿着着实不习惯，祁灼和刘寄声声催促“快去，快去啊！”两人双管齐下，加上又看见西楼中祁晖正兀自抚琴，不由就向那边移步。
身后刘寄叫道：“用点亲功。”裴术还在疑惑就看见刘寄撅着嘴做的猥琐动作，不禁摇头。
祁灼倒好，抱着包袱直道“绝配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韶华祭（八）
